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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发医生抬起头来笑了笑:“叫我洛希就好了,洛希极限的洛希。啊,这么看来,外面的情况比我们预想中的还要糟糕得多得多。” 洛希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不知该作何反应,眼前的红发医生长得和他一模一样,还是说这就是他?只是属于不同的时空?毕竟这两个人看上去都根本看不见他。 医生又开口了,这次带着些犹疑:“以防万一我还是问一句——你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吧?” “我会被排除出这个宇宙,永远地成为徘徊在历史中的幽灵,直到我完成保全文明与人类的使命后才能解脱。” “这么说也没错啦,不过,”医生挠了挠头,“我会尽我所能在这里看着的,就,维持对时空门的观测使之不坍塌,这样你完成任务回来后还能有立足之地而不是永远在虚空中徘徊下去——拯救人类的英雄最后落个这样的结局也太惨了,不是吗。” 随后,医生仿佛又想到了什么似的,指了指自己的脸:“对了,你介意把这玩意的面罩打开说话吗?因为,你看啊,我们搞不好是世界上仅剩下的两个人了,你大概率也是我死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我还是比较想知道你是长什么样子的……” 科斯莫沉默着。 医生额外挫败地叹了口气,摆摆手说:“算了忘了吧……我就是想活跃一下气氛,只是,嗯,如你所见,很悲惨地失败了,说真的我就不擅长做这个。” 但是科斯莫随即解开卡扣,摘下了头盔。 洛希看到了那双熟悉的,颜色很浅的青色眼睛。他不知道科斯莫怎么来的这里,但是路途想必不会轻松,他看起来像是长时间剧烈运动过,正沉重地呼吸着,眼周微微发亮,灰褐色的短发也被汗水和头盔弄得乱七八糟。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多看这幅场景一会。 科斯莫把头盔放到了一边。 “我会回来取它的。”他说。 “啊,嗯,好我明白了。”洛希看见自己有些慌乱地开口,他留意到这个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这对医生,尤其是一个外科医生来说是绝对不该有的事。 医生显然也注意到了自己在发抖,他反复深呼吸了几下,用力攥住自己的手腕。 他在害怕。洛希忽然意识到这一点,很少有人能在死亡的威胁前镇定自若。 或者某些更糟的东西,例如永恒的痛苦与人形的丧失。 警报仍然尖锐地鸣响着,但这声音里已经混进了某些低沉缓慢的,无法描述的东西。 “再见,洛希。”科斯莫说罢,转身走进了那条狭窄的走廊。 洛希一愣,随后才意识到他不是对自己说的。 “小心点,拉开门后你附近的重力方向会发生变化!”医生抬高了声音说道。 科斯莫略一点头。 “还有,虽然初次见面就说这个好像有点亲密了——”医生紧张地回头瞥瞥外面的走廊,又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我希望你不要回头看,不要管我这边,毕竟——我要遭遇的跟你即将面对的相比根本不算什么。” “我知道了。”科斯莫说。然而这显然并不能算是一个应允。 “锚点是五千年前,人类文明伊始之际。”另一个洛希如是说。 然后科斯莫拉开了门。 特达提斯号正行驶在无边汪洋上。 “他们到底在哪找到那么个怪家伙的?”小安迪斯嘟囔道。 不怪他嘟囔,任谁看了都会说这个新上船的家伙是个怪胎。他沉默寡言,从不与任何人结交朋友,没人知道他是从哪来的,又是哪里人,他偶尔开口说话,说出的也都是没人听得懂的语言,不赌博,不酗酒,不去岸上找乐子,被安排去睡底舱也不抱怨,唯一的娱乐活动似乎就是趴在船舷上眺望大海,总之,不管怎么看他都不像个海盗。 他上船已经有半个月了,而其他人唯一知道的就是他的名字:科斯莫费因斯。 他还能留在船上的唯一原因可能就是因为他真的很好用。 就像此刻正嚼着烟叶的老罗伯特对小安迪斯说的那样:“同时懂掌舵和天象的人可不多见,何况他还很能打架,上次我在码头看见他两下就放倒了一个壮得像头牛的水手,用的招式我连见都没见过。而且我在海上待了这么多年,看人一向很准,这家伙很沉稳,是个能成大事的人。” 几天后老罗伯特的话就得到了应验。 他们靠岸那天,有个家伙偷了一袋金币和地图逃跑了,金钱尚在其次,地图没了可真是能让船长气掉半拉眉毛,可开航又迫在眉睫,船长郁闷得在甲板喝酒散心,恰巧科斯莫也待在附近,没人知道船长那些喝多了说的抱怨话他听进去了多少,但总之第二天,他也消失了。 船长很是发了一通脾气,大骂手下都是一帮废物,除了喝酒和消失什么都不会,哦对,还会偷东西。 然后,在他们即将启航的那天——那是个有着薄雾的清晨,一个人影从海湾远方缓缓靠近船身。 看见他的人都一眼认出了他是谁,科斯莫身上有股独特的气质,很难被认错。 科斯莫上了船,带着地图,金币,和一个浸满鲜血的麻袋。他扛着这个麻袋一路过来,头发和衣服也都往下滴着血,这对海盗来说也是一个有些疯狂的举动。 