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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他潜意识知道对方能接纳他的痛苦,不会嘲讽他,更不会将他的痛处当成攻击他的武器——就像他父亲那样。想到他就让洛希觉得自己的胃拧成了一团,特别是现在对方还发动政变夺取了国家政权,鬼知道他在盘算些什么,长生不老或者最高权力什么的。佩斯特也和他站到了一边,洛希尊重她的选择,他知道佩斯特是很有野心的,也善于在规则中运用权力,可他还是看不清她到底想要些什么。 “下次你要早点告诉我。”科斯莫低声说,手在他肩膀上用力捏了一下,洛希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觉得心里一下舒坦了不少。 “哦对,还有一件事,”他突然想起了什么, “之后事情太多,我一下给忘了,而且看起来也不怎么要紧。那个东西,”也就是乌鸦本鸦, “提到过科因的事。” “提到我?”科因皱了皱眉头。 “嗯,他说你可能会出问题,而且你也告诉过我,说你觉得自己状态不对,我记得你说的是——就像收音机调错了频道却还能收到正确的节目。我当时就觉得很奇怪。” “哦,你说那个啊——”科因长出了一口气, “现在我有个更恰当的比喻了,就像挡在我和别人之间的那层磨砂玻璃被拿掉了一样。过去我和你们打交道是觉得很有距离的,形象来说就是哪怕你站在我面前,我也觉得你们离我很远,我也不会融入你们。而且我根本不会有和你们深入交往的想法,但是那次被那混球在我体内放了把火后,这层隔膜就消掉了。然后我才真正地发现我和你们在底层架构上的完全不同。我还很为这个事苦恼过呢。” “你现在不烦恼了?”洛希注意到了他用了过去时。 “比起这个,我更担心我们还没到目的地干粮就不够吃了。”科因耸耸肩,洛希不知道他是装的还是真的,总之就当科因心大处吧。 三天后他们抵达了最北边的哨站,这里驻扎有一小股部队,和一个科考站,他们停在哨站外围,站岗的士兵用不太友好的眼光打量着他们。 瓦格纳说前方已经没有路了,车辆无法行进,只有跋涉前行。 “说起来,”科因私下里小声对他说到, “前面还有很多个我,或者说一个很大只的我。” “希尔的投影体——你不说我都快给忘了。”洛希叹了口气,不知道他们要怎么才能突破那东西,在他的记忆中,它可是轻松团灭了一整只部队。 “你能跟它交流吗?” “不能吧,我也不知道啊。”科因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成功地和人类之外的物种沟通过呢。” “和人类打交道就已经够麻烦的了。”他一摊手。 他说的好有道,洛希不由得在心里默默赞同到。 “从这里出发后我就不会再和你们同路了。”瓦格纳冲他们挥挥手, “就我所知,前方已经不是两个国家中任何一个的管辖范围,也许会有些原住民,也许会有其他奇特的生物,祝你们一路好运吧。” 洛希看向远方,那里一如既往地飘着白茫茫的浓雾,遮蔽住了冰原的危险与未知,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过,洛希也不会相信在那平静的表象下暗藏着何等的杀机。 科斯莫却转身朝群山走去。 洛希和科因连忙追上去,洛希有些慌张地问: “这是怎么了?我们不是要去冰原尽头吗?” “嗯,但我们不从冰原走,我知道一条捷径。” “捷径?”科因说, “我可从没听说过类似的东西。” “大多数人都不知道,知道的人,”科斯莫回头看了看他俩,脚步不停, “也不会从那里走。” “为什么这么说?”洛希问。 “这是以前的矿工留下的道路,比外面温暖很多,里面早就塞满了本地的生物。” “这地方以前还有过矿山?”科因问。 “已经是很久以前的故事了,”科斯莫淡淡地说, “那时候深渊之城都还在阳光下。”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吗?”科因端起了他的霰弹枪,哗啦一下上了膛,尽管他的语气很轻松,但他显然没有轻视科斯莫口中的所谓“生物”。 “这里离时空裂隙太近了,”科斯莫说, “就算是我也无法得知那些洞穴生物如今已经异变到了何种地步。” “也就是说,要是我们运气不好的话,得面对一整个山洞的异常是吧。这是什么,神话时代吗?我们就像穿越回神话时代一样?”科因吐槽道。 洛希叹了口气, “尽管如此,也好比直面希尔的投影强。” 他们向着不远处的,环抱着他们的,也投下遮天蔽日的阴影的群山走去。 ——————本卷完—————— # 故障效应
第89章 梦,火车,海滩 “这辆列车上的所有人,都是凶手。” 在驶向卡尔顿的这辆红色列车上,洛希站起了身。 他在车头所在的位置,车窗外是凛冽的寒风,漆黑枯死的树木,和漫长的永无尽头的冬季,车厢的玻璃上也结了厚厚一层霜花,但列车内部仍然如春日般温暖,他的面前甚至还放着一杯微微冒着热气的咖啡。 洛希穿过一排排深红色的柔软的带扶手座椅,朝车厢后部走去。 他最先见到的是佩斯特,她斜倚在座位上,黑发垂下来半挡住脸,平静得仿佛睡着了一般,但是却既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了。 他目睹了这一切,但什么也不做,只是继续往后走,车轮碾压着铁轨,有规律地哐当作响。 