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顾清朗举着体温枪,“滴”他下:“36.8,倒是退烧了。” 对方笑着伸手:“起来吧,大家都是男人,难道还有授受不亲的说法?” 倒是方惜亭戒备过度,有些不好意思地:“我是怕您不自在。” 他借力起身,刚刚站定,看到平铺在男人桌子上,大把的案件资料,竟都是数年前,有关马之孝一家被灭门的仇杀案。 “这是……”方惜亭猛扑过去,掌心按住桌面。 顾清朗跟上来:“这就是你们许老师发回来的信息,案件资料是我以顾问身份,从档案室内提取出来的。” “听说是当年的目击证人回国,向上头提供了指向性的证据,实名举报、翻供,说人其实是你男朋友的父亲杀害的。” 方惜亭愣了下:“……这怎么可能?” 他脑瓜子嗡嗡响:“谢叔叔杀他父母?为什么?杀人动机呢?” 顾清朗撇嘴:“这我就不清楚了,你们许老师有职业操守,不敢透露太多。” “我们现在唯独能做的呢,就是重新排查这份案件资料,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专案组手里拿到的新证据,属于保密信息,许知临自然不敢随意泄露。 但方惜亭和顾清朗这边,凭借刑警身份,调取一份十多年前的未破悬案,卷宗数据本就公开透明,他们拿到也不算违规。 顾清朗坐下来:“目前你的身体状况,不适合熬夜梳理案情,但我们时间紧迫。” 男人手指敲敲桌面:“听说你是当年案发的第一目击人证?详细说说吧。” 这是对方愿意帮忙的意思,作为曾经的云京市局刑侦顾问,又是版权千万的知名悬疑小说作家,破获不知多少难解的密室迷案。 他肯出手,方惜亭实在感激不尽:“可这案子,我实际了解不多。” 当年案发,他和谢序宁才六岁,还在上小学。 因为注意到马之孝连续数日缺席课业,于是两人约好,去他家查看情况。 “他们是重组家庭,马之孝的父亲和继母脾气不好,动辄对他殴打辱骂,偶尔受伤严重,他也不来学校。” “但我去时,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只想着能阻止一场家庭暴力也是好的。” 当年案发现场的惨状,冲击力极大。 长时间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到如今竟也快想不起来了。 那些四仰八叉的尸体,从被鲜血濡湿的被褥里,露出灰白僵直的脚。 暗沉显脏的墙面,全是喷溅状的血迹,以及被割断到只剩皮肉连接身体和头颅的脖颈,摇摇欲坠。 方惜亭惊吓严重,跌倒在地,手臂被绞断的防护栏,划开一条极长、极深的血口子。 谢序宁慢他半步目睹现场,也被骇的不轻,待跑到镇上报警后,回头捂住他颤抖不止的手,耐心安抚许久,却都不见效果。 尤其配合警局做完笔录,方惜亭夜里返家,便高烧不退。 母亲和许阿姨担心他撞邪,结伴到隔壁村镇,步行上山,从道馆里诚心求来一张平安符。 用黄纸和朱砂现画的符文,至今也还塞在他手机壳的后盖里,保着自己事事平安。 在那段时间里,父亲疲于奔命、侦办案情,母亲日夜操劳,打理家务。 方惜亭懂事,不敢烦扰父母,可自己却如惊弓之鸟,一点点的风吹草动,就汗毛直立。 他怕窗外的树影,怕楼脚下的猫叫,怕大风过后,“簌簌”落叶的声响,也怕自己一个人。 这样的恐慌,被噩梦缠绕的生活,持续至某夜暴雨,父母都值夜班。 全镇用电被一道惊雷劈断,方圆数十里,迅速陷入一片黑暗。 正在认真写作业的小方同学,被这响动惊扰,背脊忽然猛僵。 家里紧闭的门窗,被狂风暴雨拍得“啪啪”作响,屋内屋外两个世界。 方惜亭耳尖微动,似能听见,在狭窄逼仄的卫生间里,从筒子楼上方掉落的水珠,砸进红色塑料桶里。 在闪电光亮下,明明暗暗的客厅沙发间,似乎多出几个人影。 站着的、坐着的、躺着的、吊着的…… 小方同学满手是汗,摇头驱散脑海中的恐怖幻象,反复握拳数次。 他做足心理准备,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僵硬起身,在书柜架子上摸到一只手电筒。 即使心里怕的要命,也坚持要借着这束微弱惨淡的光,把家里大大小小的角落,全部确认一遍。 房顶、床底、门后…… 方惜亭心脏“咚咚”地响。 在检查完毕后,他迅速跳上床铺,反锁卧室门,拿被子捂住自己的头。 之后再有什么闪电惊雷、晃动黑影、那些就通通都是心理恐惧在作祟。 方惜亭怕的要命。 满脑子都是灰白的四肢,满墙的血…… 他灵敏的耳尖,又隐约听闻,有人伴随着雷雨声,在疯狂地拍他家门。 年仅六岁的小方同学浑身发抖,牙齿咬住被褥边角,嘴里嘟嘟囔囔地念叨:“冤有头债有主、冤有头债有主。” 你们要报仇可千万别找错人。 别找到他家里来索命呀。 那像蒙在鼓里的敲门声,时轻时重,不像是自己脑海里随意臆想出来的。 尤其暴躁的敲门声持续一段时间后忽止,但纠缠不休的响动,却始终没有放弃。 方惜亭竖起耳朵仔细去听周围,摈除“噼里啪啦”的大雨声响后。 