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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塔转过来,她已经没有了先前在教堂里被纠察员抓住时的惊恐与慌乱,她昂着头,不卑不亢地对帕克说:“我就是他们的现行负责人。” 帕克笑得更厉害了,要不是为了维护在手下前的形象他真想捶着桌子放声大笑,他说:“看来你要掩护他的决心很坚定啊,被人灌了什么迷魂汤吗?听我一句劝吧,别听那些家伙忽悠你,那种人都跟我是一路货色,骗你们小姑娘的话术一套接一套。” “为什么您觉得我不行呢?因为我不能装做一个路过的可怜女孩,跟你手下最得力的助手讨一杯水喝,而趁机把毒药放进了他的水杯中,害他毒发身亡呢?”赫塔继续不紧不慢地说,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 帕克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他已经很久没被这样冒犯过,而且还是被一个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一个不管从什么方面来看都是实打实的弱者出言嘲讽。 他正了正色:“听着,你的说法不对,我的手下根本不是被毒死的,而是遭到了异能者的袭击,我姑且就当你是他们的负责人,把那个异能者交出来,这样我们起码还有的谈,否则我就要——” “就要什么?就要把我们全杀了吗?还是给附近所有工厂下通牒要求他们不许给我们提供工作?”赫塔话锋一转,突然变得咄咄逼人起来,“你不该这么做的,说真的,你该对我们好一点。” “什么?”帕克愣住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前这个女孩是不想活了吗?竟然敢这么跟他说话?还是说她突然脑子里进了水,不受自己控制了? “因为我们生产了你的生活。”赫塔继续说,“因为我们是替你裁衣服的人,我们替你耕种粮食,我们为你开车,为你在劳动环境一塌糊涂的工厂里不做任何防护措施地硫化橡胶制品,替你造房子,修剪草坪,在酒店给你端盘子,替你擦鞋洗衣,替你生产财富的都是我们。你不能杀掉我们,事实上,是你离不开我们,而不是我们离不开你。” “你真是疯了。”帕克十分恼火,不知怎的这小女孩的发言令他火冒三丈,就像被戳穿了一个他一直忽视的事实,就像是——弱者怎么能爬起来吠叫说我们不需要你呢? 他的几个手下当即掏出了枪指着赫塔,有人说:“一枪崩了她吧,老大,这人根本就不是来谈事的。” 赫塔往后退了一步,跟他们保持着距离,随后跪了下来,十指交握,摆出一个祈祷的姿势。 “现在向神祈祷是不是太晚了点?”帕克嘲讽地说。 “我的神和你们的不一样,”赫塔静静地说,闭上眼睛,低垂着头颅,帕克不由得觉得这个姿势十分适合把枪抵在她头上,“我们的神是活着的,会呼吸,会说话,会和我们感同身受。” 帕克拔出枪来抵住了她的脑袋,这确实是个非常合适的姿势,他冷笑着说:“那你还不如向我祈祷呢?来吧,告诉我你的祈祷内容,然后我心情好的话说不定还会替你实现一下,别管什么神不神的,告诉你吧,在这个城区里,我就是最接近神的人,不——” 他微微使力,慢慢压下了扳机。 “我就是神。”他如此傲慢地宣称。 赫塔睁开了眼睛,迎着枪口,她无所畏惧地注视着眼前一行黑帮分子,她说:“你错了,我并非是在为我自己的安危祈祷,事实上,我是在替你们做祷告。” “替我们?做什么祷告?” “希望你们可以死得其所,去到该去的地方,而不是在死前饱受折磨,死后灵魂不得解脱。”她说。 帕克深吸一口气,说:“够了。我受够了你的这些胡言乱语,这根本就是在浪费我的时间,不管你还有什么疯话,留着下地狱跟魔鬼说去吧。” 他扣下了扳机。 或者说,他自以为自己扣下了扳机。 而帕克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不,该下地狱的人,一直都是你们。” 其实今天天气很不错,连日的阴天后终于放了晴,也不再飘着或大或小的雪,蔚蓝的晴空下一切都明晃晃的,帕克想,我怎么现在才注意到这一切呢? 他向前飞出去,重重撞在教堂的墙上,撞在那尊石膏铸造的神像上,神像就像他的骨骼和内脏一样被撞得稀碎,哗啦啦落在地上,只留下两条钉在墙上的胳膊还无望地对着天。 帕克吐着血,挣扎着想要抬起身体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落入他被血模糊了的视野中的是一对巨大的车前灯,仿佛恶魔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要将他带往地狱。 是一辆卡车撞进了教堂,撞碎了教堂大门,把帕克的手下通通卷入车轮碾成血肉模糊的团块,撞飞了帕克,让他在空中自由转体七百二十度后狠狠拍在了墙面上,最后刹车停在了保持着祈祷姿势的赫塔面前。 一个黑发男人打开驾驶室的门跳下来,半歪着头打量着半死不活的帕克。 而帕克脑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是,为什么会有卡车在教堂里? 德雷克把赫塔拉起来,他说:“你感觉怎么样?” 赫塔都手心里满是冷汗,她摇摇头说:“我把你教我那些话都一五一十告诉他们了,很有效,的确把他们激怒得失去了判断能力,但是——但是我其实很害怕,你看,我手心里都是汗,刚刚它们还一直在发抖,我不得不把手藏到罩裙后。” “那你做得也很不错了。”