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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的护士看到沉皑立刻对他礼貌道:“沉先生。” 也许是沉皑与言威那一架打得震天动地,从三十多楼摔下来还活着也被传得沸沸扬扬,公民对沉家的敬重更深厚几分。 沉皑朝她点头问:“她这几天怎么样?还是不跟人交流?” 护士说是的,言不恩自从醒来后一直没有跟人说过话,在保健病房区,有专门的病人互动娱乐室,像一个小型疗养院,可以看电影看书玩游戏,但言不恩从来不去,她只呆在她的病房,来看她的人很多,大多是文明中心那些曾经和她父亲熟络的人,她也不理人家,礼物堆了一屋子,全部扔掉,又堆了一屋子。 可能他们还是习惯了权力的沿袭。 沉皑轻叹,说:“辛苦了。” 病房只有言不恩一个人,沉皑和时咎过去的时候她正坐在床上发呆,见门推开,眼神连动也没动一下,直到时咎问:“下午有安排吗?”她的目光挪了过来。 沉皑蓝色眼睛中的情绪淡淡的,他把糕点放下,坐在床边,摸了摸她的头说:“下午我们打算去郊区玩,一起吗?” 言不恩看着他,片刻,摇头。 时咎无法理解她的痛苦,但他想,一个城堡里的公主,先是脸上留了疤,后来哥哥变了,最爱的姐姐去世了,再后来父母也去世了,十多年最最亲近的人,辗转至今,围着她转的人竟也就剩眼前这一个。这不会是什么常人能很快接受的打击,若她在青石碑下真的自杀,倒是一了百了。 沉皑把糕点拿出来问她现在吃吗?她还是摇头。 她有些愣愣的,也许是太久没有说话的缘故,张嘴就闭上了,好像有点害怕说话。 时咎放轻声音问她:“乖,你想说什么?” 言不恩的目光流转在眼前两人之间,似乎在思考什么问题,片刻,她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本子,递给了沉皑。 一个深棕色本子。沉皑接过来,没翻开,问她:“这是什么,我可以看吗?” 言不恩点头。 时咎凑过来一起看。 书页被翻得有些旧了,好像是被人祭奠了无数次。 沉皑打开,看到那上面少女的笔迹有些青涩,每一笔却又如同沧海桑田,像许多年前,落红坠地时的惊鸿一瞥。 原本以为是言不恩的日记本,看了两行发现不是。 ——我不太懂命运的安排,但是在安静下来后,好像又能参透种种。有时候我并不想做季水风,只想成为季纯,所以我想这个家也许是最后的避风港。但在看到母亲有了新小孩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我可以去的地方了。小时候时常跟母亲为了“孝顺”吵架,时至今日,我也并不认同她的想法,她想要的孝顺不是孝,只是顺。我也以为我的孝顺可以换来哪怕一秒的爱,我想错了,所以我要为我的愚孝付出代价。 ——和季晚的相处里,无时无刻不在想曾经我和季水风的相处,原来我就是这个角色啊,我没办法对她做出反抗,命运精妙也许就精妙在这里,是我的因,也是我的果,我都接受。 ——有时候真的很想一了百了,好像什么都失去了,在看到那张纸条的时候我就知道她回来了,也许不是她,但一定是我这辈子都过不去的悔恨,是我的良知对我的拷打与折磨。 ——以前刚刚离开家的时候,总怀疑所有人都会杀了我,就像我杀掉季水风一样。后来发现季山月和沉皑对我都特别好,他们每对我好一分,我就处境就更煎熬一分,我知道我偷了别人的人生。但我也自大地希望,这些真的是我的,他们给我的爱比母亲的更让人无法释怀,我想,我不能永远都在心里藏着毒蛇,未来还很长,就当是为了他们对我的好,就当是自私代替季水风。 ——沉皑和山月,对于小时候的我来说,是救赎。 ——我太痛苦了。当我收到字条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的愿望永远不会实现了,我的错误却让他人承担。 ——以前我总是许愿,希望有朝一日这个世界因为我,没有人被伤害,没有人被抛弃,没有人痛苦;家人都能团聚,朋友都能重逢,爱人都能永恒。我知道我不是最有资格的那个人。 ——回顾一生,我的一生都在为季水风赎罪。医院和孤儿院的名字,所有人都以为是我的名字,但我只是想把她的名字留在世界上,作为我赎罪的表示。 ——这几天也总是想起那几个离开的孩子还有平叔,记得以前他们几个总是问我可不可以改名,他们想要拯救世界的名字,我说他们的名字已经很伟大了,他们不懂,只有我知道。阿修、小齐、小治、平叔,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怎么不算伟大?但如果真的可以那么伟大,可以拯救世界,季纯是不是就可以一直是季纯了? ——是我的固执害死他们,为什么我没有承认? ——我不想再这么沉沦了,总要面对的,不能一辈子藏着这件事,也想光明正大一回,那个人给我写信,我想有个了结。后面再继续做季水风也好,季纯也好,我只想做我自己,我有喜欢的人,有想守护的人,想守护的文明,如果还有机会,说什么也要振作,变小了可以重头练,过去十多年也是这么来的,但是放弃了就真的结束了。季纯,清醒!不要再失去更多!今天回来后,就找他们坦白。 沉皑轻轻阖上本子,半晌没说话。 多痛苦,当时才会用装失忆来掩盖这一切,可时乖命蹇。 大巧无功,至情无文,风起云涌到底是一声叹息般的无言。 是非都予他人说吧。
