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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这场未知的爆炸为沉皑争取了一些时间,但同时也为夏癸争取了一些时间。 那天早上时咎是被沉皑叫起来的,时咎看到沉皑已经拆掉了绷带的脸,有些迷迷糊糊问:“怎么了?” 沉皑平静道:“你起来看一下。” 时咎翻身从小床上爬起来——他在沉皑的床边搭了一张小床,原本是担心不能及时照顾沉皑,又不能跟他睡一起而临时搬进来的。 他揉着眼睛,一副睡意朦胧的样子,模糊间看到沉皑对他示意窗外,便歪歪扭扭地走到窗边去了,他一边打哈欠一边说:“外面有什么好看的,每天都在看,不就是……我天……” 话没说完,时咎一个激灵,瞬间睡意全无。 这临海的半山腰是一个仙境般的地方,总让时咎想起米兰科莫湖的美景,澄蓝的天与海,高饱和度就像在天堂的后花园,然而此时这个后花园的上方,正盘旋着如同飓风一样的黄沙,那些黄沙汨汩流动,越阔越大,如同倒挂天际的流沙河,在海天交接的远方又倾泄而下。 整片天,全是流沙般的颜色,阴霾般笼罩在城市与田野上空,再没有一点蓝色。 天上一个世界,地上一个世界。 海边的居民不再行走奔忙,都停下来三三两两聚集在窗边、海边、小路上,抬头相互讨论着这震慑人心的一幕。 这是怎么了?时咎回头,见沉皑摇头说:“我醒来的时候就是这样了。” 这种黄沙时咎见过,他们当时从监狱里回程时,他抬头就看到了莫名状的黄沙,后来也经常会看见,只是太微弱的几缕,所以他并未在意。 似乎是沙尘暴被卷入空中,但即使是沙尘暴,也多见于沙漠干旱地区,他们所处的地域明显不是。这是一起非自然极端天气——与其说是天气,不如说是一幅画被垂悬在空中。 很快,新闻开始大面积播报这异常现象,呼吁公民在家做好防护。 看来不是海边才有这样的景象,而是整个城市,甚至,大有向全球蔓延的趋势。 街边的汽车鸣笛今天格外多,有人在猜测会不会有龙卷风、地震、海啸,企图开车去安全的地方,但在得知遥远的内陆朋友家也能看到这片天时,很多人放弃了这个打算。 气压没有变化,连空气中海腥味也没有变化,除了缓慢流动的天。 沉皑手里的遥控器不停换着台,几乎都是在报道这次事件。 这很奇怪。时咎再次抬头去看那线条分明如同湍急河流般的黄沙,脑海里隐隐对上了别的场景。他之所以会那么快想到,是因为当时他做过一个非常具体的对比——木星表面。好像此时天空碰撞的就是氢和氦,流沙交界处就是一个个巨大的反气旋风暴。 现在的天空,像生物坟场的天空。 想到这个可能性的时咎突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猛地回头,却看见沉皑拿着遥控器没按,他的目光很认真地盯着一个采访,时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一个女记者站在文明中心的大门口,正在播报这次事件,只是她背后的、文明中心的天也是黄沙卷云,风吹着她的头发黏在她的脸上,话筒也因为风声而发出杂音。 沉皑将画面停在这个频道不是因为这可以看到文明中心的现场,而是女记者身后那个缓缓往外走的背影。 时咎皱眉,心想言不恩这个时候去文明中心做什么? “砰”一阵风吹来过砸上了大开的窗户,时咎立刻过去将窗户锁上。似乎今天起来后,气温都骤降了几度。他去房间拿了衣服给沉皑披上。 沉皑:“谢谢。” 黄沙让陆地上的世界变得晦暗不明,分不清具体的时间,也看不到太阳。 言不恩第一次没有带口罩出现在外面,她一步步走得很慢,路过文明中心看到门口有记者正在直播,便原地站立下来。 她知道,如果她现在踏出这一步,一切都结束了。 从她出生起,家里一直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父亲总是忙于文明中心的事,归家次数少,就算回来也将大部分精力投入那三个人身上,母亲更是。 母亲不爱出门,但也不爱与她有过多交涉,母亲喜欢在她的绿植中间徘徊,喜欢茶艺,喜欢调制熏香,时常发呆放空,只在有人的时候盛装相迎。整个家里,她便是那个多余的人。 好在哥哥和姐姐愿意带她玩,即使训练得毫无力气,全部躺在烈日下、奔跑在滂沱里,也是愿意为她分出一些经历的,如果可以,她希望一辈子和哥哥姐姐生活在一起,说是哥哥姐姐,也像父亲母亲。 童年的故事是姐姐讲来听的,怕黑的夜晚是姐姐陪的,被欺负的幼年是哥哥欺负回去的,在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年龄,也是哥哥一条一条讲给她的。她的思想里,没有父母的传承,却都是哥哥姐姐的笑声。 她曾经想,长大以后姐姐做掌权者,她就做掌权者背后的女人,哥哥们可以辅佐姐姐,当然哥哥们能做掌权者也是好的。 但随着她把姐姐的身体埋进土里,这个愿望也一起被封存。无论如何,都是没有余地的结局了。 