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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踪那辆车的意义不大,詹临作为‘坤瓦’的清洁工,提前安排好至少三条撤退路线是最基本的操作,等你找到那辆车的时候,他肯定已经带着人质远走高飞了,还可能给我们留下好几个误导性的线索。” 这话也有道理,周悬继续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还在休假期间,就算消失个一周也不会有人发现的。” 裴迁悄悄拔掉笔记本的电源线,将电脑揣进背包,路过周悬身前时,用手指点了点那人的胸口,轻声道:“你也是。” 周悬追着裴迁出门上楼,对方却径直走进了局长办公室,毫不留情地反手关上门,把他拍在了门外。 周悬不死心地敲门,里面也没人回应。 片刻后,裴迁推门走了出来,随意地伸手一摸他的头,“走了,跟我跑一趟十安县。” 那人手里还拿着个牛皮纸袋,神神秘秘地揣进了背包。 周悬看看他的背影,又看了看紧闭的办公室门,一瞬的纠结后,他选择迈向后者。 可就在他握住门把,将要推开那扇隔在他跟真相之间的大门时,裴迁却反手拉住了他。 两人在走廊里沉默地对视着,都从对方的神情和眼色中读出了很多不得了的情绪。 “老裴。”明知接下来这话很土,周悬还是不得不说:“你这是在玩火自焚。” “只要烧在我身上这把火不是你就行。”裴迁淡淡道,“我们是同伴,留给你我的选择不多。” “所以你就替我做出了选择?” 裴迁的神情有些许的错愕,他松开了抓着周悬的手。 漫长的沉默与迟疑后,那人怀着像是希冀被打破的失落,哑声道:“抱歉,我把选择权还给你。” 说完,他转身走向了黑暗的楼梯。 他有种莫名的自信,觉得这个举动对结果不会有任何影响,但不知为何,心里还有些忐忑。 归结到底,是对周悬的不信任。 不,不止是对周悬。他对所有人都是一视同仁的。 到头来他能倚靠的人还是只有自己。 他苦笑着将包背在肩上,走向车库。 另一边,大获自由的周悬却没有想象中的畅快,能随心决定自己的选择自然很好,但他却好像被抽走了更重要的东西。 他距离能给他真相的高局只有一门之隔,只要推门进去,或许一切疑惑都会得到解答。 但他有种强烈的预感,一旦那么做了,他很可能会失去更多东西。 短暂的一瞬,他想到了很多很多,理智告诉他不该放任裴迁胡作非为,但最终,他的身体还是追上了那人。 裴迁拉开车门的瞬间,他的手背就被一双温热、攥着汗水的手拉住了。 “你这算是认可了我帮你做的选择吗?”裴迁头也不回地问道。 “不知道。”一路跑来的周悬喘着粗气,“我看不到未来会怎样,只是觉得我现在还有机会拉你一把,就不能看着你往坑里跳。” 裴迁闻言怔了怔,轻轻一笑,喃喃自语道:“我现在算是明白高局在任务开始前为什么会说那种话了……” “什么话?” “没什么。” “又当谜语人?” “单纯觉得你没有我一开始以为的那么讨厌,上车吧。” 两人先回裴迁的公寓简单收拾了些行李,委托了家政上门照料三只暂住在家里的阿拉斯加后就开车去了十安县。 上次他们来时就怕大雪封山,急着赶路也没空注意路上的风景,这回倒是可以认真看看这座四面环山的县城了。 深冬的城镇被积雪覆盖,银装素裹,雾凇沆砀。 路上,周悬反复回想着晚上詹临跟他们的对话,关于鸦寂山上发生的事,他心里还有一个疑惑,就是兰翌明为什么会被杀。 这个商人看似只对圣母像感兴趣,与李椋的阴谋毫无干系,却被一个有力的矮个子凶手钉死在了客房的墙上,周悬猜测此人是假扮了护林员,被维迦杀害后至今身份不明的组织成员,后来也得到了维迦的默认,但直到现在他们还不知道兰翌明为什么被害,在被杀害前,凶手拷打他又是为了得到什么情报。 还有兰翌明临死前的最后一句遗言,周悬确信自己不会听错,他说的就是“裴迁”。 他瞄着那人专注于开车的侧脸,不小心暴露了自己赤裸裸的视线,那人投来了轻描淡写的一瞥,“又在怀疑什么?” “你跟兰翌明是什么关系?” “办案人与被害人的关系。” “这是他在临死前喊出你名字的原因吗?” “原来你是在意这个。”裴迁轻笑一声,“有没有可能,他说的不是裴迁,而是赔钱?” “想用谐音梗哄我?” 裴迁无奈地摇摇头,那一向焊在脸上的礼貌笑容仿佛凝固了,“他叫我的名字,是因为我能帮他讨回公道,我知道是谁杀了他。” “那他大可以直接喊出凶手的名字,为什么是你?”周悬咬住了这点,不打算轻易放过裴迁。 “你还是怀疑我。” 裴迁降低了车速,似乎打算停在应急车道上,周悬及时按住了他打方向盘的手。 “不遵守纪律,至少要遵守交规吧。” 其实周悬是放开胆子赌了一把——赌裴迁惜命,不会想跟他同归于尽,就不得不全神贯注地疾驰在高速公路上,即使分心接受他的质问,也没有太多精力编造逻辑合理的谎言。 