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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她在改变历史。 没有人想安宁顺遂的历史被改变,人们逐渐围聚成了人墙,他们在这边,言不恩一个人在那边,接受千万双眼睛投来的目光,有好奇的、不满的、担忧的、跃跃欲试的。 谁也看不到言不恩身后存在什么,是她所说的结界,有进无出的结界,也没人真的敢上前去。 风吹得她的脸有些干,她抬手便摸到了脸上的裂纹,这么久以来,慢慢也就接受了。 言不恩良久的寂静,人头攒动的窃窃私语。 不知道过了多久,人群里终于有了第一个发声,是一个女人。 她问:“你需要帮助吗?” 言不恩抬头与她对视,随后摇头。他们想的是她是否需要帮助,他们心疼这个小女孩,就顺理成章掩盖掉她说那些话的可能性。不愿意承认,一切都是理由。 接着有第二个人问她:“你和父亲吵架了吗?” 言不恩依然摇头。 第三个人问她:“冷吗?要不要送你回家休息?” “需要通知掌权者吗?” “外面风大,快点回家。” “我没成年的时候,也会和父亲对着干,但他始终是对我好的。” “快走吧。” “等你成年就好了。” …… 直到人群里突然传出一个女人尖锐的问话:“你的结界进去了还能出来吗?” 那些涌动的情绪瞬间止息,人群安静下来,只听到一个女人在说“让一下,不要意思,让一下。” 人群被挤开,一个红衣服女人窜到最前面,她突破人墙的边界,三两步走到言不恩身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问:“还能出来吗?” 言不恩有点被惊吓一般愣住,但很快点头。 女人松了一口气,心有余悸说:“我儿子几年前去了教化所,再也没回来,我想,我想去看看。” 后面没有人回答她,于是她转过头说:“万一,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是假的呢?”人群里再次冲出来一个人将她拽了回去,着急的女声暴露着她的心情,“万一你进去就出不来呢?谁敢当第一个?” “对。” “我不敢。” “小女孩好可怜,但是我也不敢,我看她真的有能力,那个小球,你们都看到了吧?” “所以我才不敢,虽然我想进去,我,我的弟弟也没回来。” “我未成年的时候去过教化所,就是一个研究所,我回来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 “谁敢进去试一下?” “怎么可能?他们把孩子送进去全部,全部……” 人们彼此问答着。言不恩望向那个抓着她的女人,女人则缓慢松开她,一步,退后,再一步。 黄沙笼罩下,每个人的脸都是黄色的,像从泥地里刚刚爬出来的行尸走肉。 前排的人激烈讨论,后面的人伸长脖子企图看清前面的情形,那些没能挤到前面的人围观不多时就离开了,又有了新的人聚拢,前排的人得不到有力的承诺,不敢轻易尝试,没多久也离开了,于是后面的人变成人墙前方的边界,再次问对面那个女孩她已经回答过无数次的问题。 所有的人都在讨论,但所有的回答都差不多,还有一些是意识中的交流,根本没有开口的人。 言不恩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腿有点酸,便原地坐下了。 没多久,一群安全管理中心的人来了,他们劝阻言不恩离开,但言不恩摇摇头,继续原地坐着。那些人只能面面相觑,不知道是否该对掌权者的女儿采取强制措施。 这一行为加重了公民们的疑虑,有人问这真的是掌权者的女儿吗?如果是,会不会说的话有几分可信呢?但如果可信,他们要面对的是不是更大的不可信? 谁能承认那言不恩口中的教化所的真面目?当他们承认这一点的时候,将会承认一些什么更宏大的东西? 汽车停在人墙外,两边车门打开又迅速被关上,时咎跑到人群聚集的地方迅速拨开一条通道。 最前面有人又在问:“谁敢去试一下?” “对啊,都没人敢进去,谁知道能不能出来?” “有没有谁家孩子在教化所的?” “谁家孩子在也不敢进呀!” 人群最前方被拨开,一个低沉的声音说:“我进去。” 喧哗立刻平息下来。 言不恩抬头看到来人,惊讶了一下,嘴角刚扬起又撇了下去。 人们纷纷给那位敢于第一个进去的人让开道路,沉皑便缓缓走了出来。下一秒,有人认出了他。 “沉先生?” “沉先生!得小心啊!” “是沉先生啊,这,这真的能进吗?” 沉皑不咸不淡的:“嗯。”他走到言不恩身边,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转头朝时咎示意陪着她,时咎点头。 沉皑毫不犹豫往文明中心里面走去。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他,看着那个挺拔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远离,在某一瞬间,忽然消失在原地。 人群哗然。 时咎在言不恩身边坐下,轻声问她:“你还好吗?” 