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闹过、哭过、也打过,虽然那样瘦小无能,但他已经使尽全力的挣扎了。可是他也明白,自己再也回不去了……因为他的父亲母亲双双入狱,一个已经被枪决,另一个终身服役,可没多久另一人也在狱中自杀了。 那些曾经受过他们家恩惠的亲戚朋友抓的抓,散的散,更没有人愿意抚养他长大。 奶奶因为父亲的死而受到打击,在医院病亡,家里一夕之间四分五裂。 他从贵族学校被带走,而后几经周折,最后到了这陌生的孤儿院。 彻底了解这些事已经是很多年后了。 曾经的他像个王子,无所不会,家人将他培养的几近完美。 后来的他是个落魄儿,什么都得亲力亲为的学会。 他努力将自己变得更加强大和完美,但他的生命始终是不完整的。 刚到育林院时,他不和任何人说话。 他觉得那些人又丑又脏,低自己一等。 后来他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看见乞丐有时甚至还会上前打个招呼递一根烟,聊两句,留些钱。 因为他发现,任何人都是一样的。 内心高傲的时候,一切都是卑下的。 姿态放低之后,所有的东西又都变得神圣起来。 育林院第一个和他说话的人就是裴攻止。 那时候的攻止又瘦又高,白的不健康,牙齿非常整齐,头发乌黑又长,第一眼他把他误会成了女孩。 他和裴攻止说话,那是因为陆歧路天真的觉得这个人和自己是一样的。 来自一个高高在上的世界。 裴攻止曾抓着自己的手在半夜里翻墙,想要带他去找家。 陪他在马路上嘶声力竭、痛哭流涕。 两个弱小的孩子依偎在一起,一走就是二十多年。 在裴攻止还小的时候就是个特别会照顾人的人,后来慢慢长大了,不知哪一天起,他们的角色忽然就互换了。 一直到今天,陆歧路都搞不懂为什么。 也许是小芽的出现让裴攻止露出了本真。 陆歧路常常在想,要遇见一个什么样的人才能将另一个人变成初生襁褓般的婴儿呢? 至少是充满爱吧。 可是,小芽最残忍的就是在一夕之间夺走了那一切。 裴攻止就像一个忽然失去至亲的婴儿,连活着都变得艰难而没有意义。 有时候陆歧路感谢上天安排这样一个人出现,但有时候又恨。 爱恨交织,就是他对裴攻止的感情。
第26章 两个失意的人 陆歧路走的脚底酸疼,穿着皮鞋走这样长的路简直像自虐。 不过当立在曦子春恩街,看到白日里安静的G吧时,那些疲惫又轻而易举在一瞬间消失。 酒吧正门关着,陆歧路绕到小街后门,原以为依旧会是个闭门羹,没想到后门竟敞开着。 他小心翼翼走去,站在门外探着头向里望了望。 G吧里没有开灯,安静而幽黑。 就在他准备抬脚走进的瞬间,一声刺耳的巨响突然传来! 他来不及多想,第一时间加快步伐冲了进去,以防万一,他顺势从门后拿过一根半锈的铁棍,嚯嚯而去。 然而,绕着酒吧内走了大半圈连半个鬼影都没。 此时他已经走到了二楼阁楼的楼梯口。 陆歧路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总觉得这样不请自来的闯入有些冒犯,还不等他做出什么决定,二层阁楼又传来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这声音将他瞬间惊醒,跟着毫不犹豫的冲了上去! 二层有一间房门虚掩着,里面很快又传来一声巨响。 那声巨响像是某个玻璃器皿被摔碎了。 陆歧路紧紧手中铁棍,鼓起勇气当即冲了进去! 撞开虚掩的门,房中有一张床,床上倒着一人,而地上还坐着个西装革履、衣冠不整的男人。 “西西!”陆歧路还没弄清状况,率先冲到床边,一手递到臧西西面前,男孩握住他的手顺势翻了个身,从床上站到了他的身边。 另一只手用铁棍指着地上的窘迫的男人,警惕的警告着对方。 臧西西的掌心滴着血,地上的男人不慌不忙站起身来,整理着衣裳,顺便优雅的将领带塞入西装。 陆歧路发觉对方白色的衬衫间染红了一片,一时间分辨不出臧西西和这个男人两个究竟是谁受了伤。 “你没事吧?”歧路微微扭头问身后人。臧西西松开他的手轻轻摇头,一言不发。 对面男人的脖子一侧有一道不浅的伤口,看来应该这个不速之客受了伤。 陆歧路盯着对方不敢放松,率先警告道:“请你马上从这里出去,否则我们可以起诉你私闯民宅!” “私闯民宅?”对方非常不屑地看向臧西西,仿佛在低声质问他。 陆歧路原想威胁对方两句,让他识趣儿地离开,但对方似乎不这样认为。反而忽略掉他的存在,直接伸手去抓臧西西。 陆歧路下意识挡了一瞬,不过臧西西更快,利索地躲开了。 陆歧路下意识看向他,发现臧西西目光冷肃,沉默地望着房间一角。 那个阳光温柔的大男孩好像变了一个人。 就在那个受伤的男人再次想要去抓臧西西时,陆歧路出手抓上了对方的手,以警告的口吻,冷冷道:“别碰他!” “跟我走!”男人有些霸道,不顾臧西西的意愿,也不理会陆歧路的阻挠。 臧西西明显躲了一瞬。 陆歧路有些不爽,瞪向男人,愠怒道:“你是谁?凭什么要和你走!” “你是谁?”