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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咎瞬间收敛起情绪,立刻也看到了前面不远处,一堆白色里显眼的黑色,是一个躺着的小女孩的衣着,正是他们今天追出来时季水风身上穿着的那一套。 两个人狂奔过去,扑到那个倒在这里小小身影的旁边,沉皑把这具小小的身体抱起来,低声喊道:“季水风?” 季水风闭着眼,看着像睡着,一点表情也没有,没有痛苦也没有别的。 时咎焦急地捏住她的胳膊晃了晃也喊出声:“季水风?醒醒?” 小女孩全然没有反应,甚至在时咎松开手后,她的胳膊自然失力般垂下来。 时咎忽然感觉自己的大脑“轰”的一声,他不可思议地抬起手,但是突然又不敢动,于是只能抬头望着沉皑。 沉皑抱着她沉默着,似乎是在感受什么,片刻,他看着时咎,轻轻摇头。 时咎觉得自己的头皮都炸了,他喃喃了一句:“不可能!”便伸出手去探季水风的鼻息。 没有任何反应了。 沉皑低声说:“不久。” “这,我……怎么会?”时咎还是不敢相信,在他们的推测里,季水风既然能自己直直地找到这里,说明她应该知道这里是什么,那她也有对策才对,怎么会? 沉皑皱眉,埋头看着怀里的小女孩,大致看了一下,说:“没有外伤,衣服是完好的,没有磨损。” “那……”时咎说,突然想起他们刚刚的经历,便问,“会不会是刚刚那个幻境?” 沉皑没说话。 如果刚刚的幻境,干预了自己过去的人,那些没有走出来的人,结局是死亡呢? 安详的死亡。 “到底,到底是谁?!这里是什么意思?!”时咎气得浑身发抖,他站起来,望向此时他们身边的白骨堆。 在一片赤红色里,如此庞大的白骨堆,刺得人眼睛生疼,还不知道这里是不是唯一一个坑,这到底是什么? 沉皑轻轻把季水风放下,但一动,季水风手里的东西便滑出来了。 一张纸条,沉皑顺势捡起打开看。 “时咎。”沉皑叫道。 时咎回过头,看到沉皑递给了他一张纸条,他立刻接过来看。 ——我知道你以前做过的所有事,来这里,我们说清楚。 下面则是画了一副完整的线路图。跟他们当时跟踪的有点区别,应该是中途季水风为了甩掉跟踪她的人而故意临时更换了路线,但后面的路她是完全按照这张纸上来走的。 “你以前做过的所有事,所有事……”时咎无意识地念着,随后皱起眉头,“我觉得是季山月写的。” 沉皑轻轻点头:“嗯。” 所以到底是什么事?季水风能做什么事?她的一辈子都展现在这里了,还不够吗? 从这一切都还没发生前,就一直有那么一件事企图伤害季水风,但是这么久了,他们依然不知道是什么事。 季水风和季山月姐弟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说着,时咎再次单腿跪下来,眉头皱着看着季水风这具身躯,咬牙再次问道:“确定她……她,她这样没有别的可能吗?” 时咎发现自己说不出来那个字,于是像想再次确认般,去探季水风的鼻息,去摸她的脉搏,反馈依然和第一次一样。 沉皑好半天才不情不愿地吐出一个字:“嗯。” 时咎大吼,有点崩溃地抱住头,“这不,这!” 这不可能! 他觉得这不真实,不可能就这么一会儿…… 虽然他心里知道不是没可能,到现在尸体还没硬,最多一两个小时。 但她是季水风啊!那个温柔、善良、任何事都为了她爱着的那些人的,季水风啊! 时咎一拳打在地上,沉皑烦躁地叹出一口气,就在时咎和季水风旁边坐下了。 总觉得还有别的办法,但是慢了一步。 上一次见还是活生生的,早知道,在那个拐角就把她拦下来。 人就是会期待那么多的“早知道”。 时咎想,她还会活过来,她没有死,一会儿就能站起来。 但等他睁开眼,一切还是没有变,他的意念,似乎控制不了那么宏大的命运。 沉皑把头埋进膝间一会儿,再抬头,伸手摸了摸时咎的背,被时咎一巴掌打开了。 他发泄般说:“不用安慰我!你比我难受。” 沉皑没说话,只是将目光移到面前躺着的小女孩身上。 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七八岁,平时从来不会主动说话,就喜欢一个人呆着,也经常在湖边发呆,每次叫她都叫好几声,好像任何时间都在神游,好在小时候的季山月像个活宝,一天到晚蹦蹦跳跳没停,拉着季水风跟他玩,后来自己渐渐从时咎消失的痛苦里走出来,也加入了这对姐弟。很久很久以后,季水风逐渐接受了这两个天天见面的朋友,又过了很久很久,她融入进来,依然是很久的以后,她摆脱了小时候的抑郁,变成了一个温柔有爱、事事为公民的成年人。 她太温柔了,宁愿自己受伤,过得辛苦一点,也会让别人好好的。 命运给她这般结果,是为什么呢? 那些流光在身边漫步,沉皑抬头,看到自己的能力在这里又可以被感知到了。 两个人沉默地坐着,就坐在季水风小小的尸体面前,谁也不说话,直到这具尸体变硬,慢慢地失去所有血色,打破所有期待与幻想。 