言不恩朝他挤出一个牵强的笑脸:“时咎哥哥不必担心我。” “其实你不需要做这些,我们还可以想办法。” “如果我不做,谁来呢?” 时咎愣住没说话。 这句话,沉皑也说过,当时虚疑病严重的时候,时咎问他不怕被感染吗?他说总要有人做的。 还真是从小带大的。 他们曾经找了很久教化所的证据,都给不出来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证据,因为公民太相信文明中心了,后来发现证据就在眼前,他们却找不出更好的办法,好像除了言不恩站出来,已经是穷途末路。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要她承担因果? 时咎问:“那你现在在想什么?” 言不恩:“想文明的未来。” 时咎诧异转头看她,却见她弯起眼睛笑,刚好时咎坐在她脸上有伤疤的那边,那伤疤搅和着她纯粹的笑,在甜美中硬生出几丝“千帆过尽,看山还是山”的情绪。 她说:“我不知道怎么形容最近一段时间,也许就是打破幻想,被逼着认清现实的感觉吧。” 城堡里的公主,可以任性无理取闹,在一群人的羽翼下被保护得很好。 “最开始我也无法接受,但我其实我谁都怪不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曾经该面对的东西没有面对,逃避,越逃避,走得越远,直到上天帮我裁决,如果我不想面对,它就逼我面对,用最决绝和狠毒的方式,承受得了,承受不了,不也都要扛下来吗?” 时咎:“如果你需要拥抱,我在这里。” 言不恩摇头,她想,如果是姐姐,也会自己承受的。 没过多久,沉皑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文明中心,他如同刚刚走进去般,又徐徐踱步出来,每一步都稳稳地踏着。他走到言不恩旁边,面对着公民,不咸不淡道:“我出来了。”
第114章 高空炸弹 密不透风的人墙开始扭曲, 出现波浪般的涌动,因为有人原地不动,有人往前走了一步, 沉皑的回来就像一个信号,代表着安全。 要进去吗? 沉先生已经出来了?是不是没有问题? 沉先生不会骗人的。 这个女孩说的都是真的? 我去试试吧。 随着第一个人踏出的一步, 后面的人也逐渐有了勇气,于是他们一个一个, 一步一步往前挪。他们信任文明中心,同时也信任沉皑那双深蓝色眼睛。 他们与言不恩擦身而过, 往她身后走去, 直到第一个公民消失在原地, 随后第二个、第三个…… 那汹涌的人潮汇聚成了河流,朝一个未知的地方流去, 又在某个节点瞬间消失。 历史就是一条河, 无数人的悲欢被尽数倾倒在这条河里。 沉皑微垂眼睫,看向地上坐着的少女, 淡声道:“你很乖, 后面都交给我。” 言不恩抬起头与他对视, 看到他凌冽的轮廓,也看到他背后猛烈的黄沙。片刻,她摇了摇头说:“这次不行。” 公民的反应比想象中来得更激烈,很久之后, 一直坐在文明中心门口的三人看到一个女人冲出来, 她抱着一件破碎的衣服, 大哭着说:“这是我孩子的衣服!!这是我孩子的!!!上面的字是我亲自写的!!!” 有了第一个,便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听闻信息的公民从城市各个地方赶来,也有从各个城市赶来, 甚至从更远的地方,在几天的时间内,风暴排山倒海般袭来。 “我找到了我儿子的衣服!还有他的笔记本!” “我女儿的项链在里面!怎么可能!掌权者!掌权者出来!” “里面全是死人!!!” “啊啊啊——!” 文明中心挤满了人,又都在没有深入广场内部时消失,他们有的人进去,有的人出来,彼此擦肩而过,带着各异的心情。 安全管理中心被派来维持秩序的人看到这个情况,里面突然有人犹豫了一下,说:“我的弟弟,也去了教化所,我想去看看?” 一石激起千层浪,连安全管理中心的人也踏入了那个结界,后来文明中心其他小职员也下来了。 消息被传开,有如一刻炸弹从高空抛下,短暂的寂静之后轰然在距离城市不高的半空中炸开,以文明中心为圆心升腾起一颗蘑菇云,覆盖住整片天空。 人们由最初的不信变为将信将疑,后来是震惊,最后是愤怒。 电视里从头到尾播报着,从言不恩的出现到沉皑进去又出来,后面便是公民一窝蜂地往里钻,最后,连摄影机也进入那个地方。 黄沙红土地与白骨,平静展现在所有人面前,它们不说话,不评价,仅仅是展示,展示那些骸骨和遗物,还有长久以来寂静空间里突然涌入的人潮,人们在里面奔跑、怒号、恸哭。 事件从头到发酵,用了仅仅三天时间。 火上浇油的是,有人发布了反起源进化的细节文章,并且是实名制发表,发表人赫然的“沉”姓让人无暇去怀疑真假,里面贴出来了监狱与沉船相关种种。 这件事应该只有沉初光做得到。 再不明所以的人,经过两天的口耳相传,也知道了他们的文明发生了什么。 第四天,文明中心外围了有史以来最多的人,比当初要求公布虚疑病时还多。他们从静坐示威变为情绪高涨,怒不可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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