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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着的司若有些稚气,稀碎的额发散落在长而卷翘的眼睫毛上,一颤一颤。他的鼻头小而翘,嘴唇红润,似乎引人采撷。醒着的时候,司若是对一切树敌的,哪怕那双桃花眼是最为潋滟的存在,可冷冰冰的光却总拒人于千里之外。而他又对生人少言寡语,但这并不是高高在上,而是一种处于神位一般的,神明对众人的怜悯。但睡着后,这一切都被他亲手破坏掉,好似天仙也可被人采摘。 一夜这样慢慢过去了,沈灼怀却依靠脑中乱七八糟的思绪,一点也不困。 司若到底害怕什么呢?他是个能与死人同床共枕的人,但沈灼怀很想找到司若内心的恐惧,想见到他因真心的恐惧时,表露出来的异样的神色。沈灼怀一直知晓自己是个有些变态的家伙,他喜欢美,却又不喜欢美,喜欢去破坏美的存在。而司若显然便是这样的存在。 他真想见到,司若那镇定自若被打破时的慌乱,以及慌乱后朝自己射过来的眼眸。 “……”沈灼怀低低地笑了一声,“男人的破坏欲。” 他站直身子,脚有些麻。 沈灼怀将剑放好,坐到床边的椅子上,看看月亮,又看看月亮下的司若。 …… 前些日子一直在船上吃住,司若有些晕船,虽说他通些医能为自己医治,但总归是不太舒服。 如今到了广泽,方才好好睡上一觉。 沈灼怀说他会首页负责安全,司若也相信他不会乱来,便倒头就睡。 寻常司若睡觉并不会做梦,大抵是因为将学习与生活的时间安排得太井井有条了,司若总会一觉到天亮。但直到离开乌川,司若发觉梦境这种东西仿佛逐渐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他梦到自己偷偷离开后祖父与老师的震怒,也梦到书院之中的窃窃私语。但梦中沈灼怀也在,沈灼怀站了出来,像现实中那样为他点明真相。 司若是知道自己在做梦的,他盯着梦中不远处与祖父说话的沈灼怀背影,心想这个人总算还是有些作用。 但他又觉得这一幕有些陌生又熟悉。 是为什么呢? 分明先前他们从未见过。 下一刻,天旋地转,司若感觉自己回到了一间客栈房中,他左右打量,雕花小窗,木床,瓷枕,一切都与那黑店一模一样。 可沈灼怀去了哪里? 司若没瞧见他的身影,却敏锐地感知到有一束不知从何而来的目光一直在盯着他,这让司若觉得自己仿若被猛兽紧盯的猎物,浑身难受。他打开窗户,打开门,却寻不见那目光,仿佛目光是由天上来—— 天上来…… 司若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仍旧躺在床上。 只是他眼前,沈灼怀一张英俊的脸正对着他。 沈灼怀笑眯眯地坐在床边,头微微俯下,与司若相对:“哇,司公子,你还真是敏感。我刚想试试你会不会醒呢。” 司若心说怪不得他觉得梦中目光变态,原来那就是变态沈灼怀本人! 他一拳朝沈灼怀打过去:“你有病吗,大半夜不睡觉盯着人看!” 但沈灼怀却一掌接住司若的拳头,依旧一脸笑容,只是说出来的话叫司若一愣:“方才我感觉有人在门外窥探。” 司若借势坐起:“什么?你出去看了吗?” 沈灼怀放开司若,替他撩了撩耳边的发:“看了,但我出去之后,门外却没有半个人。”
第26章 司若直起身来,赤裸着足走到门口,轻轻推开了门—— 门外依旧是一片寂静。 “穿鞋——”沈灼怀忍不住提醒他道。 司若没管他,左右看了看周围。屋子里没有点灯,几乎漆黑一片,但夜里他们也能习惯这种黑。反倒是客栈走道外边,墙上挂着壁灯,微微照亮了两侧的路。他低头去看——靠近墙角的地方,的确有一个新鲜的脚印,不是他,也不是沈灼怀的。 沈灼怀没有唬他。 司若关严实了门,回过头来。 沈灼怀撑着下巴盯着司若细瘦的背影,只觉得他分明日日与自己吃一样的东西,做一样的事,为何却会这么瘦?宽大空荡的里衣下,他的腰几乎一只手就可以包揽,叫沈灼怀忍不住遐思。 司若见到沈灼怀眼神放在自己身上,想不到他在想什么,只以为自己睡得衣衫不整,垂头去了一下衣襟:“你看我做什么?” “没什么。”沈灼怀掩饰道,“发现了什么?” “脚印。”司若在沈灼怀身侧坐下,言简意赅。 随后司若便把自己的发现告知了沈灼怀。 沈灼怀先前开门追出去,只闻声音不见人,并没有像司若那样仔细留意附近痕迹,如今司若一说,也能与他听闻到的动静对应上。他思索片刻,方道:“这人上前窥探被我们发现,今夜应不会再来。但我想若是有机会,他不会放过来我们房中寻找线索的时机。” 他顿了顿,道:“不如明日来个瓮中捉鳖?” 司若看向他,沈灼怀唇角微勾,眼中调皮的光芒一闪。 司若立刻明白了沈灼怀的意思,便点点头。 今日实在是遇了太多事情,好不容易睡着,又被沈灼怀闹醒。司若忍不住打了个哈欠,随即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别过头去,开始假装被褥。 “去睡罢。”沈灼怀见状,柔声道,“离天亮还有好几个时辰,到时我会叫你。