第124章 另辟蹊径 医院走廊偶尔有人走过, 显得房间更寂静,也许是寂静让人焦虑,言不恩突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哑,是很久没说话。 “我想去, 见个人。” 只要还能见到,是谁都可以答应她。 任谁也没想到言不恩提出的这个人是舟之覆。 车停在文明中心外, 言不恩走在沉皑和时咎中间,她刚刚一米五的身高在两个男人中间看上去格外脆弱渺小。 监狱在安全管理中心背后一块单独划分的区域, 碍于犯罪率太低, 这块单独的区域也不大, 只是经历了被越狱的先例后,戒备森严一些。 之前他们来看过一次舟之覆, 但舟之覆这个人疯病好像更严重了, 他们没呆几分钟就走了。 没有专门隔离一个房间见面,三个人直接进入牢房内部, 因为里面就关了两个人。一进去便看到季山月, 他被进来的人吓了一跳, 缓缓站起来正面对着他们,似乎想说什么,最后没说出来。 沉皑在这里停下脚步,侧头淡声问他:“基本恢复了?” 季山月犹豫着, 摇头又点头, 费力吐出几个字:“差不多?” 沉皑:“嗯。” 季山月的目光一直在他们身上, 只感觉自己有千言万语,却一个字说不出来,全部哽在喉头。 时咎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 想好了再说,我们先进去找舟之覆。” 季山月忍着情绪:“好。” 长走廊的监狱,关着的两人在最远的对角线上。还没走到牢房另一头关舟之覆的地方,就已经听到他自言自语的声音了。 “能不能多来点反应啊?你看你这蠢样子!服了。” “哎哟妈呀,太蠢了受不了。” “哎对!终于对了急死我了。” 时咎走到牢房门口,原本以为他是真的疯了,但这一看,惊呆了。 ——他居然在牢房里用亡灵大军召唤了何为! 见有人来,何为的亡灵动作迟缓地扭头,茫然看向外面。 时咎知道言不恩想做什么了。 门外有人,舟之覆不爽瞥他们一眼,一屁股坐回自己的单人床上顺势躺下,闭眼懒懒地问:“干什么你们?探监啊,探监不需要那么多人,时咎小宝贝一个人就够了。” 时咎烦躁:“……滚!”他到底是为什么那么执着于揶揄自己? 沉皑冷漠转身,一个字也懒得给他留。也许是长期被舟之覆占便宜,沉皑走的时候手揽上了时咎的肩,将他推离这里。 舟之覆和言不恩不算熟,只能算前老板的女儿,他都倒戈了,这小姑娘只能算倒戈对象的妹妹。啧,舟之覆突然发现言不恩身份还挺复杂,怎么哪都有她? 言不恩沉默地站在牢房门口,像一个毫无生气的娃娃,病恹恹的,脸上的伤疤显得就更吓人了。 舟之覆悠闲地闭眼躺着,只听到了脚步离去的声音,以为他们就是一时兴起过来看一下结束了,于是躺了会儿决定继续起来驯化自己的亡灵,哪知道言不恩披着头发跟个鬼一样站在牢房门口,他躺了多久,言不恩就站了多久,一点声响都没有。 监狱里突然爆发出一声惨叫,引得已经走到季山月房间门口的沉皑和时咎同时转过头,发现没什么事才转回来。 舟之覆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喘着气,手颤抖着指着言不恩,嘶吼道:“你大爷的吓死我了!站在这里为什么没声啊啊啊啊啊!!!” 言不恩很平静地说:“我听说你的亡灵里,有一个叫季川泽的,他有自己生前的意识和记忆。” 舟之覆立刻警觉起来:“你要干什么!” 言不恩继续说:“想问你其他人可以召唤吗?有意识吗?” 舟之覆打量她,“嘶”了一声。虽说不太熟,但是以前还是有过不算少的交集,哪怕只是远远看着,或者看她和言威的互动,也无数次了,言不恩这小女孩性格是不是变化太大了啊?她以前这么冷静这么单刀直入?不应该躲在谁身后嘤嘤嘤吗? 舟之覆清嗓两声,大声说:“你先说你想干什么!” 言不恩沉默两秒,如实说出:“想让你帮我召唤我姐的灵魂。” 他就知道!舟之覆心道。 他到现在没搞明白为什么季川泽会有自己的意识和记忆,除了身体能被穿透,不用吃饭睡觉,跟个活人没区别。他甚至问了季川泽本人,本人都不知道。但正是因为这一点,给舟之覆提供了新思路,既然有亡灵产生了意识与记忆,说明他的能力是有这些信息的,他可以做到,只是需要找点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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