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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这么看来,乌鸦是个例外,”德雷克说,“他看起来不是一般地对人类感兴趣,而且还很明显,是那种恶意的兴趣。” 科斯莫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寒暄到此为止吧?”佩斯特插进了对话,“也许是时候去地上了,怕吓到你们,我提前说一下,卡尔顿的变化可不小,你们别惊讶。” “……只是最后一个问题,”洛希把扎进手里的木刺拔出来,“你的立场到底是什么?” “我的立场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已经表现了诚意——可惜你和你的朋友看上去并不会接受我的说法。”佩斯特说,“反正现在我也不可能回德蒙特那里了,就告诉你吧。” 在佩斯特的成长中,死亡无处不在,疫病,饥饿,疲劳,子弹,刀刃,随便什么都能轻易夺走生物的性命,耕牛啃食绿草,人宰杀老到失去劳动力的耕牛哺育自己,自己又被瘟疫夺走生命,再腐烂滋养大地,他们的尸体上,来年会有绿草生长。 于是佩斯特啃着死人的肉,很容易地就冒出来一个信念,在这场循环中,在这片天空下,所有的生命本该都是一样的轻,包括她自己。 “我可以接受人与人,人与动物之间的不平等,但我不能接受连死亡也不平等,”她说,“我希望有这么一个新世界,在新世界里死神永远是平等的,没有生物可以死而复生,死亡是永恒的,一切的终点,就连宇宙本身也不能逃脱。” “但是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赫塔说,她咽了口口水,“你把死亡当做赐福吗?” “没错,”佩斯特坦然地回应,“就是因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众人从出口爬出下水道后发现天光已经微亮了,洛希记得这个地方,旧城区,他在这里和一群混混打了一架,他往旁边看去,本该是一家小拉面馆的地方现在只有烧得焦黑的建筑,钢梁骨架直接暴露在冷飕飕的空气中,看来并没有人有兴趣去修复它。 “好浓的雾啊,”科因感慨道,“这种浓雾在卡尔顿可很罕见。” 洛希四处环顾,但是牛奶似的浓雾遮蔽了一切,不出十米开外就什么都看不见了,额角处的几丝碎发很快就变得湿漉漉的,微微下垂,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雾气特有的淡淡水腥味。 但是这和佩斯特口中的“变化不小”却不符合,除了被烧焦的拉面馆,建筑还是那些建筑,旧城区的街道两边的房子一如既往地低矮破旧,乱搭乱建,他甚至能看到窗口那些断掉的窗棂和破损后又贴上胶带的窗户。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太安静了,旧城区什么时候有这么安静的时候?他还记得上次来时居民们不友善的目光,和永远喧嚣的环境,空气里弥漫着人的气味,长时间没有条件清自己的人密集地居住在一起时散发出的那种味道,以及从不远处的河流飘来的垃圾的腐臭气息。 现在却连一点人声都听不到。 其他人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德雷克跑到最近的一户住宅前,踹开了那扇聊胜于无的破旧木门,进去看了一圈,随后走了出来,摇摇头,表示里面空无一人。 “但是生活痕迹还留着,他们像是突然消失的。”他说。 佩斯特转过头,脸上带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她看着洛希,说:“这让你想到了什么吗?” 这当然会让他想到什么了。 他还记得那座城市,那座现代化了的深渊之城,那长满建筑的霉菌,那间破旧的屋子,那张幸福的合影,突然消失的住民,和徘徊在废墟里的那些饥饿的,或许本该是人类的怪物。
第107章 裂隙之内 “你把他们想得太好了。”那时科斯莫如是说到。 现在他知道是那些走到穷途末路,翻盘无望的战争疯子试图再赌一把,拉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狱,于是他们打开了裂隙,妄图借用神明的力量,却一发不可收拾,现实从此被不断覆写,真正的末日还未降临,人就已经生活在自己尚未知觉的末世之中了。 而打开这道裂隙的仪式,被他们称之为“终末之祭”。 而裂隙连接着异次元空间,异变正是从那里长驱直入。 不过,虽然叫裂隙,但它看起来却绝非凭空裂出一道隘口,洛希仍然清晰地记得在北地,他们深入裂隙后发生了什么。 他见证诸多,科斯莫的过去,他自己的过去,科因的过去,德雷克的过去,等他终于从那些回忆中拔出脚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及其狭窄,连转身都困难的洞穴中,不,与其说是洞穴,更像是排风管一类的存在,它的轮廓是矩形的,有着明细的人类施工痕迹,洛希拧亮手电筒,发现四周竟然是蚀刻得十分精细的电路板,只是它们大概早已停止了工作运行。 他摸索出打火机,点燃它,注意到火苗微微飘动——有风从前方来,空气流动着,出口的方向很明显,看来他运气不错。 来不及想明白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洛希就开始在甬道里爬了起来,在过去差不多体感约十分钟后,他成功找到出口,爬了出去。 