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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这个意思。”沈灼怀见司若误会,赶紧找补,“我的意思是,就算我们要出去另寻他处,至少也要绕开那些狺人的目光。”他伸出一只手,在赤妙与孟此凡中间停顿一下,最后还是指向了孟此凡,“孟大人,可还记得之前我同你说的,要你戴罪立功一说?” “我、我?”孟此凡指指自己,“这、沈大人,下官能做些什么……沈大人,下官在桑梓,可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妻儿待养呐……”他的声音低低下去,目光也避开沈灼怀投射过来的眼神。 虽是这么说,但毕竟孟此凡浸淫官场时间不短,他也大致猜到了沈灼怀大概是要自己出去做那枚引走狺人的引子。至于为什么不用他的手下这件事——孟此凡心里很清楚,虽说是心腹,那也只是对他自己而言,这两个心腹,在外身份低微,对于狺人没有什么威胁性,自然也不会有太大的吸引力。 “我心里已有些打算。放心,孟大人,这不算太过冒险。”沈灼怀换了安抚的口吻,“倒是我会乔装打扮,陪孟大人入狺人群居地,保证我二人安危。” 沈灼怀这样说了,孟此凡那颗快跳出喉咙的心才稍稍好过一些,他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点点头,算作是同意。 一番讨价还价之下,最后只等迟将寻到新藏身之处。 原本一个还算轻松的白日,又这样被突然闯进的狺人给轻易搅合,虽说后续都有了安排,可每个人心头,都不由得蒙上了一层阴翳。 司若有些心烦,与沈灼怀他们说了一声,便回房间,先行读书静静心,孟此凡一行人也早跑回自个儿屋中继续恐慌。沈灼怀欲追上司若脚步,却突然听得身后一个轻轻女声—— “你。” 沈灼怀脚步止住,他回头观望,意识到赤妙却是在叫自己。 赤妙身边陪着迟将,经过先前一轮发泄后,她看起来平静许多,眸中依旧有着如霜重的寒意,却没有先前太过的瑟缩。 “我是在叫你。”她记不住沈灼怀的名字,只是这样又叫了一声。 “何事?”沈灼怀道。 赤妙抿抿唇,看向沈灼怀身后被他开了一条缝的房门:“我想你应该不太乐意你喜欢的人听到。” 沈灼怀闻言,若有所思,轻轻阖上了门。 “说罢。”他说,“我还要回去陪人,他心情不好。” 似乎是鼓足了勇气,赤妙终于开口:“为何,为何你刚才,明明更属意我回到狺族中去做你们的探子,可最后却选了那个治安官?”她苍白的唇色被咬出一道血痕,“我看得出来,你不是那样善良的家伙。” 听到这话,沈灼怀只是轻轻笑了一下:“你想有得选吗?我看你也不是多胆大的家伙。” 可谁知,赤妙深呼吸一下,却上前一步,朗声道:“我想回去。”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冬至快乐!我刚回到家,准备晚上的菜去啦~大家也吃好喝好,注意保暖呀!
第118章 沈灼怀闻言,抱胸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女子。 说是女子,但赤妙岁数最多算个小姑娘,若是在中原,或许还在祖父祖母膝下承欢。可这是苍川,狺人又向来显得过分早熟,赤妙这个年纪,在他们看来,已下意识会觉得这是个已快成年岁的大人。但无论是赤妙被金爻威胁教唆,还是后来她经历这惊险一日的崩溃,都显露了她的真实年纪和心性。 虽说知道不该这样想,赤妙逃婚亦是为她自己自由……沈灼怀心内叹息一声,或许当时赤锋也是想到,自己女儿在他大权旁落后,断断无法抵抗赤祸那样的狡诈之徒,更无法继承自己颠覆狺人族群的念想,才想着快快把赤妙嫁出去,嫁给一个与狺人无关,又可保她一世安康的富足人家。 沈灼怀讨厌这样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却也不得不承认赤锋的用心珍重。 见沈灼怀久久没有回应,赤妙似是有些急了,她向前一步:“你、你什么意思,你不信我吗?”她嘴皮子飞快,好似连珠炮似的,“我知道在你们这些汉人官员看来我就是个、是个……”她一下子想不出形容词,“那个什么草!但我是真心想帮你们的!”她求助地看了旁边的迟将一眼,迟将没有开口,只是鼓励地看着她,赤妙便继续道,“横竖,这里已经被怀疑了,你们若是想逃,必定需要一个转移注意力的人。” 她抿抿唇:“我……我看出来你想拿那个姓孟的官出去顶了。”赤妙手指捏着袖边,似乎是在下最后的决心,“可他后面,肯定还有别的作用,是吗?所以你看到了我。但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你说的那个原因,你没有选择我。但现在,我愿意做那个诱饵。我也想回去看看……狺人内部,到底成了什么样。” 赤妙的眼眸颜色不同于中原人,瞳孔是发亮的浅棕,或许是带些西域人血统,在黑暗中还有些许暗蓝色的反光。不得不说,虽然只见过赤锋几面,甚至见的还是赤锋伪装过的模样,可赤妙这样看过去——沈灼怀却好像见到了迟将口中那个十几二十年前意气风发的青年狺人。 和眼前完全继承了他血脉的女儿一般,都有一双始终燃烧着火焰的瞳孔。 不知怎么的,沈灼怀有些触动。 他沉默一会,开口道:“可你回去,很可能会死。” 沈灼怀对赤妙说,也对迟将说:“迟先生,你也可能会死。”