没有人真的落泪,也说不清那是不是伤心,或许只是悲悯。 好像人就是这样,说着接受,却接受不了,想着要用无常的心态面对一切,却又悲伤过头,以至于一句话都说不出,一句悼念的词也念不住。 明明刚刚还好好的,明明前段时间都好好的,以为铁三角也可以走很远的。 沉皑叹了一口很长的气,把所有情绪都咽下去,并没有沉浸太久。他仰头,看着这片黄沙般的天空,想着他还得带时咎走出去,他们还有很多事没做完。 这里的天好像永远都是黄沙奔腾,即使已经在这儿呆了好几个小时了,天空依然没有任何变化,看不出光线的变化,分辨不出来时间,分辨不出来日夜,也没有抬头就该看到的星空。 ——红色的土地,黄沙一样的天,没有日夜没有星空,也没有时间。 季水风描述一般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那是她打来的那通电话里说的话:“他说,红色的土地,黄沙一样的天,没有日夜没有星空,也没有时间。” 沉皑霎时站了起来,他惊愕地往四处看,往眼前这片白骨堆里看,表情逐渐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片刻,他轻轻碰了下还坐着的时咎,沉声说:“我知道这是哪了。”
第101章 小碗的故事 时咎抬头, 恹恹地问:“哪啊?” 沉皑轻描淡写、却字字清晰地说:“教化所。” 时咎猛地站起来。 他之前不知道季水风这句如此详细的描述,只是觉得这里很奇怪,看到这如山的白骨更奇怪了, 现在被沉皑一说,他终于知道哪里奇怪。 他的脑海里一直有一句话, 但不是季水风说的那句,而是——一个世界上不存在的地方。 现在再看眼前的一切, 这绝对可以称得上是世界上不存在的地方,因为它本身就在幻境里, 或者说, 它需要通过幻境, 才能到达这里。 这满地的白骨,诠释着它的另一个名字:生物坟场。 时咎小声重复道:“这竟然就是生物坟场。” 找了那么久, 居然在这里。 那这些白骨, 曾经就是恩德诺刚满20岁便被遗弃在这里的公民,一具一具, 全是满心欢喜来接受成人礼、却只迎来葬礼的人们。 时咎往白骨堆里走了两步, 但又转头看了眼地上的季水风, 对沉皑说道:“如果我们能出去,把她带上。” 沉皑说:“我知道。” 教化所基本是有去无回,但不难想象,那些刚刚到成年年纪的人, 在面对那片沼泽和屏幕的时候会有什么反应。他们更不会那么理智地思考那些哲学问题, 只会觉得有了机会。 有机会就要抓住——一句老生常谈, 却无法思考那个机会该不该抓,若抓不住是失去机会,抓住了是丧命呢? 两个人沿着白骨堆往前走, 看到这并不是光秃秃的白骨,在很多白骨下,还有各式各样的布料,看上去应该是那些小孩来时穿的衣服,只是时间长了,风化了,或者被风吹到底下不那么显眼。 “你过来看!”时咎忽然朝不远处的沉皑喊道。 沉皑快步走过去。 时咎的脚下有一块空地,这里的白骨聚集比较少,所以白骨下的东西露出来。 是在赤红色土地上刻下的字,就在这块空地上,浅红色的文字,字写得很小,要趴下才能看清具体写了什么。 时咎靠得很近去看这些文字,他拿手摸了一下,发现就是刻在地上的。 “幸识小碗……”时咎念出来。 有人能在这里刻字,说明还有人破了之前的幻境一路走到这里了,但看样子,也仅仅是走到这里。 沉皑看的是这一长段文字的末尾,他直接说:“是季川泽刻的。” 时咎抬头:“啊?” 沉皑指了指这大段文字的结尾部分:“落款,季川泽。” 季川泽曾是运输者,他知道教化所的具体位置,所以能在这里留下些东西也不奇怪。 时咎埋头继续看他刻的这些内容,也顺便念出来给沉皑听。 “幸识小碗,深知我人生的悲哀,我过了糊涂的一辈子,做了太多错事,从父亲季霜林开始,不知羞耻挥霍季家先祖积累的德行,对不起季家世代与人为善、大恩大德,更对不起季雨雪一生为文明。不知道什么时候这里才会被人发现,我的一生无足挂齿,但小碗的故事希望为人所知。” “多年运输者,从未在悔恨幻境后还能见到活着的人,小碗是第一个。她的母亲无性繁殖她的姐姐,后有她,姐姐在20岁被送入教化所再没有回家,母亲也在之后去世,小碗同样在20岁来到教化所。” 千字出头,大概能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故事。 运输者偶尔会在这里对尸体进行搬运整理,不至于白骨随处抛。有一次,季川泽如往常一样来到这里,却诧异发现这里坐着一个女生,就坐在这一堆白骨尸体前,没有哭也没有惊慌,但季川泽的第一反应是惊慌,因为他没有在这里见过活人,于是观察了很久,确认这真的是一个从幻境里活着出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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