明眼人都能猜出袋子里是什么,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你没资格代替船长做出审判!” 科斯莫抬头看了聚在甲板的人群一眼,然后解开了麻袋口的绳子,把里面的东西拖了出来。 是那个小偷,还活着,还在喘气,大概是因为四肢截断处的近心端都被好好地捆扎住了,甚至伤口也做了及其简单的止血处——是的,科斯莫砍断了他的四肢然后把他带了回来,交给船长处置。 这下即使是最见多识广的老水手也被这个场面震慑住了,甲板上一时寂静得只能听见海鸥的叫声。 船长愿意给他一块金币作为报酬,但是他却拒绝了,反而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地方,船长看了一眼,立刻被他逗乐了:“你想去首都圣城?你他妈可是个海盗!你就这么活得不耐烦了想被绞死吗?” 很多年以后,站在圣城的废墟外,科斯莫或许会想起被船长打发出船长室的这个日子,但是用不了多少次轮回,这个有着薄雾的早上就会被淹没进记忆的洪流中,再也找寻不见。 科斯莫的过去故事开始了~
第96章 黑暗群岛 的确存在这样一种说法,在这种说法中,人永远不会遗忘,所有发生过的事,你阅读过的文章,见过任何景色,哪怕微小到一片树叶上的脉络,不起眼到混凝土中的一颗微微闪烁的沙石,都不会被遗忘,它们都好好地储存在大脑中,只不过人没有能力将它们提取出来而已。 它有上限吗?如果有的话,它能存储的信息量又是多少呢?按这种说法,一个人活得越久,那么他塞进脑子里的无用记忆就会越多,直到逼近上限,而达到上限后又会如何?是开始真正意义上的遗忘,还是陷入永恒的混乱? 总之,由此来看,定期清除无用的记忆是必须的,冗余的知识也不必留存,于是当他回望过去时,对于早期的轮回只剩一些碎片化的记忆,甚至是一缕模糊的感觉这件事也并不感到可惜或惊讶。 他相信那个决定删除记忆的过去的自己是对的,而他也相信那些仍然还能保存下来的片段富含意义。 比如这一段——某次轮回中,他被PAA当做异常关押了起来,而正是在这一次的轮回中,神明的体系遭到了有史以来最大的污染。 尤利娅恨死自己的工作了,日复一日,蹲在这块玻璃板后面,记录那些人说的话,把它们归档,再写成简短的总结和工作汇报交给领导,徒劳,无趣,忙忙碌碌地像一只神经系统都搭建不好也意识不到自己在做什么的工蚁。 她知道今天也不会有区别的。 她在单向玻璃后坐下来,打开录音笔放在一边,架好本子和笔——这套动作早就刻在她的肌肉记忆里了,但是过程中她还是抬头看了一眼玻璃后面。这没什么意义,但是她的确觉得今天要讯问的对象有些与众不同。 大体上来说,坐在那里的人,不是控制不好自己突发的异常能力犯下罪行,就是想利用异常做些什么危害社会的事,等他们被PAA抓住押来这里后,他们中的很大一部分人就会在极短时间里心防线崩溃,跟倒豆子一样地和盘托出自己做的事。再不就是有些心素质好的,会想方设法编故事营造假象,或者从头到尾都摆明了自己不肯配合的态度,但是他们都跟今天那个男人不一样,他坐在这,又像没坐在这,浑身都散发出一股事不关己的劲。 但他看起来真的很糟糕。男人瘦得出奇,几乎是一具蒙着皮的骷髅,灰褐色头发长得几乎遮住了整个上半身,发梢分叉、毛躁、而又凌乱,肤色难看得像坏掉了的牛奶,而在那乱蓬蓬地遮住面孔的发丝下,是一双颜色浅到令她觉得不适的眼睛。 他的眼珠看起来简直就像塑料人偶的一样。她忍不住想。 负责讯问的人也陆陆续续地到场了,令她惊讶的是人比往常多了不少,还有几个穿着正装,戴着耳机的人走进了她所在的小房间,冷冰冰地注视着单向玻璃后。 唉,这下没法偷懒了。尤利娅在心中哀叹,随后老老实实地旋开了笔盖。 然后审问人员的第一个问题就差点让她把笔尖戳断。 他问:“你是否否认自己是哈克西斯王朝的实际统治者并延续了超过一千二百年的独裁统治?” 什么?那个哈克西斯王朝?公元后第一个有记录的世俗政权,几乎统一了整片大陆,以黑暗,高度集权,压抑人性,灭绝文化而出名,尤其是文化这点,这个王朝几乎是处心积虑地毁灭了所有来自公元前的典籍和历史资料,包括一切建筑和语言,并规范了极其严格的法律,严禁几乎是一切意义上的创作,推广教育的同时近乎变态地控制着教育的内容,除去识字外,就只教授最基本的工艺技术,连金融活动都被几乎全面停止,一切经营收归国有,就连私下以物易物都算作违法。总之,你能想象的一切死气沉沉的具现化内容都能在这个王朝中找到。 其结果之一就是现代人对公元前的历史称得上是一无所知。 玻璃对面的男人沉默不语,他只是换了个姿势,让自己更舒服地靠在椅背上,然后微微抬起头,从乱蓬蓬的发丝下漠然地扫视了一下审讯室。 那双眼睛的视线和她叠上时尤利娅不由得颤抖了一下,尽管她知道对方根本没在看她,因为他的眼神明显是失焦的,可她还是匆匆低下头,在记录上写下一句“对象沉默,未回答。” “鲜花起义推翻哈克西斯王朝后,你被流放至黑暗群岛,直到半个月前被我们带来总部。以上事实是否为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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