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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纪昭屏住呼吸看主祭司不紧不慢地收起掉落在地上的长茧丝,最后断定那四卷茧丝带出自四位小祭司的脑袋,而小祭司呢? 小祭司消失在祭祀中只有一种可能的原因。 它们也是祭祀的一部分,而且是祭品。 再加上解平身上不断消融的茧丝,他知道主祭司要做什么了—— 主祭司收拾好四卷长茧丝,温吞地抬起神的头颅,开始今天第一轮漫长的缠绕。 ---- 审核老师,我真的什么都没写orz
第39章 焚在祭坛下 主祭司拥有一双属于人类的手,和章纪昭的像极,却更清癯。 十指嶙峋瘦长,在蜡烛的照耀下,它的关节弯曲时苍劲干脆得像一块骨头。 慢工出细活,它紧贴着神躯穿针引线,仔细把解平缝进新茧里。 整个画面极诡异又极温情,谋杀的活计被怪物做出了事后温存感。 章纪昭看得人都要疯了。 主祭司动作不快,手却灵巧,想必缝完四卷茧丝也费不了多少时间。他那把重型长砍刀就竖在不远处,刀面渗着阴森森的陈年血渍。 他手上分明有枪,看见那把砍刀却遍体生寒,仿佛目睹过刀下亡魂生前的惨状。 口腔中尝到胃酸的苦味,后心止不住发凉。共感意识不断地向他传递畏惧,双手捂着脸在他耳边咆哮:“快跑!” 是茧中的其他章纪昭,他们见过主祭司用那把砍刀杀人。 他该走了,否则会被共感意识的情绪继续影响。 章纪昭皱着眉起身,他所处的这个位置距离很好,来的时候没被任何一个祭司察觉。 也可能是祭司在祭祀时全神贯注没听见声音。 无论怎么说,原路返回的时候都得加倍小心,最好不要招惹了这个主祭司。 不过他不认为自己比主祭司弱。他有枪,对方只有刀,但他没有多少弹药补给,手枪只剩五发子弹,得省着点用。 设想的是悄无声息原路返回,计划却赶不上变化,章纪昭在一个地方蹲了太久,流淌在长靴中的胶质液体与地上的胶质液体融合。 胶面随着动作发出清晰的撕拉声。 “操。” 章纪昭低声咒骂自己,他仓促张望,平静的特工生涯中不知杀了多少人,此时却面对着另一个自己生起不可抑制的焦急和恐慌。 主祭司木然又机械地朝他的方向转头,兜帽下黑漆漆的洞与他相视,手臂一顿。 它把蚕丝往祭坛上一放,两步之距,他握住摆放在一旁的重型砍刀。 章纪昭用力一扯,长靴半个鞋面彻底报废成一块平展的革面布料,再穿鞋只会因为胶质液体无法快速行动,他干脆脱掉靴子,在黑暗中数着时间疾奔回到最初那面茧墙。 一秒都没有迟疑,他摸到被自己撕烂的茧丝,单腿攀墙腰腹平衡力量,5秒内迅速将自己重新粘回墙上——茧丝是可以重新粘合的质地,他最开始就确定过。 对于不熟悉环境的他来说,茧仍然是他最佳的躲藏地。 章纪昭阖上眼睛,压抑胸膛汹涌的想要大口喘息的欲望,伪装成其他虫茧人的呆静的死样。 砍刀刮地的重噪音从低洼处传来,主祭司拖着砍刀来到茧墙尽头,对着满墙不分你我的虫茧张望许久。 他已经脱离了茧墙,不再是以前的自己,无法再像以前那样通过共感意识感知自己所想,也无从得知哪个虫茧中的章纪昭是刚才那个违规窥探祭坛的章纪昭。 他在原地呆滞了两分钟,有些迷茫,接着又恢复了正常。 举起砍刀,主祭司毫不犹豫地挥刀对着茧墙上离他最近的自己砍下,审判总是严厉的,即便是对着自己。 章纪昭紧闭着眼睛,睫毛极速不安地颤动。 他听见热血飞溅,闻到总被自己忽略存在感的血腥味。 一定有血如瀑布滑落,可能还有某种腹中的器官,滑腻犹如一盘动物猪血。 在那个无端受害的章纪昭死前,共感意识最大程度地传递了他的疼痛,来自肢体和心灵,这些全被章纪昭死死摁了下去。 主祭司保持着章纪昭固有的补刀习惯,那个虫茧人被他的砍刀凿得简直是一刀两半了。 两分钟后,主祭司停下了手上动作,开口的嗓音和章纪昭本人如出一辙,冷冽低沉,没有被扼住咽喉的哑声:“别再有下一次。” “他是下场。” 主祭司提刀离开茧墙。 章纪昭无声懈了口气,过了一会儿对旁边的丑八怪说:“主祭司负责和神交流?” 话语中隐约有责备的意思,他在埋怨丑八怪说话没说全。 吸了一口凉气,他又声重道:“和神交流之后痛苦会得到解脱?他看起来更疯了。” 丑八怪没回答他。 当然,章纪昭深谙自己的个性,他不喜欢回复别人的挖苦和抱怨话,丑八怪讨厌他咄咄逼人的态度。 丑八怪是他唯一的信息来源,章纪昭抿唇,放低姿态缓和声音又问一遍:“他不是和神交流过了吗,痛苦不应该得到解脱了吗?为什么看起来不像?” 主祭司显然变得更加暴戾恣睢,执拗疯狂,像个执行刑罚的刽子手。 丑八怪应当对他的低三下四很满意,终于哑声道:“祭祀时,主祭司负责与神交流,小祭司共感主祭司的意识,也算与神交流了,但主祭司还是在与神的交流中独占鳌头,罪证贪婪,所以主祭司无法在祭祀后获得全部解脱,他们需要以身赎罪,保证茧房的稳定。” “最重要的是,祭祀结束后,主祭司要承担起守护神的责任。” “他们不能让神离开祭坛,必须冷血无情,所以对于小祭司来说,祭祀是解脱,对于主祭司来说,祭祀是解脱,也可能是更深重痛苦的开始。” 