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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快步上前,却伸手抓了个瞎,手术车上那把刀不见踪迹。 说时迟那时快,史蒂夫的瞳孔放大,刀刃冰冷的银光自他面前乍现,章纪昭手起刀落,面无表情地踩在他的后脊背,一刀、两刀、三刀…… 手术室的门缝溢出鲜红的血浆,这座房间的瓷砖缝终于舔舐到主人的血液。 报仇理应雪恨,章纪昭却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活。 他十分后悔自己今天去了一趟解平家,还鬼使神差穿了解平的黑衬衫出来,衣服全被他弄脏了——得益于弗朗西斯与他做的那笔交易,解平在总部的住址他都得手了,珍妮甚至把解平的两把家门钥匙全给了他。 鲜血沿着衬衫衣角滴落,章纪昭皱着眉打开门。 门外,年轻护士远远地站在一边。 走廊上灯光忽明忽灭,见他开门,护士犹豫了几秒上前。 余光依稀瞥见室内模糊鼓胀的血肉团,她立刻收回目光,惊世骇俗地盯着章纪昭,头发丝都绷紧,展现出后怕。 “他没死,我没捅他要害。”章纪昭朝里面扬了扬下巴,目光深沉晦暗,他凉声道,“快救他吧,我可舍不得他死。” 解平三十年的账,他会和他们慢慢算。 一个一个算。 前往沉水世界的那天,章纪昭在解平的公寓住处待了六小时。定时炸弹已然取出,如今留在他耳后的只剩一道等待愈合的疤,那道疤偶尔会隐隐作痛。 他来到解平的住处愈痛。 坐在床斜对角的沙发上,章纪昭打量那张床,想象解平坐在床上打开阅读灯安静阅读的样子,抑或是盖着被子双手平整地搭在被沿发呆。他会发呆吗?会在不为人知的时候把眼泪滴进枕面吗? 他最后一次是对谁哭?看见他流泪的人有安抚过他哪怕一次吗? 为这座房子上锁时已是傍晚,章纪昭按约与珍妮汇合,他们会在今晚乘飞行器前往驻外情报站,他再从那儿独自前往传说中的沉水世界。不像那些有妻儿老小的特工,章纪昭孑然一身,没有任何挂怀。 唯一值得他费心的人甚至不在这个世界。 路上,章纪昭偶遇前队友丽芙。 说前队友是因为他解除特派队队长身份之后,确与丽芙、查理两人再无瓜葛。 石拱长廊昏暗,廊顶命中注定般镌刻着古希腊特洛伊战争中的巨型木马。 天际阴沉,潲雨斜着逸散进走廊,章纪昭单手抄兜,赭红色长发飘扬,余光掠过浮雕中那个所谓的战争导火索,一位美人。 路的尽头风雨飘摇,阶梯末尾是他异常熟悉的人。 丽芙行进速度非常之快,章纪昭只不过顿在原地等了她一会儿,下一秒,丽芙右手上那把安装了消音器的手枪枪口已然抵在他额头。 章纪昭不动,安静地看着她。坦白说,他活了26年,最熟悉的人还是两个队友。他以为自己与他们无话可说,临别之际却忽然有了寒暄的心思。 “你们耳朵的东西都取出来了吗?”他问。 丽芙的枪口撞上章纪昭的额头,青年额角的肌肤马上撞出殷红的枪管痕迹,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往章纪昭的头骨上撞,像松鼠检阅松果,她想知道这人脑子到底是不是坏透了。 她不回答章纪昭的问题,转而说:“找死很简单,大马路上就可以自杀,我开枪你也会死,没必要舍近求远。” 雨飘扬到他脸上,章纪昭不禁感到惊讶,但更多的还是好笑:“你是在担心我吗?” 丽芙不习惯章纪昭煽情,也讨厌章纪昭与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感觉搭边。她舌头顶了顶腮帮,双眼冷冽:“别把话说得那么恶心。” 章纪昭想笑的欲望达到顶峰,赞同道:“确实有点恶心。” 他往旁边的大道探了一眼,雨中披着蓝黄雨衣的人比比皆是,他没带伞,注定要走进雨里。 他们本来就不是一类人,分道扬镳这天来得快来得慢都没区别,迟早要来。 干脆把话说明白。 “我来这就是为了他。”章纪昭道,“你想扬名立万,查理想要安逸,我想要他,你接不接受都是这样。丽芙,我们没有关系了,查理夙愿得偿,至于你的梦想,全靠你自己。” “我不欠你们两个,你不应该来找我兴师问罪。” 章纪昭抹开面颊上的雨滴,深潭般黝黑的双眸裹挟着平静的笑意,他呼出一口白气,慢声道:“道别也免了,看你也不是来和我道别的。” “……” 丽芙盯了他一会儿,忽然收起手枪道:“我欠你的还没还。” 他对他们两个来说有那么重要吗?章纪昭看不真切,也再不想细究他贫瘠感情中那些犄角旮旯的细节。丽芙在变相挽留他,然而她的言辞却无法在他心上留下任何涟漪。 真要走的人总是表现得异常决绝。 解平走前甚至没有给他任何预警,没有诸多解释,走就走了,走就是了,原本他还心怀芥蒂,如今也悉数释怀。 雨越下越大,章纪昭与她擦肩而过。 一道惊雷闪过,走廊穹顶煞白,他左手食指虚勾着方才还在丽芙手中的枪,嗓音平静一如往常:“枪不错,就当你还过我了。” 驻外情报站,未知坐标。 