她接受的教育不允许她做多余的盘旋,姐姐不在了,哥哥们也在是的,十多年真实的陪伴也在。 她忽然下定了某种决心,停驻的脚步开始动起来,一步一步坚定而沉重。 选择就是这样,一个被选择的同时,另一个被毁灭。 “我想提供点消息可以吗?”言不恩站在摄影机前,对着女记者露出甜甜的笑容,只是在她半边伤疤的脸上,那甜美沾染着凄惨的润色。 女记者以为她会说一些和极端天象有关的话,便把话筒递给了她。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言不恩对着摄影机深呼吸一口气,又扯出她以前最喜欢露出的那种笑容。 现场直播的画面会以不超过三秒的延迟传遍全球每个角落,有很多人在亲眼看这突变的天,也有很多人在从电视网络上求得解答,更多的人喜欢看文明中心的画面,好像在这恩德诺的权力中心,连猜测也变得真实起来。 “她要做什么?”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的时咎皱眉问。 电视里是言不恩熟悉的模样,但她似乎有些变了,也许是眼神,也许是别的,那层悲伤下涂抹了以前从未在她眼里看到过的情绪,恍惚间,让时咎想到了季水风,不,季纯。 沉皑抿唇,放轻了呼吸,眼见着言不恩转头对着镜头笑了一下。他突然明白了些什么,慢慢从沙发上站起来,有些窒息地低呼说:“去文明中心,现在!” 曾经言不恩喜欢表演公主的戏码,好像这样就可以永远不长大,但是人哪有永远不长大的,总有一些事的发生,推着人踏入不可反抗的洪流。 那天,言不恩乖巧却带着暗淡的声音传遍了恩德诺所有角落。 车疾驰在高速公路上,连行李都没来得及收拾,沉皑的伤也并未痊愈,但那焦灼紧张的气氛容不得他们再有丝毫犹豫。 紧闭的车窗外是快速略过的风景,每一处都是黄沙侵袭的天。
第113章 公主:言不恩 “我是言不恩, 言威的女儿,我的能力是创造一个无限小或无限大的透明结界,结界内外互相看不见, 进入结界也不会有感觉,只有在我允许的情况下, 里面的人可以出来。” 汽车猛踩油门,发动机的声音又加大了几分, 几乎是全速推进着,广播默默播放, 车里的人都没有说话, 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车载画面里。 “十多年前, 我的父亲将我带到蘑菇山,让我在那个地方放下一个结界, 并没有告诉我理由。” 海很快消失了, 穿过长长的隧道,光明再次涌现出来时, 已经只有田野与畜牧, 还有漫天黄沙。汽车飞驰过公路, 卷起的是地上的泥土还是天上的泥土无法分清。 “我马上就要成年了,成年的时候将会接受进化,成为和大家一样的可以意识交流的人,当然也有可能成为教化所的一具白骨。可能你们好奇为什么我会用白骨来形容自己, 因为我在蘑菇山布下的那个结界, 就是教化所, 我父亲常把那里叫做生物坟场。所有的人有去无回,在那里被屠杀,这是我们去教化所再难回来的原因。” 时咎的眼睛盯着车载屏幕中的画面, 画面中小女孩背后的黄沙天好像更浓烈了,他转头看这条高速路上空同样的场景,轻轻叹气。 最不该,让她来承担这些。 时咎转头问还要多久。沉皑说不堵车的话会很快。 “如果我说,这是我文明中心的阴谋,可能没人相信,因为大家都思维透明,如果文明中心有的人思维不透明呢?如果,有人让你们觉得他们思维透明呢?我没有做过进化,我没有办法证明。但是我可以证明你们的儿子、女儿,死去的地方。” 在沉皑说了不堵车会很快后不久,车慢慢停下来,沉皑打开车窗往外看了一眼。这条路堵车堵得厉害,密密麻麻、弯曲连绵,如同长条的行军蚂蚁,好像天地倒悬,他们也是空中无法自行调转方向的沙尘。 长得看不到头的车流里,没有人按喇叭,也没有人喧哗,晦暗的光线里汽车车灯亮成了传承。有的车窗紧闭,有的车窗则大开。 卫星信号传输到每个设备间有微小的时间差,哈斯效应细致地展现,以毫秒之差漂浮在上空。 那长长的车流上空,言不恩的声音清晰可闻。 “我会在文明中心展开我的结界,那个之前放在蘑菇山上的结界,所有人可以自由出入,如果大家愿意相信我,可以,可以做出选择。” 画面里的言不恩往后退了几步,她的手里迅速出现一个小球,从她的掌心,便能看见黄沙天与红土地,像小孩子们爱的装饰雪景球,一个微缩的世界在她手里展开,随后那个球变大,静置在文明中心广场前方,几秒后凭空消失。 她的言论如同她手里的结界,一开始只是不起眼的玻璃珠子,慢慢扩大成气球,最后变成炸弹,毫不犹豫在恩德诺每一处地方炸响。 起初没人敢说话,看新闻的、听广播的,都只是接受到了这个消息,不约而同选择沉默,他们的反应如同多年前看到广场上自焚高喊“推翻文明中心阴谋”那个人一样,更多的是不信。 后来在文明中心附近的人又逐渐聚拢在那个广场边缘,于是他们看到电视里出现的女孩,长久沉默地在原地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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