章纪昭觉得有些荒谬,那祭祀已经开展多少次了?茧房中目前有多少主祭司?主祭司之后还有机会和神……解平交流吗? 如果没有,他们能忍着在这顶着莫须有的罪名一直待下去? 丑八怪听见他的心音,似乎觉得他问题太多有点麻烦,生出了烦躁的情绪,但还是选择性回答了他的一个问题:“祭祀之后,主祭司再也不能与神交流,所以出现过主祭司叛变的情况,就在前几天。” “主祭司想要把他带走?”章纪昭有意将神换成了他,思绪不住迷蒙。共感意识快要同化他的思想,再不纠正,恐怕过不了多久他也会被洗脑,失去理智,称呼解平为神。 “不,没有祭坛,即便带走神也无法与神交流。如若无法与神交流,独占是无效的也无意义的,那位主祭司恐怕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没有强行把神带走。”丑八怪吊着他的胃口,不往下说。 章纪昭追问:“然后呢?” 丑八怪说:“我可以把你想知道的都告诉你,但我有一个要求。” 自己和自己斗智斗勇的感觉真奇怪,章纪昭谅他也不敢提什么过分的要求,丑八怪手无寸铁,绝对打不过自己,他说:“不过分就答应。” “如果你当上主祭司,帮我当小祭司。” 所有虫茧人都听得到他们的交谈,听见丑八怪这无异于插队的作弊行为,整个虫茧房都震动起来,章纪昭冷笑一声,暴动的意识又夹着尾巴停歇了。 虽然不知道丑八怪怎么笃定他能当上主祭司,但是他还是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可以。” 得到肯定回答的丑八怪生出了愉悦的情绪,章纪昭抵触他的愉悦,然而在这种境况下,有些事不得不委曲求全。 “所以。”丑八怪娓娓道来,“那位主祭司在神面前跪地自杀。” “他用砍刀屠戮自己,把自己的血焚在祭坛下,送自己一个解脱。” 不意外的结局,章纪昭听来还是莫名兔死狐悲了几秒。那几秒也许是共感意识给他的,也许是他自己的,分不太清,但至关重要的并非这件事。 他用撇清关系的方式提问:“你们的主祭司怎么选的?” 都是一模一样的人,总不可能点兵点将吧。 丑八怪忽然发出格格怪笑:“主祭司是茧房选的,不过你比主祭司还主祭司。” 章纪昭凝眉,觉得自己被明着骂了。 还想再问什么时候选下一轮祭司时,丑八怪发出痛苦的喟叹,打断了他的疑问:“黑夜到了,趁早睡吧。” “睡不着的人会很痛的。”
第40章 入梦 黑夜过子时,茧墙。 漆黑中一脉银线自下而上蜿蜒,穿过墙上纵横交错的茧。银色地脉时强时弱,茧房在茧之间挑挑拣拣,衡量利弊。 很快,四枚茧亮起,昭示新一届小祭司的诞生。 万事俱备,只差主祭司。 银色地脉穿过一枚新茧,茧房在他身侧徘徊许久,踌躇不定,主观上茧房不太喜欢他的气味,客观上他的确是作为主祭司的最佳人选。 两小时后,祭司栖地。 八位白袍祭司拖着白色的人形茧来到栖地,它们都戴着兜帽,未露出面孔,不知是墨守成规惯了,还是讨厌日夜与面孔同样丑陋的自己相处。 只是相互点点头,剥茧台前戴好无菌长手套的四名主祭司便明白它们心中所想,当即让道。 老规矩,先剥小祭司,最后剥主祭司。 “嘭——” 一个包裹小祭司的虫茧像一块了无生气的猪扒,毫无怜惜地被甩到剥茧台。 四名负责剥茧的主祭司扯扯塑胶手套,沉默地把茧中的怪物从丝丝缕缕的束缚中解救出来。 一旁站着的三位主祭司等着给新祭司穿戴齐整,它们臂弯间搭着祭司白袍,其中主祭司的法袍比小祭司多两条金线,正所谓金缕衣。 剩下最后一只茧被拍上案板,这只茧便是这一任的主祭司。诸位主祭司仍不为所动,不认为主祭司有什么值得端详的。 兜帽下,怪物们面色不改,双手照旧搅进茧网中撕扯,力大无穷,也不怕一不小心把新祭司的脸皮扯烂。 负责撕扯脸部茧丝的主祭司手刚一动便猝然大惊,当惯了哑巴尚不适应说话,它的嗓音冷清带着混沌的沙:“……他有脸。” 话音刚落,周围六名主祭司的目光便从漆黑的帽洞下扫射到凌乱白色茧丝之间。 游荡的红发丝拂过一张青年面颊。 面庞病态苍白,五官比例完美无缺,哪儿都生得漂亮,勾勒深刻,就是显冷又显凶。 唇薄,色泽醴红,鼻梁挺直,脖颈轮廓优美。 继续向下剥茧,发现他还有一副强健漂亮的人类躯体。 看见新一任主祭司的容颜,其他主祭司均沉默下来。有的扯帽,将自己丑态百出的面孔埋得更深,有的撇开脸,佯装找到新的关注点。 最靠近剥茧台的几位主祭司没有挪开脸,它们环绕剥茧台,冷冰冰又直勾勾地俯视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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