这是一个很大的圆形的房间,抬头几乎看不到顶,但可以想象房间顶部大概与他周围也不会有太大区别,四处都覆盖着矩形的可以拉开的小门,就像医院里那些一墙高的药柜,上满布满了矩形的小抽屉。门后则无一例外,和他刚刚爬出来的那条通道一样,都是精心蚀刻的电路板通道,不由得让人怀疑这里其实是台超大型计算机。 洛希看向房间的正中心,那里有什么东西,但是他一开始没有注意到,因为它实在是太黑了。 它悬浮在距离地面约三米高的位置,漆黑如墨,照上去甚至看不到一丁点光线的反射,目前可见的下缘呈现出完美的弧形,再往上的部分全都沉在茫茫黑暗中。洛希翻出手电筒,退后到贴着墙的部位往它上方照去,终于确定这是一个球体。 一个巨大的,悬浮在空中的,异常漆黑的球体。 它看上去如此完美,表面没有反光,也没有一丝扰动,看不出它是固体还是液体,从任何方向看上去,都只觉得像是空间上多出一片扁平的洞,但是围着它行走时,又能确定这是一个立体的结构。 它是什么? 洛希爬到稍高些的地方,试着用手中的电筒去戳了戳它,但是感觉不到任何实体,就好像那是一片空气,他收回电筒,又转而用戴着手套的手去碰它,手没入了黑色球体的表面,依然什么都没感觉到,他收回手,仔细打量着手套,又捏了捏手腕,确定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好像除了把头塞进去也没什么别的方法了。说的不好听点,对他来说,头掉了也不是什么致命伤,反正能重新长出来。 而且洛希总是有种难以言表的感觉,那个球体……好像在召唤他。它有种奇怪的吸引力,让你不由自主地凝视着它,想要触碰它,想要钻进它的内部,想要……与它合为一体。 他凑到了球体的附近,即便是离到了这么近的距离,他依然无法用肉眼看到球体上存在任何结构痕迹,毛刺,起伏,颗粒……统统不存在,它看起来仍然是绝对光滑,不由得令人怀疑,它是不是真的是物质结构?亦或是什么别的存在? 他终于凑到了球体的跟前,他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就像潜水前那样,感受着心跳逐渐变得沉重缓慢,浑身的感应开始变得比平时更敏感,然后一头扎了进去。 什么都没有发生。 洛希还没有睁开眼睛,只是依靠听力来分辨四周,但是周围和先前一样,只有一派寂静,皮肤上也没有感受到什么别的东西,周围围绕着他的,不出意外依然是普通的空气。 于是他睁开了眼睛。 什么也没有,他抬着头,头顶是一片彻底的虚无,黑色虚空,视线捕捉不到任何重点,聚焦顿时成了世界上最困难的工作,好在他马上又低下了头,脚底仍然是一片厚实沉重,富有安全感的大地。 地面是灰白色的,坑坑洼洼,远处有莹莹绿光,让他想到深渊里的荧光海浪,和海浪里融合在一起的所有人的意识,你我不分,互相溶解。 于是他朝着有绿光的方向走去,尽管在前进,他却觉得自己在原地踏步,只不过绿光和大地都朝着他飞速奔来,于是,忽然间,他发现自己矗立在一片火海间。 洛希试图分辨着眼前的一切,树木——杉树,不算粗壮的树干,密密麻麻地长在一起,往下是漆黑松软的土地,上面生长着苔藓和蕨类植物,他在一片林中空地,湖泊中央,周围有着形状不规则的巨大石块,还没有被水流打磨得圆润。 明明都是普通的事物,它们普通地存在着,却又都在,燃烧。就连水都在燃烧。 他不解,它们怎么能一边普通地存在,却又一边在被不断燃烧?他甚至看不到一处喷吐的火舌,但是火焰又真的是漫山遍野,无处不在。这完全矛盾的事物在泰然地共存,唯有他是格格不入的存在。 “很简单,因为祂——因为‘我’拒绝被解释。” 熟悉的声音响起,洛希回过头去,见到了德雷克,两只眼睛都变得火红,浑身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翻涌着岩浆的裂口的德雷克。 那已经不是德雷克了,洛希明白,那是“士兵”,是混沌与荒诞的象征,蚕食秩序,势必将一切都推向混乱,或者说,那位红色的神明。以这副模样出场甚至可以说是一种体贴,洛希毫不怀疑自己在看见祂的真实样貌的瞬间就会因为感官过载而直接死掉,或者更糟,变成个疯子。 祂无法从现实世界中被定位,在观念中也不可被真正的辨认,祂是真真正正的“已然发生的不可能”。 近乎本能般,洛希瞬间且唯一地了解祂的是,在无力而苍白的交流中,在被点燃灼烧的原始的恐惧,困惑,愤怒,痛苦与一切秩序里,在试图对抗祂的企图却被以全然相同的方式瓦解对抗者自身时—— 祂享乐着。 “这是什么地方?”他问到,火焰舔着他的身体,却冰冷得如同深海海水。 火焰熄灭了,杉树矗立在乳白色的黏稠海洋中,波浪缓缓起伏着,他从中窥见生命本身,完美的生命,不分你我,长生不死,没有外形,没有内在。 “异空间,”科因说,他高高在上地俯视着洛希,站在一座漆黑的,高耸入云的山脉上,声音却不知怎的很是清晰,“神明,异能,你所了解的不属于你们世界的一切起源都来自于此,在这里能量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你进入了‘裂隙’呢。”科因——不,祂轻柔地说。 “你是希尔吗?”洛希开口道,以他的体感来说,希尔恐怕是这群神里最好沟通的了,他得抓紧自己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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