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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的问题。”臧西西轻轻摇头,他的眼里满是爱意,可他的嘴巴却忍不住说出狠话:“我恨他……是因为他向你们的父亲妥协了!他不如你,不像你,或许……也不够爱我。” 方旗扬不再说话。 因为爱这种事,谁也无法说清楚。 也许只有这样想,臧西西才能心安理得些。 可是,方丛适如果不爱他,又岂会不顾性命的救他! 这永远无法好的伤,是臧西西烙在这个男人身上永恒的痕迹。 丑陋,却叫人爱不释手。 这伤、这个人、这份爱,就像一间屋子,把臧西西关在里面,不出来会窒息,出来了会难过。 — — — 夜晚的时候,渭南市医院的手术室外坐着陆歧路。 赤明诚的情况再一次陷入危险,正在全力抢救之中。 医院长廊上惨白的光中,陆歧路一脸疲倦,他凝视着那盏迟迟不灭的灯,布满血丝的眼睛同时会时不时看向手中的电话。 冬夜的雪从铁窗口飘下来,落在了裴攻止的小房间,寒冷最终还是侵袭了他的身躯。 他蜷缩着,睡不着了。 那个夜晚,刚刚回到医院的周彪因病情突然恶化,死在了第一场落雪的冬夜。 楚文龙站在周彪的尸体边沉默着一言不发。 意大利的早晨空气很好,还有鸟儿在医院外的树上鸣叫。 方旗扬推开房门的时候,臧西西就睡在方丛适身边。 一张病床不大不小,两个长大了的人却有些拥挤。 其实,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间禁闭室。 黑暗,窄小,恶意丛生。
第51章 忆往昔愁云难消 手术室的灯熄灭的那刻,已是第二天晌午。 主刀医生出来时额头仍有微汗。 手术的环境是绝对的舒适的,以此看来,医护人员的确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救援。 陆歧路第一时间走过去,先是礼貌的慰问了医生:“您还好吧?要不要休息一下再说?” 秦警官此时也大刀阔斧地走来,当即问道:“被害人情况如何医生?” “不太好。”医生摇头,深呼一口气,擦拭着额头的汗水,声音低沉道:“我想还是转院进行再治疗吧。” “怎么你们治不了吗?”秦警官有些担心,医生点头:“医院水平还达不到,我已经尽可能控制病人情况了,但是非常不理想,全身感染不说,最重要的是流血过多导致脑部缺氧,血液纵然能供应,可病人自身问题很大,无法供给自身所需,极有可能……会成为植物人。” “什么?”陆歧路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再三的确定:“您是说他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 “建议你们尽快转院看看。” “医生!”陆歧路再次拦住医生,面色焦躁不安的问:“您跟我说句实话,他到底还能不能醒了?” “是啊医生!这个病人对我们来说可能是很重要的证人!”秦警官也担忧起来。 然而,医生却依旧摇头,非常抱歉道:“跟您说句实话,他能醒过来的几率……不高于百分之十。可即便是醒过来,只怕也无法为警方提供任何线索了。” “为什么?” “失血过多导致脑部供氧不足,因而损伤了脑神经,即便治疗成功,能够清醒,只怕也会丧失部分肢体功能和语言能力。”医生抱歉的叹气,又道:“这种病人即使活下来,智商也会受影响。” “他才只有三十多岁啊医生!”秦警官忽然有些情绪波动,一把抓住医生的手臂,陆歧路蹙眉赶忙拉下秦警官的手。 秦警官倒退一步,坐回了冰冷的长椅上。 陆歧路站在原地,万万没想到情况会不乐观到这种地步,如果早知如此,也许自己不该去救他…… 救了一个不会死,却也不会醒的人,这到底是谁的灾难呢? 这是否相当于为裴攻止救回了一个包袱,或又是为对方的亲人救了个大麻烦呢…… 也许现在不该这样理性的思考,可一想到即使有一天,赤明诚醒了过来,但他不能走、不能动,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难道这个人自己的内心不会煎熬?照顾他的亲人就不痛苦吗? 陆歧路有些头疼,身体也很虚,毕竟熬了这么多天了。 秦警官独自坐了一会儿,直到赤明诚从手术室中推了出来,他方才起身,走到那床边看了他一眼。 这种惨状,是陆歧路也不敢直视的。 喉咙上豁开一个口子插着呼吸管,口腔伤口连同食道粘合很厉害。 三种不知名的吊瓶同时输向一处,针头扎在他的臂弯间,牢牢固定。他浑身上下被崭新的绷带包扎了一遍,而有些地方甚至不能包扎。 医用被的下半部空瘪瘪,没有双腿。 赤明诚的下半身从大腿根部进行了截肢,就像一只桎梏在茧里的蛹,永远不会破茧成蝶。 —— —— —— 陆歧路撇开眼,秦警官叹了口气,抹了抹泪。 这个举止被陆歧路看在眼中,等护士们推着赤明诚进入无菌病房后,他方才关怀了一句:“您还好吧,秦警官?” “叫我老秦吧。” 秦警官就站在长廊尽头,站在安全通道转角处的窗前。 那里有一个醒目的禁烟标志,但他却从兜里摸出了一盒芙蓉王,转手递给了陆歧路一根。 歧路虽接过手,不过碍于这里是医院,他并没有吸。 香烟被点燃,秦警官狠狠抽上一口。 青色的胡子好像一瞬间从他的嘴唇上冒了出来,上了年纪的皮肤有些油腻松垮,乌紫的唇上有几道干皮,老秦牙齿略有黑黄,看得出是长期吸烟所致。 