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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娘请来观礼的人都聚在门口,热热闹闹地讨论着这难得的喜事,而桂娘也是满面笑容,招呼着老街坊们坐下。 “桂娘也是不容易啊,今日得了佳婿,日子算是要松快一些了,叫你从前那丈夫知晓,也是个大喜事。”一个桂娘的老邻居感叹道。 桂娘闻言脚步一滞,但很快将面上神色调整好,重新露出笑容来:“自然,自然。今日我请了隔壁方亩客栈的大厨,大家吃好喝好!” 说罢,便招呼着一群打扮成小二的府兵上菜。 这边正热闹着,远远的,却见几匹马踏着尘土飞驰而来。 须臾,一个面戴火焰面具的高大男子便跳下马,冲桂娘厉声道:“桂娘,你可知你做了什么错事!” 男子身后跟了好些头戴黄巾的男人,而最后到来的,还有一顶四人抬的轿,轿顶上赫然是代表着奉火教最高威严的鎏金火焰像,一个背脊有些微弯,脸上严严实实包着面具的男子掀开轿帘,露出半张脸来——是奉火教的教主亲自到了。 司若在屋中听到外头声响,快步走到门窗处,悄悄掀开一条缝,观察着外头的动静。 “果然还是来了。”他低声喃喃。 而这时,一只手突然搁在他的肩头——司若被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沈灼怀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溜进来了。 “你能不能走路出声?猫似的!”司若没好气地说。 “这不是怕惊着外头。”沈灼怀笑笑,挤到司若身旁,跟他一同在那条小小的缝隙处看外面,“后院的丫鬟还有归宁我都叫人悄悄带走了,安全的,放心。” 只见那骑着高头大马的男子来到桂娘门前,方才勒住马匹,周围摆着桌子坐着人,被这男子一吓,纷纷坐不住,躲到了门口附近,小声议论着这莫名到来的不速之客。 桂娘见到众男子身后的教主,眼中绽出丝丝恨意,很快,她收回目光,叉起腰对面前男子道:“我本本分分过日子,怎么不知道自己做了错事?” 男子也不下马,居高临下:“你可知城中规矩,未归附我奉火教的孤女之家,会轮入祭祀,不得轻易嫁人!你女儿归宁乃是今年的祭品,怎可将她拿去出嫁!” 这一番话说得,好似人不是人,是个物件似的。 “关你们屁事!”桂娘却冷哼一声,抛去什么礼仪礼教,开口就骂,“你们害死我家丈夫,还要我女儿做祭品?我看你们是痴心妄想!奉火教,我呸!一群虚头巴脑吓人的玩意!” 那男子“你!”了半日,竟突然不知反驳什么。 而他身后轿子,帘子也被掀开。 显然是刚刚桂娘那一番话,惊动了奉火教教主。 他走出轿子,几个黄巾汉子簇拥在他身前,似乎是怕周遭人对他不利,几步过后,他便到了桂娘面前:“仲氏桂娘,你丈夫离群隐居,与我奉火教何干?”他语气里带了隐隐威胁,“倒是你不愿点灯,不愿供奉姑射娘娘,已叫姑射娘娘不喜,方才害死你丈夫!如今你女儿被选作祭品,已是天大的好事,若你不应,便是要整座城为你殉葬!而我奉火教众,早不惧火伤,定能活下来!” 周围观礼的宾客不知内情,却都见过城池遭难的模样,听到奉火教教主的话,一时之间脸色都有些难看。但往日殉难者是被抽签出来,他们最多也就昧着良心伪装成不知情模样,可如今奉火教要下手的,是他们都认识的,身边的人,哪怕知晓后果,面上也多是不忍。 其中一个奉火教教众的家人忍不住出来开口:“教主,今年还并未抽签,为何就确定了是归宁?万一错了,岂不是要错归宁的命!” 但他话音方落,那原本在高头大马上的男人目光便射了过来,叫他一阵寒颤。 “姑射娘娘自有姑射娘娘的决定!”奉火教教主厉声道。 如今围在附近的,自然并不只是来观礼的宾客,还有一些原本就住在附近,来看究竟发生了什么的人。其实有害怕忤逆奉火教下场的,便与观礼的宾客吵起来:“哪年不是这样,不就是一家之事,装什么道德高尚,非要牵扯我们这些无辜之人下场吗?”、“就是就是!烧死得了!姑射娘娘没说错过!”…… 沈灼怀与司若在屋中,见此情境,也做下了决定。 沈灼怀附耳与司若道:“待会我领你出去,而后……” 桂娘挡在门前,一副要烧死她女儿便先烧死她的模样。 而那教主则从教众手中接过了火把,步步紧逼。 就在这时,只见桂娘身后门洞中走出两人。 众人定睛一看,一个是个俊朗高大的公子,而另一个,则是盖着红色盖头的新娘。 “教主,不过是场法事,人我交给你便罢了。”沈灼怀捏着司若的手,冲眼前几个人笑道。 奉火教教主一愣,却没反应过来他们到底要干什么,便叫沈灼怀与司若近了身。而他身边的人,似乎也以为沈灼怀真是送新娘出来平息事端的,甚至给二人离了个空位。 就在二人走到奉火教教主跟前时,说时迟那时快! 司若捏住教主把握着火把那只手的脉搏关窍,叫他手一软,火把掉落在身边一个黄巾汉子身上,立刻疼得黄巾汉子滚地大叫,火焰在他身上无情地灼烧着,并不似教主口中所说“奉火教教众可避火”。 教主大惊,立刻大叫人前来支援,可周围看热闹的人中,不知何时突然出现一队井然有序的队伍,手持匕首,冲出打乱了奉火教教众的队伍,将他们一个二个纷纷擒住。 而沈灼怀则是趁机上前,一脚踢向教主的膝盖,叫他反抗不能,直接跪倒在地,然后反手扯下教主脸上一直蒙着的面具! ——一张布满沟壑的,满是被火灼烧过的丑陋面庞便突然出现在众人眼中! ①原句为汪藻的“桃花嫣然出篱笑,似开未开最有情。 ”——《春日一春略无十日晴》
