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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望岳却敏锐地抓住了这样一个机会。是的,哀求没办法带来他所渴望的感情——可是同情和可怜可以。 于是他握住申路河抽过他一巴掌的手,感受着分明的骨节,默默贴在了发烫的脸颊上,他对着镜子实验过,自己随着视线上扬微微抬起眼皮的样子最具有杀伤力:“这样,那你还是可怜我吧。” 青年的双眼里忽然点燃了高光,像雨丝最终稀稀疏疏地落入了这双水塘一样的眼睛,变得潮湿,而且反光。 申路河抽离了自己的手掌,不为所动:“发烧好了吗?跟我去看你哥,有本事把这些话说给他听。” 月城市的监控相比八年前密集了许多,查找失踪的人口也更为便捷高效。就在这个落雨的夜晚,程见云找到了那个生死未卜多年的男人。 对着那个模糊的影子,她第一眼不能确定,同时又调取了其他路口的影像,这一次,男人的脸完整地暴露在了监控下。 程见云保存了男人的正面,侧面多个角度的图像,打算把新的发现告诉姜队。 姜溯也还没睡,她手上的案子太多了,就在刚才,追踪彭飞的人同步她全新的进展。 虽然还未被审判,但彭飞已经完全被抽走了骨头,换成了畏畏缩缩的发抖模样,张开嘴是一口糟黄的牙,他唾沫飞溅地攀咬着周围的每一个人: “不是我想赌,一开始龙哥也告诉我这是赚钱的门路,我不懂啊,就信了他的话,要抓就去抓他,怎么,不敢?也对,毕竟他的后台是……” 审讯人员目光骤然凌厉起来:“后台是谁,说清楚!” 然而彭飞转而开启了另一个话题:“谢雨枫,哼,那娘们儿也不干净,我替她办了事儿,现在她拍拍屁股就离婚——门儿也没有!” 审讯人员补充了一点内容:我们刚发现彭飞在药店的消费记录,是一种与心脏病药物混服能引起过敏的药品。 他本人并没有相关病史,根据他社会关系的走访调查,他的单位里就有一起离奇的死亡事件—— 翟诚岳的坠江案。 当时这事儿并不是姜溯负责的,就被当作一件普通的事故翻了篇,姜溯连夜翻查了卷宗,才发现这次事件和彭飞有千丝万缕的关联。 根据同事的叙述,由于观念的分歧,彭飞确实和翟诚岳有不少的恩怨情仇,但,就算这是他的动机,那这又和他的妻子有什么联系吗? 怀着这样的疑窦,姜溯接着往下看彭飞的供词。到了后面,彭飞的情绪也变得不稳定:“我也没想过自己能出去,要是能把谢雨枫拉进来就更好了,我们两个人都别想好过!” 除此之外,再没有有用的信息。 雨已经停了,月城的气温一落千丈,一些常绿的叶子在降温前没来得及落下,就会染上一层薄霜。秋日的天空是一片淡墨一样的灰,失去了纵深感,配合着枯枝 墓园显得更加清幽了,向树林深处望去,无端地令人起一身鸡皮疙瘩。而申路河很明显已经习以为常,这里的每一块石板,他都用双脚丈量过。 他目的明确,拎着翟望岳的领子把他按到墓碑前:“怎么不说话了?” 从仰视的角度,就连申路河柔软的面部线条都镀上了一层冷意,他接着说:“继续,把你对我说的话,对你哥重复一遍。” 其实他不是喜欢逼迫旁人的人,首先是个性温柔,其次,他自己太懂被逼疯了,一个正常的人能做出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来。 所以,他不过是在赌,翟望岳是一时的小性,会在他和翟诚岳无形的压力下败下阵来,扼杀出格的念头。 翟望岳果然低下了头,轻轻地抵住坚硬的墓碑,开了口:“哥……” 嘴唇是干涩的,虽然他理智上知道自己已经退烧,但脑袋实际上还是沉重凝滞,无论如何也甩不开的不快。 他蹲坐在那里,和墓碑差不多高,看上去像是要补全,兄弟之间生前从未有过的一次促膝长谈。 “我承认,优秀不是一个可以量化的标准,你夸奖过我的才华,也认可我的将来。但……终究还是不一样了。循规蹈矩的人,到底不如离经叛道的人来的引人注目。” “嫉妒?可能是有一点吧,比起被人怨恨诋毁,我觉得还是被人遗忘在角落更加难受一点。哥哥,我知道你有你的苦衷和身不由己,不能在这个家里久留,更别说把我也带走了。所以我只能压抑这种无理取闹的念头,最终,还是反噬了。” “哥哥,听说亲兄弟之间的喜好审美都很相似,又或许,我至今都在追逐求而不得的事物和人。这种感觉你应该没体会过吧?” “哥哥,如果你现在还在天堂看着我,那么,求你闭眼对我网开一面,就是我最大的请求了。好不好,哥?” 他长发滑了下去,眼睛却亮亮的,看上去真像对哥哥索求着自己想要玩具的男孩。 开始申路河还耐得住性子,后来简直被翟望岳破罐破摔的样子气得哭笑不得,翟望岳一身轻松,仿佛终于卸下了什么担子,连卑劣无耻都坦荡了不少。 他试图给哥再烧几个纸钱,可不知是空气太潮湿,还是打火机太老旧,翟望岳摁了几次,咔哒声之后只有颤颤巍巍的一点火星,最终还是没有打开。他苦涩地笑了一声,把锡箔做的元宝丢在了带点潮湿的土地里。 然后翟望岳直起身,对申路河道:“要是公平竞争,我确实没什么优势,唯一有的,大概就是还活着吧。” 申路河被一脚踩中了尾巴,开始咬牙切齿口不择言:“给我滚——今天,就从我的房子里搬出去——”