今夜应该不会再出什么事了。” …… 窗外的喜鹊叫了好几声,日光由支起的窗棂处泼洒入室,夜间的静默也被逐渐喧闹起来的街市叫醒。 司若翻了个身,还有些困倦,可脑子提醒他今日与沈灼怀还有事要做,于是缓缓睁开了双眼。 屋子里竟是空的,沈灼怀不在。 司若一下子坐起来,发现洗漱的水盆已经放在床边的桌子上了,铜盆下还压了一张纸条,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字。 “待会回来,不用担心。” “……”不知怎么的,司若心中有些触动。 虽说沈灼怀这个人总是有些口花花,做事也不算非常靠谱,但就像当初他应承的一样,沈灼怀有在好好照顾他,甚至在一些完全没必要做到这么细的细节,都做得很完美。司若虽说从小不缺疼爱,但也是苦着长大的,被这样好好对待,不受感触是不可能的。 他洗漱好,又换好衣裳,束了发,走到窗边将窗户彻底推开。 花叶的清新味道伴随着街上早点的香味飘散进来,后院的马夫正与厨子面带微笑地谈论着什么,枣红色的马儿吁叫一声,又很快在马夫的安抚下安静下来。一切都是这样寻常,与其他客栈似乎别无二致。但司若知道,那看似平整的地面之下,有一个鬼斧神工的地底王国。 “看什么呢?”身后有声音传来,司若扭头望去,是拎着早餐回来的沈灼怀,“随便买了点,不知你是不是爱吃。”他将早点放下,“我出门的时候你还未醒,昨夜你又没怎么睡,便没叫你。” “没看什么。”司若嗅了嗅早点的香气,也有些饿了,打开一个就拿起来吃,“不是说要钓鱼?” 沈灼怀顺势在司若旁边坐下,道:“不急,我今早出去的时候看了,大部分人都没起来,要钓鱼也要等鱼儿都都醒了才能钓。”他看着司若一小口一小口吃着包子,忍不住说,“你吃多点,我在外头吃过了才回来的。你实在太瘦了,简直只剩下一把骨头,昨天我抱着你,几乎掐不到什么肉。” “?”司若扭头怒瞪沈灼怀,“沈明之,你什么意思!” 强行抱他还说他手感不好? “我没别的意思!”沈灼怀连连摆手,“只是觉得你太瘦对身体不好。” 司若没再揪着这个话题不放:“后院有个小门。”他对沈灼怀说。 沈灼怀一愣,走到窗边望了望,果然如司若所说,他们所住的屋子望出去是后院的马厩,马厩后有一个可以通往外面街道的后门。司若的意思大概是他们待会可以从前门出去,找个合适的地方盯着人,若是有人进到他们屋中,后院那个小门便是他们合适的回来的通道。 沈灼怀想了想刚才自己出去时看到的后街:“可。等你用完早饭,我们便出门。” 司若正好将包子的最后一口塞进嘴里,拍拍手,嘴里鼓囊囊的像个小仓鼠:“那便走罢。” 临离开房间前,沈灼怀为保那来找他们的人有进无出,还特地在门上做了些手脚,方才跟着司若离开。 白天的客栈与寻常客栈并没有什么两样,放眼望去,几个应当是与案件无关的伙计正在二三楼上跑下跑,为客人送东送西;一楼大堂处,也坐了不少人,正谈天侃地,司若眼尖,甚至认出了其中一个穿着蓝色袍子,留着老鼠胡须的男人正是昨夜与褐色工部木人相争的那个竞选者,沈灼怀口中陪都李家的那个纨绔。 男人似乎是因昨夜吃了亏,眼下心情颇为不快,一大早就喝起了酒。送下酒菜的小二动作有些慢了,他还很不高兴地怒斥出声。 司若撞撞沈灼怀,示意他看去。 沈灼怀自然也注意到了男人弄出来的动静,他摇摇头笑道:“这等压不住心思的家伙,被率先淘汰也是所应当。”他伸手揽住司若的肩头,颇为暧昧地靠在他耳边低声开口,“注意,别叫人看出我们俩的真实关系来。” 他声音很低,也很好听,磁性的嗓音落在司若耳尖,仿若上好的琵琶被拨动了弦。 司若觉得有些别扭,但也没挣脱开,任由沈灼怀揽着。 二人下了楼,好得仿若连体婴一般的贴近自然引起一些人注意。不知是否被昨夜参与游戏的人认出,司若感到有不好的目光在打量着他们。 沈灼怀揽着司若走到掌柜面前,那里依旧只有一个店小二,沈灼怀装着不经意的样子开口道:“小二,你可知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 一副财大气粗暴发户的模样。 店小二正在算账,抬头看了一眼两人,面上立即露出讨好的微笑:“两位客官是想要去周围逛逛?那小的推荐两个地方,一个是城西的天宝楼,是咱们广泽最大的酒楼,招牌,味道堪称一绝!”他比出一个大拇指,又接着道,“还有便是……稍稍远一些,不过景色很好的广泽游船,在城外,街口也有马车接送,船上有渔家美食,还有桃花美景!看了都说好!” 沈灼怀点点头,似乎很满意店小二的答案,便带着司若离开了客栈。 走出客栈后,沈灼怀方才轻声与司若道:“店小二果然有问题,我们昨夜的猜测不错。”他们远离着店小二的视线,“他给我们推荐的这两个地方都离客栈很远,没有半天往返回不来。怕是想调虎离山吧。” 二人对视一眼,便走入人群之中。 他们来到后街一处大树底下,周围人流很少。沈灼怀提气飞身,便飞上了树杈,又伸手向司若:“要不要带你一起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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