陆歧路盯着他,烟雾淡淡中,他好像看见秦警官的眼睛泛着泪光,一般人上了年纪眼睛常会干涩。 有句话叫什么‘眼因流多泪而愈益清明,心因饱经忧患而愈益温厚’,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陆歧路不知道这个中年男人经历过什么,让他在得知赤明诚的情况后忽然情绪激动,一个人躲在这里抽烟。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陆歧路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默默相陪。 —— —— —— 秦警官抽了到第四根烟,方才颤巍巍道:“我儿子,就是这么去的。” 陆歧路没说话,眼中露出一丝诧异,继续听着故事:“他是警校毕业,成绩优异,毕业那年进了警队,是一名缉毒警察。年纪轻轻二十出头,长期不回家,做警察的不都是这样吗?” 秦警官笑的时候满脸褶子也刻不尽他内心的风霜,徐徐又道:“后来直到有一天,上级领导亲自找到我,带着我儿子的警帽和警徽,警服上破了几个洞,虽然洗干净了可是光是看着那些洞……我就知道他死得惨……就是那天我才知道,原来他干了卧底,死在了毒贩的老窝里。他是被刀刺穿的,身上都是洞,他们从始至终都没让我看过他的身。我儿子一身绷带缠了大半年,拆了带子时……你知道被啃过的东西吗?”老秦眼中的泪花越来越多,陆歧路隐忍不语,微微摇头。 秦警官苦笑一瞬,说着:“坑坑洼洼的不像个人样儿,一看就知道他遭受过非人的对待。组织上对他怎么受的伤只字不提,可这天底下哪有不透风的墙,后来还是被我知道了。他是被人一刀一刀的刮了肉,你知道……千刀万剐吧?” 千刀万剐…… 那是史书和电影里才听过的酷刑。 陆歧路的唇抖了抖,眼皮也跳了起来,秦警官却像在说着一件与他自己毫无关系的事,一笑问道:“你知道我是怎么知道我儿子被千刀万剐的吗?” 陆歧路的背挺得笔直,僵硬地摇了摇头。 秦警官茫然地看着窗外,掐灭了烟头,说了一句惊人揪心的话:“三年后我抓了一个犯人,审他的时候,他笑着跟我说的。我儿子、我、我媳妇儿、额老娘……他们早就调查的一清二楚了。要我最好不要办他,把他放了。” 那一瞬间,陆歧路觉得脊背发凉,毛骨悚然。 秦警官却毫无畏惧,眼神倏地坚定起来:“陆律师,有件事儿我也不瞒你。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今天的‘1117案’和十多年前‘1113案’并案侦查吗?” 陆歧路木讷地摇头,他隐隐觉得秦警官的脸有些熟悉,可是又无法确定,毕竟距离1113案,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 中年男人直起身,冲他道:“因为我儿子就是死在十二年前,仁寿制毒案中。当年的毒贩一个也没被抓住,不过,我顺着一条线索查到了一个人。” “什么人?”陆歧路的眼角疯狂跳动,好像有什么就要浮出水面,但却又沉了下去,需要好多好多的人,好大好大的网才能打捞上来。 “崔立民!” “那您为什么不……”陆歧路的情绪也有些波动,如果十二年前秦警官一举将崔立民等人抓住,也许就不会有后面的种种,然而,事情永远不会这样简单顺利。 “我是想抓他,但没有证据,仅仅是牵扯出了这个人而已。后来他就因为‘1113案’入狱十多年,我也没想过他会出来这样快,并如此急不可耐的再次犯案!这个人实在危险,反而更让我确定了当年我儿子的事儿与他有关。” “他的确是个心狠手辣的人,我活这么多年,都没见过这号人物。”陆歧路叹道,转而又问:“可是这和‘1113案’又有什么关系?” “1113案有崔立民,我儿子的死也跟他有关,现在这个赤医生也和他脱不掉干系,我怀疑这之后有个更加庞大的组织。” “您想为您的儿子报仇?” “那是私人的说法。”秦警官笑的很憨厚,拍拍陆歧路的肩头道:“我是一名人民警察,只是尽我所能做该做的事!私人感情,永远是第二位。我没穿警服的时候,想着除暴安良,打压那些坏人,可真的穿上警服了,我才发现自己需要的是克制!因为我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公众的利益与司法的尊严。更何况,我儿子的死也不能全算在当年的事情上。” 秦警官的笑容透着苦味儿,陆歧路蹙眉不解的看着他。 老秦垂下手,背过身站在门边,声音低沉的继续:“我不是说了吗,我儿子就是这样去的。遭遇千刀万剐之后他并没有马上死去,被他的同伴救出来后住进了医院,直到五年前,他母亲去世,我才叫医生拔下了呼吸机。” 陆歧路的唇一颤,眼泪竟莫名一下子涌了上来,他张张口想要安慰老秦,却见秦警官扭头带笑道:“我儿子从小到大都喜欢喊我老秦,我已经很久没听到过了。你不做父母,不知道父母的辛苦。一想到那个受害人那副样子躺在病床上,我就心疼他爹妈。虽然他的父母和他断了关系,不过,明天就要赶过来了。陆律师,你那个越狱的朋友和受害人不是简单的战友关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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