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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那个男人的脚步声在地上摩擦,一转身倒在窄窄的床铺间睡去。 裴攻止在冰冷的地板上微微转身,平躺着一动不动。 黑暗中一股股热流从鼻中涌出,血还在向外淌,他摸了摸酸涩的鼻头,借着昏昏沉沉的劲头竟也睡去。 — — — 第二日一早,他又被这个男人的吆喝声惊醒。 裴攻止睁开眼,视线中是一道浑白的光,先是听见铁门被奋力撞击的声音,紧跟着是男人的喊叫:“给老子电话!老子要打电话!” “我说彪哥!您就别吆喝了。”这时竟有一个小警员鬼鬼祟祟的出现了,裴攻止睁开眼睛,透过男人的身躯看去,竟见那小警员从门外递给男人一部手机。手机很袖珍,只能接打电话。 小警员对这个叫彪哥的男人很恭敬,这有些意思。 不过为了不引起男人的躁动症,裴攻止依旧倒在地上不动假装未醒。 只听那小警员压低声音,嘱咐着:“你小心些,别被人发现啊!就算发现,也别说是我给的!我已经违反规定了!” “就你小子识相!”那个叫彪哥的男人恶狠狠的笑起来,穿过铁栏杆的手在小警员的头上一按,紧跟着转身。 即便这样示弱,裴攻止也难以躲开疯子的攻击。 男人路过他身边时,明知他还未醒却故意在他的腿上又踹了一脚! 这一下不醒也不行了。 裴攻止有些惊慌的坐起身,坐在铁门旁,尽量离他很远。男人朝他的脚下吐了一口痰,然后拨了通电话。 — — — “喂!怎么是你?”彪哥显然很不高兴,可他也只能无奈的和对方道:“跟山雕说,叫他想办法弄我出去!越快越好!” 因为这里很安静,所以断断续续裴攻止还能听见电话那头的声音:“现在风头正紧,出来保你不是自投罗网吗。” “你想怎样啊!” “再过些日子,别急嘛。”那头的人虽然口头上显得漫不经心,可是实则还是能从语言里听出些小心和在意。 “你有老呛那龟孙子的消息没?”彪哥问。 裴攻止静静的缩在角落听。 “在……戒……所呢!”对方的声音有些卡,彪哥对着电话喂了好久,方才又听见声音。 他俨然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冲那头的人命令道:“他们现在没有直接证据!老呛那小子知道不少,得想办法弄死他!要么我就真他奶奶的出不去了!” “这你放心,他们又内讧了。”那头的人显得有些幸灾乐祸,似乎听了什么不可多得的笑话,沾沾自喜冲彪哥道:“你进去都多久了,贩毒啊大哥!要是老呛全说了,拿出证据你还能活到现在吗?” “别给他说好话!他是个条子!条子都得死!不是他我能呆在这儿?”彪哥愤愤不满的冲电话那头骂道:“你娘的老小子!你听着!给我看好老呛,不管啥情况,老子一定要比他先出去噻!” “喂……喂……彪哥……来人了我先窜了!有机会再联系你啊!” 电话似乎忽然被挂断,裴攻止收回目光。那彪哥冲着电话大喊了几声,然而对方已经挂了。 他愤怒的想要摔掉电话,可想了想,扬起的手又不得已放下了。 男人在豆大的地方扫视片刻,又不耐烦的去晃动铁门,大喊:“来支烟!来支烟啊!” 然而,这一次警员没有回应。 裴攻止看着愤怒的男人不断的暗骂,有些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想了想,转手从衣兜里摸出一支烟来,颤颤抖抖的递了过去…… 他没有想到小李给他的这支香烟,成了他与此人打开话题的桥梁。 而这个桥梁,撑起了十年前的噩梦! 给了那场噩梦一道美丽的曙光。 — — — 看着一只手从身旁递来,男人依旧凶狠的瞪着他,转手拿过那支香烟。 “火呢?”那人毫不客气的问他,裴攻止敲敲墙壁,只见一直瘦弱的手从另一间房隔着栏杆别扭的伸了过来。 裴攻止从小李手中拿过点烟的家伙,这比那锡箔纸点火要好些,不知小李从哪里弄来了火机。 裴攻止打燃火机递给男人,黝黑的男人躬身蹙眉,猛吸一口烟,滋滋的香烟头冒着白气儿。 裴攻止收回手,男人站在另一侧盯着他,一支烟抽了一半,在烟雾缭绕中那人忽然问他:“你这脑袋上的……” 男人顿了顿才道:“看着有点像枪伤噻!我是说你这个!”男人夹烟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裴攻止知道对方是在问他脑袋上那个圆形的伤口是怎么回事。 那个疤联合着一条缝合的伤疤。 而枪支击中头部的死亡几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不过,几乎没有人能成为那幸免的百分之十。 裴攻止下意识摸摸自己的头,原本扎手的头发又长了一点。离开部队他就打算留发,为的就是遮挡头上的伤。 男人的语气显然有些不敢确定,裴攻止只看他意图便知这个人也非寻常。 因为一般人不可能认出枪伤伤口,更何况他的这个伤口已经多年,且也并非全然是子弹所导致的伤。 由此可见,这个男人很有经验,在实战方面。 