忽然那道身影,又从自己书桌前的窗台处冒出。 “啊——” 伴随着一道厉声尖叫,床上人裹着被子,滚落靠衣柜的另一侧。 若不是对方出声及时,方惜亭手里那支小小的电筒,险些就顺手被扔出去。 “方惜亭,方惜亭。” “是我,谢序宁。” 被挡在玻璃窗外的男声,混着闷闷的响。 方惜亭高举起来,做进攻姿势的手,连忙收起。 他差点打碎窗户,假如无意伤到户外的人,那后果才真是不堪设想。 方惜亭家住筒子楼二层,那时双方父亲都还没调任去市里,全家都在乡镇上。 他借着微弱的光,看清窗外那个和谢序宁体形完全不符,摇摇晃晃像怪物一样的家伙。 人披着毯子,跌跌撞撞地扑过去,小心翼翼打开木质窗框。 室外狂风暴雨,吹得人眼睛都快睁不开。 而同样年幼的谢序宁,湿透发白的指节,紧紧扒住水泥台面,身上裹着父亲平常上班,骑着二八大杠用的成年人雨衣。 宽大松弛的不像话话。 方惜亭看到他,立刻不怕了。 他伸手把人拉进屋里:“你怎么来了?” “下这么大的雨,不走正门,偏翻墙。” “这可是二楼,掉下去缺个胳膊,少个腿儿的,多危险呀。” 谢序宁手脚灵活地跳进房间里来:“我倒是想走正门,可是敲你家门半天,根本没人开。” 原来刚刚那死动静,是他? 方惜亭没好气的拍那家伙一下:“这么晚不休息,跑我家来做什么?” “你不是怕打雷吗?”谢序宁脱口而出。 “听我爸说,今晚警察局查案,得加班,我妈又跟你妈从早上出门就没回来。” “我猜你一个人在家。” “又担心马之孝家的事,对你刺激太大。” “所以赶紧过来了。” 能有人陪,自然很好。 但谢序宁说完那句话,方惜亭还是很小声地反驳了一句:“我才不怕呢。” 他帮着淋湿的小谢,脱下浸满水的雨衣。 又拿了自己干净的短袖短裤,给他替换,细心用浴巾擦干了发丝,两人才一起合衣躺进床铺里。 增加一个人的体温,被褥很快暖和起来。 由于六岁还不存在那方面的意识,所以双方没有避讳,但方惜亭心跳的很快。 他远远睡在床沿边,视线紧盯着被扔在房间墙角处的那件塑料红雨衣,身边很快传来了谢序宁均匀平缓的呼吸声。 “我的人生好像从来没有那样安定过。” “有谢序宁在,就算被人残忍杀害的马之孝父母,再复活过来。” “我也不会害怕了。” 这样凶残的灭门大案,在信息不发达的年代里,也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乡镇周围数百里,人人自危,夜间房门紧锁,不敢外出,影响极其恶劣。 “我爸和谢叔叔,成天的加班。” “为了能尽快破案,十天时间里,排查了上千人,对比的指纹和脚印,更是不计其数。” “连顿热乎饭都顾不上回家吃。” 但凶手谨慎,反侦查能力极强。 警方调查毫无进展,即使父亲偶尔归家,方惜亭吃饭时回头,做作业时回头,都看到他抱着厚重的案件资料,愁的头发都掉了大半。 “这案子持续调查半年多,始终没有突破性进展,局里又有其他的案子要办,所以就被搁置了下来。” “在这期间,谢叔叔和我爸没有放弃,只要有时间,就坚持调查,一直到省里的调任令下来,他们才无奈放手离开。” “前段时间,马之孝回国,接触之下,谢序宁觉得他不对劲,于是又重新调取了当年的案件资料。” “可我们还没来得及看,他就突然被人带走。” “我只记得他离开前,提过一句,说是现场实际调查的证据,和马之孝提供的口供并不相符。” 其中主要提及的是,幸存者被父母锁到阳台,逃过一劫,但实际门把手上,却没有任何人的指纹。 “是什么样的人,会在凶案现场,那么谨慎的,特地抹去自己存在的痕迹呢?” “除了杀人凶手会这么做,我真的想不出第二个人。” “可是这样也不合理,如果凶手发现了马之孝,却不除掉他的理由,又是什么呢?” “或者是这扇门,本身就没有人动过,可如果这样,那马之孝就是凭空出现在了悬空的阳台门外。” 方惜亭当局者迷,有很多问题,完全无法用理智来思考。 顾清朗听完他那么多的疑问,男人拿手铺开多年前凶案现场的房屋图纸,仔细分析。 “其实我也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 “比如你刚刚提到的阳台和指纹。” “在正常情况下,父母锁门,把手留下指纹,当事人借此避开凶手攻击,保住一命。” “这套逻辑很合理,实现度也很高,但实际把手没有指纹,那就说明当时的情况并非如此。” “而如果是凶手将幸存者锁至阳台,再顺手抹掉自己进出的痕迹。” “那么他是谁?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们的朋友马之孝和他达成了什么协议,为什么获救后,他不说实话。”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5 首页 上一页 107 108 109 110 111 11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