章纪昭淋了一身雨,顶着珍妮欲言又止的眼神,他随意套上上司递过来的材质特殊的胶质服,隔着厚重的盔甲,湿着红发淡声催促:“快点,我等不及。” 他们在爬坡,盖着青苔的石阶路在下雨天更难走。 章纪昭腿长,即便套上笨重的外壳仍能一步三台阶,他身后黑压压一群西装革履的百岁老人不能。 他们手撑的黑色大伞伞缘挨伞缘,瀑布从倾斜的伞面滑到各自的脸和身上。平日游刃有余的上位者纷纷东倒西歪扭动着身体躲开湿凉的雨,这时他们看起来不再身居高位,只是有着简单的高矮胖瘦属性的人类。 没人说话,场面一度十分滑稽,像极了卓别林的默剧。 珍妮眼神复杂地仰视着拾级而上的章纪昭,不由在想,她是替解平找到了灵魂伴侣,还是找到了第二个解平? 抑或是章纪昭在经年累月的喜欢与观察中,不由自主模仿出了解平的气质? 章纪昭双手拨开阶梯尽头的杂草,驻外情报站戒严区的真实面貌展露在眼前。 称得上空旷的平地上,一幢俯瞰花园的蓝粉洋房乍现。 这座房子显然废弃已久,大门门缝都诡异地攀满了爬山虎。狂风大作,房顶瓦片掀飞几片,碎到地上以前便离奇地消失踪迹。 这里设置了很多隐形激光炮。 章纪昭挪开目光,默然看着这座设计再熟悉不过的房子,在熟悉的地方看见了一架被重重电线缠绕的旋转木马。 珍妮走到他身侧,他在那刻几乎无比确定眼前这架被电线缠绕的旋转木马就是录像带中陪着解平和他两个弟弟长大的那架。 解平调任驻外情报站,所以他们又把这个鬼东西阴魂不散地搬迁到了驻外情报站,还让解平接管所有事务。 “解平还能镇邪?”章纪昭问走到他身侧的珍妮。 珍妮没回应他的问话,他们这行人总是有沉默的权力。 章纪昭也不在意了。 不远处一行与他打扮相同的人拉开了他们面前的铁栅栏,另一行人拿着巨型钳子剪断旋转木马身上的电线。 挣脱束缚的旋转木马灯泡亮起,不管不顾地在这个并不欢乐的日子起舞旋转。 那行穿着胶质服的人手握遥控器,操纵机器底盘左一圈右一圈转动。 暴雨冲刷,旋转木马转得越来越快。 极速旋转之下,褪色的木马们终于超脱了可悲的宿命,砰地一声,中央嵌套的玩具木马下弹,取而代之的是电梯仓一般的银色胶囊空间。 章纪昭在一群西装笔挺的人群中鹤立鸡群,像个异类。 和他同样穿着的人朝他招手,示意他过去。 珍妮撑着伞站在离他一米开外的阶梯上:“我们在这里看着你。” 章纪昭笑笑,配合着驻外情报站的工作人员走进了银色胶囊空间。 工作人员的声音通过他耳中的麦克风不停地传导,说的什么,他全没听。 珍妮撑着黑伞,罕见没穿鲜艳颜色的衣服,穿了身正装。 她和她背后那群人从送他的第一步阶梯就开始一言不发,穿着黑白色的西装,像长征万里来参加他的葬礼。 他们那天也这么送解平吗? 同样一言不发? 耳边的通信断开前,章纪昭仍然看着不远处那些活人,好奇地想,这些人胸膛里装的到底是一颗苹果还是一颗心脏?
第一卷 复制苹果 完 ----
第二卷 会更cult,但是感情会在第二卷达到高潮,也就是说第二卷就会在一起, 第三卷 篇幅可能不会太长但一定很甜,应该是我之前没有写过的那种志同道合灵魂契合的甜。 说出来也是想鞭策一下自己提高完成度><很感谢阅读到这里的每一个人
第二卷 沉睡纺锤
第38章 五大祭司 盛大的宴会结束后,各位来宾都为公主送上了礼物。女巫师们送她美德、美貌、富有,她们把世人所希望的、世上所有的优点和期盼都送给了她。 当第十一个女巫师献上祝福后,第十三个女巫师,那位没被邀请的女巫师走了进来。 她对没有被邀请感到非常愤怒,因此进门后大声叫道:“国王的女儿在十五岁时会被一个纺锤弄伤,最后死去。”在场的人都大惊失色。 第十二个女巫师还未献上她的礼物,这时她走上前说:“这个凶险的咒语的确会应验,但公主能够化险为夷。她不会死去,只会昏睡过去,并且一睡就是一百年。” …… 许多许多年过去了,一天,又有一位王子踏上了这块土地。 一位老人向他讲起了蒺藜树丛的故事,说树篱之内有一座漂亮的王宫,王宫里有一位公主,她和整座王宫及里面的人都在沉睡。他还说:“许多王子都来过这儿,他们都想穿过树篱,但都死去了。” 听后,这位王子说:“这些都吓不倒我。” 老人劝他不要去试,可他坚持要去。 ——《睡美人》 像被捂在一块布里。 章纪昭眼皮沉重到抬不起来,前所未有的疲惫席卷了他,大脑像四分五裂的核桃,咽喉似是被扼住,喘不过气。 迷蒙中他感到他的意识被什么东西勾连在外,仿佛不再属于他自己。 有人正大喊大叫地骂着,有人捂着脸闷闷地嚎啕大哭,有人平静细碎又冷静地说着偏激仇恨的狠话,但无论如何,最后回响在脑海深处的都是极度恐慌引发的哭叫。 奇怪的是,周遭静可闻针,并没有人在说话。 章纪昭虽然还没睁开眼睛,但凭听觉来看,这声音不出自外界的人,更不出自他的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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