男人目光忽转向,没有狠戾,像蒙着一层薄冰,凉意直达陆歧路心底,语气也云淡风轻。 对方气势很强,虽然看起来淡淡的。而这正激起陆歧路的战斗欲。 他上前一步,斩钉截铁道,“他男朋友!” 话音刚落,不成想,一直沉默不语的臧西西忽然反驳道:“他不是。” 陆歧路吃瘪,这“见义勇为”显然不被“受害者”所接纳。 他的话显得十分滑稽,也非常尴尬。 陆歧路不可思议的看向臧西西。刚想再说些什么,那个大男孩忽然上前一步,越过他,拉过那西装革履男人的衣角,跟着越门而出。 “臧西……”陆歧路一愣,那点好心和自信在瞬间磨灭,同时充满了不可思议。 他想要追去,没走两步便见臧西西侧眸黯然道:“你在这儿等着。” 话落,陆歧路就乖乖停了下来。 他站在房间里,又往门前走了走,眼睁睁看着臧西西和那个不速之客消失在楼道间。 — — — 他独自在房中呆了片刻,房间里满是他无奈的叹息声。 陆歧路绕过床边,将地上的一片狼藉收拾干净。 一番短暂的忙碌后,他坐在床沿一动不动。 阁楼下就是马路,这里的隔音效果不太好,加之街道偏僻,白天少有人行,所以那两人的谈话他竟也断断续续的听到些。 其实也不算谈话,那更像是争吵。 房间里的窗户是封死的铁栏,打不开也看不见下面情景,臧西西和那个男人的声音自然也不太真切,不过歧路听见了哭声。 不知是谁在哭,至少他幻想不出那个爱笑的臧西西哭起来是什么样。 听着听着,不知为何,他忽然双手掩面,莫名悲伤落起了眼泪。 陆歧路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多愁善感的人,也许是裴攻止突然再一次离开了自己的世界而令他觉得崩溃压抑。 终于在没有人的时候敢于释放了。 陆歧路坐在床边很久很久,久到眼泪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他忽然听见有上楼的脚步声,转头时正看见臧西西拎着两份饭菜冲他晃了晃,一边自然而然的走近他,一边仿若无事的笑:“先吃午饭怎么样?” 歧路下意识看了眼手表,心想:这都够得上晚饭了。 臧西西至少出去了三个小时之久,好在他回来还不忘给自己带点吃的。 “谢了。”歧路接过东西,什么都没问,只是闲聊般道:“还不开店吗?已经五点多了。” 臧西西一屁股坐在他身边整理着饭菜,一边摇头。 绿色的长发扫来扫去,显得格外灵动,笑意浮动在他的脸上,嘿嘿一笑:“要开的,不过一般在七点左右,还早还早。” 陆歧路点头接过对方递来的筷子,掀开饭盒盖,若有所思道:“对了,上次的衬衫忘记带了,下次还你。” 他是故意这样讲的,不过他原本打算直接去机场,行李在早上的时候就去过一趟托运了,这样做别的事方便一些。那件衬衫就在行李箱里,他根本没打算还他。 谁知臧西西十分豪爽道:“不用,扔掉吧。” “扔?”陆歧路握筷子的手都抖了一下,不可思议的看着他:“那件衣服是意大利杰安的K50套系里的衬衣,量身定制,少算也要……几万吧?”说这个数的时候陆歧路有些怪,也带了些惊讶。即使是自己最贵的衬衣也不过过万,问题出在这种上万的衣服至少自己不会弃如敝履,特别是一些很难搞的定制。 臧西西却摇头一笑,司空见惯道:“垃圾而已。” “几万块的垃圾?”陆歧路越发不敢相信,摇头盯着臧西西的房间打量了个遍,感慨道:“鄙人真是好奇臧老板的收入!” “勉强生活而已。”臧西西很坦诚,不过他的难过也同时坦然的写在脸上。 方才的气氛还好,一瞬间就变了,臧西西情绪低沉,道了句:“对他来说全是垃圾!连我也是。” “那是他的衣服?”陆歧路忽然觉得浑身不舒服,神情嫌弃。不过看身形那家伙比自己要瘦,应该不是才对。臧西西没回答,忽然又笑了,顺便将一口饭塞入了陆歧路口中,歧路蹙眉咀嚼了两下,盯着身边的男孩发笑,不由问道:“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像……” “什么?” 他故意卖关子,顿了顿才又道:“贤妻良母。” “为什么?”两人都保持着笑意。 陆歧路解释道:“会给人做早饭、热牛奶、洗衣服,连吵架的时候都那么温柔啊……” “你看到的都是表象。”臧西西吃了一口白饭,陆歧路猜,那一定很无味。于是往他的米饭里夹了一筷子菜,为了活跃忽然沉淀的气氛,他又问:“我的衬衣呢?” “扔了。”臧西西道。 “啊?” “因为我用它擦了盥洗室的镜子!” 陆歧路一顿,紧跟着笑出了声,险些呛到。 臧西西顺手拍拍他的背,递给他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不过看到床尾桌上还有半瓶时,陆歧路接过打开瓶盖的水有些犹豫。臧西西看出他的想法,下重手在他背上一拍,不屑道:“我的啦!”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2 首页 上一页 28 29 30 31 32 3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