德雷克说,走过去踢了踢帕克,对方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反应,看上去应该是已经成了十足十的尸体。 赫塔低着头想了一会,忽然出声道:“那些话……德雷克先生,你是真的那么想的吗?” “哪些话?” “就,‘我们生产了你的生活’那一段。” “当然,”他不假思索地说,“这个世道本来就滑稽不堪,你不这么觉得吗?什么都不生产的人什么都有,什么都生产的人什么都没有,最需要抵抗异常的人得不到任何保护却反而成了斗争的牺牲品,最不需要保护的人却反而缩在最安全的地方——尽管现在被他们自己的内讧送上了天,但是那也与我们的苦难无关。” 赫塔慢慢地思考着,不知道她在自己心中得出了怎样的结论。 终于,她还是开了口,不过已经换了个话题,只听她说:“关于我哥哥——不,关于科因的事,你可以再告诉我一些吗?” 德雷克抽出把手枪,正在那几名已经没气的家伙脑袋上挨个挨个地开洞,以确保他们死的不能再死了。 “当然可以,不过在此之后我们应该是有的忙了,闹出这么大的动静,PAA那帮人恐怕也没法坐得住了,我真的,”他脸上突然露出了笑容,一个喜悦里混杂着癫狂的笑容,“很期待他们接下来会怎么行动。”
第88章 群山逶迤 “阿嚏——” 科因擦了擦鼻子,洛希下意识地想找张木桌敲一敲,随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现在哪有什么木制品。 “这是你今天打第三个喷嚏了,难道你还会感冒不成?”洛希把脑袋往衣服里缩了缩,试图抵御从车辆每个角落渗进来的寒气。 科因说: “我当然不会。” 然后他打了今天第四个喷嚏。 洛希所当然地点点头,小声嘟囔道: “我就说嘛,笨蛋是不会感冒的。” “嘿,我听见了,话说你有比我聪明到哪里去吗?”科因肯定是被没完没了的喷嚏整糊涂了,他甚至忘了反驳自己被说成是笨蛋的这一事实。 “也许是有人在背后念叨你,搞不好是德雷克和赫塔,没准他们现在就在抱怨你在斯特维思镇上的所作所为。”洛希咧嘴一笑,科因哼哼了两声,拒绝搭他。 于是洛希看向窗外,他们正行驶在一条山谷中,道路两边连绵的尖锐山脊如同野兽的牙齿,将天际线咬得支离破碎,也连带着扯碎了漫天纷飞的雪花,大风灌满山谷,令雪花只能飞舞,却不能落下,于是在白茫茫的一片冰天雪地中奇迹般地出现了这样一条没有积雪的谷地,棕褐色的斑驳土地裸露在外,从天上俯视的话,它看上去就如同大地的一条愈合已久的疮痂。 “我们管这里叫北原干谷,”瓦格纳介绍到, “这里是通往北地的必经之地,也是路况最好的一条路,毕竟独特的自然条件让我们不用操心路面积雪。” 洛希努力地想要回想起自己那边的情况,然而还是意料之中的一无所获。 “我猜猜,这条路的尽头没有十个也有八个检查站吧,毕竟是军事用地了。”科因终于不打喷嚏了,反倒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放心吧,有我在,他们是不会拦着你们不放的。”瓦格纳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但是我话说在前面,我也只会负责你们这条路上的情况,一旦你们进入真正的冰原,我就不会和你们同行了,明白吧?” “知道知道,小命要紧嘛,我也解你,谁乐意打工把命都打丢的?”科因抽了一根能量棒塞嘴里嚼着,瓦格纳看起来像是想要反驳他,想了想又算了了。他有点恼火地说: “我可不是什么贪生怕死的人,只是现在还没到我去死的时机。” 他盯着窗外的群山,很是郑重地开口: “如果有一天,我的死能够终结那终将降临的末日,那我会很高兴去死。” 而在另一边—— “你要不要能量棒?”科因问。 “虽然对我来说都一样——但是还有巧克力味的吗?”洛希挑挑拣拣,后排的科斯莫递过来一根。 瓦格纳饱含感情的宣言被无视得彻彻底底。 他想起初次见面的时候,这俩玩意伙同德雷克也是这么无视他的,搞得他像个对着三头牛饱含真情地弹琴,而牛围着他讨论今天哪片地的草更好吃的傻瓜琴师似的。 瓦格纳悲愤地把脑袋往车窗上一抵,他果然还是讨厌这几个没个正经样的家伙。 “味道怎么样?”科斯莫问。 洛希把塑料包装纸往下又捋了点,含含糊糊地回答: “还行,我喜欢吃巧克力味的。” “我记得你不爱吃芝士。” 洛希挠了挠头,说: “啊,那个,对,是挺怪的,大家都喜欢,但我就是品尝不来那种咸中带甜的味道。” “你翻过来看看味道。”科斯莫轻声说。 洛希心底一沉,把包装纸推上去了点,发现标注的口味那里显眼地印着一块奶酪,他怎么就没注意到呢? “什么时候的事?”科斯莫问。 “岛上,你和德雷克让那个人把我们送回去后,佩斯特他们下令轰炸了这座岛,我为了抢回雕像,就……主要还是那个东西出现了,就附在科因身上,”他听到科因“哈?”了一声, “我回来后就吃不出东西的味道了。” 他本不想说这么详细,听起来就像是自己在抱怨诉苦似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被科斯莫那双没什么波澜的眼睛一盯,他就不自觉地把事实给一五一十地吐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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