他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计划能得到完美实施而感到欣喜若狂,而是冷静地给眼前分明没有什么血缘关系,站在一起,却精神上又有着几分相似的两个人分析着利弊,“先前金爻只是怀疑旅店,一是因为我们住过,二是因为迟先生多年前和赤家的关系。但赤妙你回去后,他的怀疑便顺成章变成了现实——他很可能会对你以及你经营多年的旅店下手,这是其一。” “其二——”沈灼怀锐利的目光投射向赤妙,“我让孟此凡回去,不是让他回去之后高坐庙堂,做个傀儡治安官的。如果有可能,我要他深入狺人内部,打探他们贩盐的更多证据以及幕后支使狺人完成跨川大案的黑手。你是狺人,要做的,只会更多而不会更少。而且,作为汉人,我很难像帮助孟此凡那样,作为你的后援。”他顿了顿,“赤妙,你愿意吗?你敢吗?你又能吗?” “狺人背叛狺人的下场,你应该再清楚不过。” 沈灼怀声音不大,似乎是不想让其他人听见他们三人间的谈话,但语气却像是操纵着这场交谈,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 “我……”赤妙的眼圈红了,她咬咬牙,“我是为我赤家,为我父亲之叛变。狺人从来都不是土司的狺人,而是狺人神灵的狺人。金爻所做一切,只会让我狺人彻底灭族……”她看着沈灼怀,“我愿意,但作为交换!”她的声音像是从胸腔中挤出来的,“你要对天发誓,事毕之后,不得让朝廷灭族。哪怕是狺人,也有无辜者!” 沈灼怀轻轻点了点头:“没问题,我们一言为定。” 他说罢,转身就想打开门,可须臾,他又停下了手中动作,返身,看向眼前的迟将和赤妙,喟叹一声:“还有两日,二位好好告个别罢。” 末了,便推门而去。 …… 外头回廊已有些凉意,沈灼怀进入屋内,大抵是因不大通风的缘故,总觉得有一股暖意。一点明亮的烛火在屋中一点一点跳动着,微微照亮了一处,司若则裹着被子,背对门口,靠在床榻上,手上拿着一本书,轻轻翻页。他看得很是入迷,就连沈灼怀开门进来,也没能扰到他。 在屋内,司若便没这么拘着,散下了长长乌发,随意地披散着,灯火明灭间,将他长而卷翘的睫毛打下薄薄一层阴影,可他恍然不绝,纤长白皙的手指捻开一页有些发黄干脆的纸,似乎因为散下的发挡了些光,指尖又轻轻扫过额边。他们是临时回到旅店的,为了不叫搜查的狺人怀疑,他们的行李都放在原地没有动,身上换的衣衫多是迟将找的一些旧袍子。司若本就身形瘦削,穿上宽松的袖袍,露出一截藕般的手臂,更是好像风一吹就散了。 沈灼怀轻手轻脚走到他身边,俯下身来,笑道:“小书生,看什么这样入迷?” “!”司若被沈灼怀吓了一跳,眼睛瞪得大大的,忍不住伸手抽了他一下,“你走路没声儿的吗!” “我进来不知多久了。”沈灼怀一摊手,“是你看得太入迷。若我是个狐妖,你这书生估计早被我吃干抹净了。” 司若瞪了他一眼:“真不知你从哪里学的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话!”他又问,“怎么在外头耽搁了这样久?有新的消息不成?” 沈灼怀张嘴想答他与赤妙达成的交易,可转念一想,如今事情未定,能少些人知道,就少些风险。他不是不信任司若,而是按他的计划……司若知道得越少,会越安全。 因而,沈灼怀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没什么。”他笑笑道,“只是讨论了一下接下来的事。迟先生已经对我们如何转移有想法了,只是还需要时间周旋。待事情决定,他会再次召集我们。” “哦。”司若点点头,不疑有他。 虽说他自诩向来脑子比沈灼怀快得多,可对于那些“阴谋诡计”——他自然是不如浸淫多年的沈灼怀的。而这么多次出生入死下来,沈灼怀的安排也从未出过错,因此司若并没有半分异议。 接下来两日,他们难得过上了一段平静悠闲的时光。若不是不能出这黑乎乎的夹层,这等衣来伸手(对于司若来说),饭来张口(勉强对于所有人来说)的日子,不亚于去山庄度假。除了沈灼怀有时要与迟将谈事外,每日每日司若与沈灼怀基本都在房中厮混,算是久别胜新婚,若不是司若警告他做出了问题现在不好请大夫拿药,说不准沈灼怀还要做得更过分一些。 直到面色严肃的迟将敲响了所有人的门。 他们再度齐聚起来。 “准备好了。”迟将神色匆匆,似乎几日未得休息,眼底青黑愈发重了,他身边跟着一身狺人裙装打扮的赤妙,比起已经修养了几日的几个汉人,两人面上都有着几分对不能确定的未来的迟疑。 迟将将手上一个包裹打开,上面是几套粗麻布衣裳,还有包头的头巾:“还请诸位大人待会换上这身衣服,而后我会简单帮大家易容成混血狺人的长相和打扮。”他将手上衣物一一递到几人手上,“现在是卯时二刻。卯时三刻,会有一辆送菜的车马进来,介后我会安排诸位藏入车马中。拉车的人我一定打点好了,他会送你们到三里之外的一户农家。随后我会到地方,再行安排。” 他神色复杂地看向眼前的几个人,司若注意到,他好像在轻轻地叹气:“请大家,也多加小心” 司若敏锐地感知到了空气中仿若丝缕状漂浮着的苦涩情绪,他不知道这情绪是从哪儿来的,下意识看了沈灼怀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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