下一个映入他眼帘的是赫塔,女孩蜷在座椅上,右半边脸布满了蚕豆大小的绿色水疱,浑身古怪地挛缩着,可已经成了一具尸体的她的眼睛依然凝视着落雪的天空,凝视着未知的远方。 再然后他走到了餐车,这里满地都是碎裂的餐盘,桌子上堆满了食物,一只长着羊角,面容扭曲的怪物坐在餐桌,它的身躯已经凝固,永远地维持着往嘴里塞食物的姿势。然而这也不过是徒劳无功,他的肚子是完全敞开的,所有食物在进入食管后都会从这里漏出去,它的脚边已经堆满黏糊发黄的食糜。 洛希从桌上拿了颗葡萄塞进嘴里,果不其然的味同嚼蜡。 他环视一周,确认这里没什么好待的了,于是继续走下去。 他推开车厢间的隔门。 这间车厢被破坏得一塌糊涂,桌椅翻倒,坐垫被扯坏,填塞在里面的海绵泡沫四处纷飞,车厢壁和玻璃上都留下了深深的划痕,好在没有哪一条破开,否则冷风就该长驱直入了。 一个浑身缠满绷带的红发女孩维持趴在玻璃上的姿势死去了,她双目圆睁,嘴巴张得很大,仿佛在怒吼,满脸都写着被欺骗后的不甘。 洛希一推她她就倒在地上,僵硬的尸体在金属地板上砸出了“咚”的一声闷响,从血迹来看,她是从车厢末尾爬到这的,洛希不由得思考,从出血量来看,她应该爬到一半就咽气的,究竟是什么程度的愤恨与不甘支撑着她来到这里,窗户外又有什么呢? 他朝外面看去,仍然是熟悉的仿佛亘古不变的冰天雪地,一颗水煮蛋似的惨白的太阳冷冰冰地悬在半空中,吝啬于给予哪怕一丝热量。 车厢很长很长,他走过了一节又一节一模一样的车厢,不由得怀疑自己是否陷入了某种意义上的循环,而就在他开始质疑自己的时候,从下一节车厢里吹来了冰片一样尖利刺骨的寒风。 他使了不小的劲才打开隔门,这届车厢有一面玻璃上破了个洞,洞周布满了蜘蛛网似的裂纹,看着像是弹孔,冷风正是呜呜地低吼着从那里灌入,又在转眼之间填满了整节车厢。 他看到一滩夹杂着灰白色胶状物的殷红血迹。 弹孔正对着的座椅上倒着一个黑发男人,他从椅子上滑了下去,半瘫倒在地上,显然那颗不知去了何处的子弹命中了他的头颅,掀飞了整个后脑勺,血液连同着脑髓一并淌了个干净,只不过恰巧避开了他的脸,因此洛希能看到他半瞌着的深绿色眼睛,和一抹凝固在他嘴角的傲慢又略带张扬的笑容。 他顺着弹孔看向窗外,看到了落满积雪的山丘,山丘上漆黑稀疏的树林,树林里一个戴着兜帽的人端着步枪站起来,狂风顷刻间就吹落了他的兜帽,露出一头显眼的融金似的半长发丝。 “你怎么也死了。”他对着德雷克的尸体说,洛希发现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沙哑平板得很不正常。 尸体不会回答他,只有尸体右手握着的那把手枪似乎在暗示着什么不一般的事实。 这里太冷了,他感觉自己都快冻成一座冰雕了,于是不得不加快脚步去到下一节车厢,然后是下一节,下下一节,他开始在车厢里奔跑,开始狂奔向车尾,他直觉自己要是再拖延时间就会错过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 他冲进了最后一节车厢,冷风扑面而来,有人打开了车尾的隔门,铺在坚硬冻土上的铁轨出现在他面前,平行着伸向远方,最终在他的视野里变成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黑点。 “抱歉,洛希。”科斯莫说,他抓着车门把手,狂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而他的眼睛看起来比外面的坚冰还要冰冷上许多倍。 “不要走,”洛希喃喃地说,他甚至不敢抬高音量,仿佛那样就会让对方突然消失似的,“不要离开我。” “我做不到,对不起。” 洛希看着他从敞开的门一跃而下,而那些话甚至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我会陪你一起走,我们一起下地狱。这是他原本想说的话,不是吗? 洛希茫然地任由双腿拖着自己走到车尾,入眼只有一片茫茫雪原,哪里还有什么人的踪迹。 没有人声,没有鸟叫,只有火车规律又机械的哐当声,天与地与人,洛希感觉异常的孤单和寂寞,他没有去处,回头只有一具具形态各异的尸体等着他。不,还有温暖的火车车厢,和餐车里那些仿佛一辈子都吃不完的食物,这不是火车,这是一座静悄悄的温室。 而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就纵身跳下火车。 他睁开眼睛,眼前是黑黢黢的天花板,月光照在雪地上,在天花板上留下一抹黯淡发白的绿光。 “你又做噩梦了吗?”他身旁的科斯莫问。 “又是那个梦。”洛希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额角,那里已经出了一些冷汗,自他从北境尽头回到卡尔顿后就一直在做那个噩梦,“每次都是一样,我走在火车上,然后大家都死了,我跑啊跑啊,终于跑到了火车尾——该死,我记不得了,这后面的事总是想不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只记得梦里的我很急迫,就好像有什么非常糟糕的事要发生了——我只能隐约意识到我最后跳下了火车,摔在轨道上。” “你觉得这个反复的梦意味着什么吗?”洛希轻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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