第31章 翟望岳一歪头:“你的房子吗?” 哦,差点忘了,翟诚岳生前就把房子给了眼前的这个家伙。申路河终于笑出了声,在口袋里不知所措地掏了一阵,还真掏出不知猴年马月呆在口袋缝隙里的一根烟,他一边快步地下楼梯,一边试着点了好几次,本来已经没抱太大希望,没想到竟然真把香烟点着了。他把烟塞进嘴里,像个老烟鬼一样猛吸一口。 在这一刻,他再也没有必要向翟望岳展示和蔼可亲的长辈形象。只有他知道自己这个人的底色本就不堪,所以把自己也整得疲惫了。 申路河:“行,那我今天去搬东西。我走。” 令他意外的是,翟望岳并没有阻拦他,反而冷冷地望着他把自己的一切杂七杂八的东西往行李箱里塞,当然一个箱子是带不下的,翟望岳甚至给他找出另一个旅行包:“一次拿不完,下次再来一趟吧。” 看起来那么善解人意。 “不用了,放那儿吧。”申路河摇摇头,他手劲很大,一用力就把几个包拉了起来,看上去风尘仆仆。直到走到门口,翟望岳才发出低音,有些玩味道:“你还想不想要了?那些证据。” 申路河:“我只是不需要你了而已,大人有大人的办法。你还是好好学习吧,再见。” 这几乎就是哄小孩和告别的意思,翟望岳手指一颤,无限的冲动漫起来,他想叫住申路河,可偏偏和冰冻了一样无法动弹。 防盗门在他面前关闭,申路河的影子随之消失,翟望岳骤然没了支点一样悬浮在半空,他急匆匆地冲到阳台,申路河白色的背影正在缓缓移动。 在菜市场里吃出了人肉,无论在哪个地区,这都是足以把街区掀得翻天覆地的新闻。 “听说了吗,可吓人了,当时就是那个人发现了报警的……对对对,他来了!” 申路河拉着行李箱,沉默地掠过窃窃私语的人群,眼前的一个人却硬生生让他停下了步伐。 魏小青被一群警察带着,一步步地向车上走去。 大人们顾及了她的面子,催促她快点儿,并且尽量去挡住她的脸,然而她无所畏惧一样,眼珠转来转去,最终,落在了申路河的脸上。 女孩头发依然扎得很紧,依旧是破旧的校服,稚嫩的脸上露出不符合她的年龄的表情。她的眼睛本来就冷,现在更是刚从冰窟里捞出来一样,一眼洞穿了区区十米的距离,像尖刀一样刺穿厚重不堪的皮囊和血肉,直直刺痛他的灵魂。 然而下一秒她就毫无犹豫地转过脸,目光平视前方,踏上警车。 翟望岳赶到的时候,恰巧就捕捉到了这一幕。他愕然地观察着申路河的表情,却并没有暴露自己的位置,依然安静地隐藏着自己。 警车开走了,留下了一地的闲言碎语,红蓝的光扫远,申路河却转过半个脸,这个角度让他的面孔布满阴影:“早就看见你了,出来吧。” 翟望岳期期艾艾地往前蹭了几步,心里悄然蔓长出一根藤蔓。 不过几天,申路河觉得自己的烟瘾越来越严重,他开了口,一字一顿地落入翟望岳的耳膜:“你看到魏小青刚才那个眼神了吗?她想对我说什么?” 与其是问他,不如说是失魂落魄地自言自语。 翟望岳瞥了一眼他的表情,最终还是选择了诚实,即使诚实的结果是十分伤人的:“带着恨,是吧?她为什么要恨你。” 翟望岳,果然还是和之前一样敏锐啊。 申路河转过身,无意踏在菜市场前油污和灰尘遍布的一片菜叶上,就在一个小时前,他还以为和眼前的青年一刀两断,但谁知只持续了这么一会儿就再度绑在一块儿了。 他平淡道,语气里却依然凝结了巨大的痛苦:“你说,我是不是不应该揭穿她?” 翟望岳一伸手,在街边买了个热气腾腾的卷饼,递给申路河,若无其事道:“还没吃饭吧?” 申路河眼睛里的黑色不太纯粹,他眼里带笑的时候总是很漂亮,但现在那里一点动静和光亮也没有。 翟望岳握着食物向他示意了一遍,这一次,申路河把卷饼接了过去,机械地咬了一口。香辣的红色酱料裹着土豆丝,火腿还有榨菜,涌入他的口腔,让他勉强恢复了一点气力。 这时,一缕温度流水一样流入他的手掌中,他不用扬起眼神,都用余光知道是翟望岳乘虚而入地握住了他垂下的那只没拿东西的手。 翟望岳强忍着和他十指交扣的冲动,只是手指轻轻按在光滑的皮肤,随后稍微用了点力气,带着申路河往前走。 申路河稍微愣了一下,随后猛烈地挣扎起来,翟望岳的手比他想象中的大,很明显用力出了一串青筋,像按着掌中弹跳不止的鱼,卯足了劲儿和申路河较量。 明明是初冬的时节,拗了片刻,申路河浑身竟出了汗。他叹了口气,终于暂时放弃,像个人偶一样任由翟望岳拉着走。青年把头发扎了起来,随着风一飘一飘,像玄色的的旗帜。 他幽幽道:“我……我应该早就知道魏丛山不是个东西,我很理解小青那孩子。时候到了,你拉够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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