果然裴迁被他逼得没法,为了自证,不得不抛出最有力的证据:“别忘了我左臂受了骨伤,根本不可能把他钉在墙上,况且现场满是血迹,杀他的人一定身上也沾了不少血迹,可你找到我的时候,我还穿着之前的衣服,也没有染上血迹不是吗?受了伤行动不便的我做不到自行换衣,更不会像李椋一样光着身子去杀人,这还不够证明我的清白吗?” 周悬算是被他说服了,但他还不打算放过对方:“那你怎么解释兰翌明在死前偏偏喊了你的名字?” “因为他……”裴迁叹了口气,“需要我帮他最后一个忙。” 至此,他紧咬牙关,周悬再问不出更多。 接下来一路无话,抵达十安县时刚好是中午,他们便去了传说中的加油站,将裴迁那价值不菲的豪车打理好后,入住了当地唯一一家招待所。 平时来往县城的人不多,前些日子又在客房的地板下发现了尤琼的尸体,这会儿招待所的住客少的可怜,老板用铝制饭盒吃着半温不热的蛋炒饭,见有客人上门,笑意挂上了眉梢。 “哎哟!两位客人打哪儿来啊,打算开几间房?我们这儿有单人间和双人间,今天空房很多,想住几楼都可以选。” 被冻得鼻尖发红的裴迁进门朝冻僵的双手呵着气,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周悬代他说道:“我们想看看前两天出过事的房间,方便吗?” 老板诧异道:“真是怪啊,别人都嫌出了事的地方晦气,咋偏偏有几个不信邪的……” “听你这意思,好像除了我们之外还有什么人在事发后去过那个房间?” “可不嘛,今儿个早上刚退的房。” 老板把饭盒盖一扣,擦着嘴道:“上周突然来了几个警察,说屋里可能有尸体,谁想到还真抬出来个女的,哎哟吓死人了,警察要调查命案,那个房间封了好几天咧,前天晚上才解封就有人要住,那也是个怪人,进屋一天都没出来,还好他今早走了,不然我都害怕里面出什么事……” “那间房现在能定吗?” 老板面露难色,“这个……他早上才走,我还没来得及收拾呢。” 裴迁把两张纸钞放在桌上,老板眉开眼笑,“好咧好咧!二楼右手边第二间房就是。” 周悬和裴迁取了钥匙上楼,房间里一切如常,门窗紧闭,床铺整洁,桌面上没有多余的东西,看不出有人住过的痕迹。 裴迁这会儿缓过来点了,进门后在房间里缓慢地走了几步,听着地板嘎吱作响的声音,判断出了可能藏尸的位置。
第60章 “床尾这边的地板缝隙比较大, 可以撬开看看。” 裴迁划出了一块区域,把进门前顺手从楼梯转角的工具箱里拿出来的螺丝刀递给周悬。 “周围的地板边缘有裂痕,还很新,看来李椋把尤琼藏进去也花了不少力气。” 周悬没急着动手, 先往床下扫了一眼, “但撬开地板藏尸很麻烦啊, 他明明可以直接把人塞进床下的不是吗。” “招待所的工作人员在打扫房间时很容易发现床下藏着东西, 相比之下地板下面相对安全,毕竟李椋还得在山上多潜伏几天,太早暴露身份会破坏他的计划。” “也对。” 周悬将木质地板一块块挪开,露出了下方的窄小空间, 逼仄得勉强能容纳一个体型较小的人平躺,如果尤琼和李椋一样是个身高在一米七左右的女性,藏尸在这种地方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尸体恐怕被折叠甚至毁坏后才能挤得进去。 “从十安县发给市局的调查报告来看, 尤琼死于机械性窒息,是被人勒死的。” “第一现场是这个房间吗?”周悬疑惑道,“尤琼是个独自在外的女性, 来这儿又是为了参加拍卖会, 本身就是一件很敏感的事, 应该会保持戒心, 不大可能随便给不认识的人开门吧?” 裴迁点头,“想到一块去了,这个房间没有留下打斗痕迹, 门锁也没有被撬过的迹象, 很可能表示杀死尤琼的是能让她毫无戒备打开大门的熟人。” 周悬拉出木椅,反坐在上面抱着靠背思索道:“除了林景, 好像没人透露过认识尤琼的事,所以有两种可能,要么李椋就是那个熟人,要么还有这样一个熟人在做李椋的帮凶。” 裴迁绕到周悬身后,用他那冻得冰冰凉凉的手指在周悬温热的颈子上划了条线,“凶器应该是当地人用来捆扎蔬菜的塑料绳,这里随处可见,尤琼的脖子上还留有抓痕,被勒死时她的意识是清醒的。” 这就更加确定了周悬的猜测,杀死尤琼的一定是她的熟人,“陌生人可没有机会绕到她背后勒死他,就像我会对你放松警惕,也是因为我信任你啊。” 周悬自以为感天动地地发表了一番战友情深的言论,裴迁却不为所动地戴上手套,掀开了床上的被子。 果然不出他所料,枕头下面放着一张照片,像是在某场宴会上拍摄的,背景是铺着红毯,摆着酒桌的会场,一双主角在路人的衬托下格外显眼。 其中一人是名穿着正装,脖子上挂着工牌,梳着利落短发的女性,她身边是一位年过七旬,白发苍苍,精神却很不错的老人。 老人精神矍铄,戴着一副圆片墨镜,脖子上挂着一长串盘得油光锃亮的菩提子,把面容遮住了一半,也就难窥真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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