第50章 “不要!”教主震惊大呼,伸手去赶忙遮住了自己满是伤疤的脸庞。 可他的脸已然被周围的人都看清楚了。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翁瞪大了眼睛,颤颤巍巍地拄着拐杖,硬是从人群里挤到了他们面前,他指着教主那张丑陋的脸,颤抖着道:“杨鑫,你是杨鑫!” 听到这个名字,教主,不,杨鑫更是浑身一颤,头无力地垂落。 “杨鑫,杨鑫是谁?” “这名字怎么如此耳熟?” “似乎是在哪里听过……” 来赴宴的人大多都是城中有年纪的长者了,听闻那老翁的话,均疑惑地面面相觑。 老翁柱起拐杖,一把将它击打向了杨鑫的胳膊:“他是二十年前、二十年前第一场火灾活下来的杨家家仆啊!” 闻言,众人哗然一惊。 虽说二十年过去,许多人已忘却了过往那一场惨烈的大火,也因为奉火教有意无意的封锁,许多年轻人根本不知晓过去这件事,可这些长者是活在曾经的姑射城过的,自然对彻底改变了姑射未来的那一场大火记忆犹新,甚至有人是曾经过去杨家长辈亲友,在听闻到这个消息后,都震惊不已。 “二十年的大火,就是这个人做出来的?” “到底是为什么……” 杨家过去的亲友忍不住开口:“当年杨家只剩下杨小姐与你,我便觉得奇怪,你后来销声匿迹,我以为是你重伤不治死了,谁知……唉!” 讨论之下,周围人也知晓了过去一切。 原来,杨家在二十年前算是姑射有名的富商家庭,家中有一个独女,便是杨家小姐,杨家小姐向来乐善好施,某日从济孤院之中救下了如今的凶手,并为他封名赐姓,叫做杨鑫,带在身边做事。但突然一场大火,将杨家烧尽,杨小姐失去父母,容貌尽毁,身边只剩下杨鑫一个人。当时杨小姐未出阁,身边又只有杨鑫一个外男,引来许多闲话。可杨小姐坚持杨鑫是她救命恩人,不愿将杨鑫逐走,直至与夫家成婚,都带着他。 结果却迎来了另一场大火,导致尸骨无存的下场。 杨鑫被沈灼怀按到在地,又被老者叫破姓名,知晓自己十多年隐藏已然被破坏,咬牙痛恨,可又无可奈何。 而周围奉火教的人,不乏有真的觉得姑射娘娘存在,而教主是他们与姑射仙人之间的神使与桥梁的,听到如此故事,看到教主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年男子,又亲眼目睹,杨鑫一直声称的只要信奉奉火教,便能不怕火烧的话不过是一句空谈,已经彻底呆住了,甚至不需沈灼怀好友那五百府兵挨个镇压,都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杨鑫。”司若丢掉遮挡住目光的红色盖头,拆下盘头的发簪,一头青丝顿时倾泻而下,他面对杨鑫,神色冷淡,“我们已经知道了杨家大火也是因你而起。” “不要再想着去哄骗百姓,你的伎俩已经全部被拆穿了。” 原本就处于众人的议论之中,听到司若的话,杨鑫脸色更白了,他抬起头来,狠狠地盯着眼前的人,仿佛恨不得一口将他咬死,但背后又被沈灼怀踹了一脚,脸扑倒在地。 “杨鑫。”沈灼怀凉凉道,“纵火,杀人,聚集邪教,你可认罪?” “呵……”杨鑫无所谓地笑了一声,“我认不认又如何呢?”他整张脸被沈灼怀踩住,说出口的声音都变了形,“纵火,我认,杀人,我也人。可邪教……不过是他们蠢罢了!若不是他们蠢,如何能这么信任我,信任有个姑射娘娘会为他们带来平安?杀些蠢人怎么了?聪明人本就是凌驾于蠢货之上的!我如今,不过是败给了更聪明的你们罢了!” “聪明人与蠢人?”司若面色冰冷,他走上前去,抽出周围府兵的一把长刀,一刀劈在杨鑫的腿上,听到杨鑫痛苦的尖叫,他才满意丢开长刀,“被你害死的杨家恩人是蠢人吗?被你逼死的这么多家孤女又是蠢人吗?你不过是个仗着怪力乱神害人,利用善良人善意的骗子,还自称是聪明人。” 沈灼怀就当司若对杨鑫那一刀不存在,司若下手完后,他直接麻利地掏出一捆麻绳,将杨鑫捆了个严严实实,压根不管他那条失血的大腿。 而周围人得知真相后,明白自己这么多年,成为了助纣为虐的帮凶,都有些不好受,纷纷避开杨鑫呼救的那张脸,只是站得更远一些。 虽说杨鑫狂妄,可有一点说得是对的,他们信任他,因而叫整个姑射在二十年里成为了杨鑫肆意妄为的桃花源,也叫不少不愿意服从杨鑫的人含冤而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都是帮凶。 “我哪里是骗子!我对小姐这么做,不过是因为我爱她罢了!”杨鑫见无人肯救他,整个人也歇斯底里了起来,“她明明给我这么多暗示,却还要依着父母的意思,另嫁他人!我不过是给她自由!只有她离开那两个人,才会肯接受我的好!”他眼中升起些疯癫的过往,“别人喜欢她,是因为她长得美貌,家世富裕,但我爱她,是因为她只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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