裴攻止轻轻点了点头,不解释也不多说。 片刻后男人吸完烟,盯着他又道:“你看起来有两下子。” 裴攻止抬眸看了对方一瞬,他眼睛里的光已经回答了这个问题。 对方忽然严肃起来,质问般道:“你该不会也是个干了卧底的条子吧?怎么!你们端的哪一窝?” 这个男人至少有四十多岁,脸上有不少皱纹,但这是源于风吹日晒的缘故。 裴攻止审视他片刻,低声应道:“不是。” 男人若有所思的点头,又问:“你……怎么进来的?” 这似乎是每一个狱友都会问的问题。 裴攻止摇头,不知从何说起,想了片刻,倚着墙看着男人道:“故意伤害。” “怎么个伤害法?”男人似乎对他的话很有兴趣。 “我割了他的耳朵,剁了一根手指。” “嗯?”男人饶有兴趣的笑问:“为什么?” “要债。”裴攻止淡淡的。 “年轻人,债不是这样要的。”男人笑得颇为深意,踩了踩地上的烟头道:“知道我是怎么讨债的吗?” 裴攻止抬头,微微一摇。男人忽然躬身凑近他,痞笑道:“你知道警察怎么审问犯人不?” 这一刻,裴攻止就想到了。但是他不想那样浪费时间而已。 控制一个人,不让他睡觉,这就是很好的折磨。 但那彪哥话锋一转又道:“之前有一个,欠了老子几万,我就找了个孩子去跟着他,吃饭上厕所还是上班跟了整整三个月,那家伙被折磨的神经兮兮,不得不给。还有一次,我找人,把他给埋了!捆巴捆巴,焊死到油桶里,只露个头在外边,然后埋到荒郊野外的土坑里,那一夜鬼哭狼嚎的,求着说密码求放人。要知道,剁根指头你还得赔上自己,不划算。人呢就是贱!你得想办法叫他怕!从精神上折磨他!” 男人自顾自的说,自顾自的笑。裴攻止听着,不知何故,心中竟有一丝不适。 男人说着,话题忽然又回到了裴攻止的身上:“子弹击中头部就死定了,你真被子弹打的?” 裴攻止慢慢摇头,启齿道:“戴了头盔,没击穿。头盔变了形,夹碎了这侧颅骨,留了疤。” “你跟枪打过交道?不跟人混,那就是警察咯!”不知为何,那彪哥坚持这样讲,裴攻止一时语塞,眼看对方想再说些什么,电话忽然在此时震动起来。 — — — “喂!”彪哥接起电话,对方不知说了什么,他忽然火冒三丈,大声道:“你他妈自身难保,你哄谁呀!老子护着你们全逃了,想让我一个人坐牢?告诉你,没门儿!你信不信我把你们全举报出来。” “举报?” 裴攻止听到那头传来一个淡漠的声音,那声音冷笑着:“你举报吧,你看看警察找不找得到我们啦,到最后还不是先弄死你自己。” “干你妈!”彪哥破口大骂:“别以为老子不知道,这事儿弄不死你们,别的事儿一样可以!我可不跟你说,让你们老大想办法联络我。他要只保他自己,小心我把他干的那些丧心病狂的事全都他妈抖出去!”男人不惜威胁道:“他有家有口,老子也不是出不去得啦!等出去那天,就叫他天堂变成活地狱啦!” 彪哥的声音有些像南方人,可是当‘活地狱’三个字出现的那一刹那,裴攻止瞬间如同惊弓之鸟,死死地盯着他的背影。 男人转来转去,和电话里的人交涉着什么,但他却什么都听不见了…… — — — “活地狱。” 活地狱…… 活地狱! 这个声音和录像带里的全然不像,可是这三个字就是刀枪! 十年了,如果说一个人的声音发生了变化不是不可能。但录像带里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南方人这样的婉转,也没有彪哥的声音洪亮高亢。 即使改变,也只可能由洪亮变得低沉,但由低沉变得洪亮,应该不可能改变声线。除非坚持做声带练习……不是学音律的人基本不会这样多此一举。 而这个名叫彪哥的人,裴攻止从未见过。 他看着焦躁不安的男人,心里比任何人都更加不安。 他看着那个身影,从上到下的打量,恨不得用眼睛刺穿对方的皮肉割开看看,最好能一朝回到十年前,回到那间废弃的医院,亲眼看一眼说话的人究竟是谁! 裴攻止从没想过还能听到这样的话。 如此真实的响在耳边时,他竟觉得无力承受。 十年,也许能改变许多。 但是人的声音一旦定型,除了声带毁坏,一般不会再发生改变。 裴攻止清醒的知道,这个男人不是录像带里的人。 即便是,依照这人的性格也绝对不会是个旁观者! 看着那个人的身影,裴攻止的身体里仿佛出现了一只凶猛的野兽,亦或者是魔鬼…… 他想一拳将他击倒,咬上他的喉咙,将他撕成碎片! 可是,他又的的确确不认识这个人…… 他在想,想要知道他们究竟是谁!和自己又有什么样的过节!为何要那般残忍的杀害小芽,而不是自己! 他的仇家并不多,即使有仇,也不至于是如此的深仇大恨! 这些年,他一直想不通! 想不通究竟是谁要他背负这样的罪恶活着…… 可是当他冷静下来的时候,他又在想,也许这仅仅只是一句口头禅而已…… 毕竟这个人、这个声音,都如此的不同。 可是,会不会……会不会这个男人身后还有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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