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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到B区下来的地方的时候,已经听不到上面一丁点的声音了,时咎拉开那道生锈的铁门,季水风扶着让后面的人都进来。 何为走到时咎旁边,小声说:“好像结束了,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 时咎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接着回头和季水风对上眼神,他看见季水风轻轻点头,于是他手撑着上面的地板,用力将那张铁圆桌整个翻出去,“哐”一声,阳光瞬间就照了进来,一起进来的还有被圆桌卷起的灰尘,在那一道孤有的光线里流动。 时咎往上走了两步,刚要能看到上面的情景,一声破空声出现在耳边,时咎当下心一凉,来不及反应直接用手去挡,剧痛便从小臂上传来。 他心里骂一声,翻身跳上去迎着刀尖一脚踹了出去。 一个身影摔倒在地,又迅速爬起来,继续抓着刀朝时咎奔过来。 季水风听到声音立刻翻出来,在第二刀下来的时候毫不留情抓住那个人的手腕,狠狠一折。 “咔嚓。” “叮。” “啊!!” 骨头碎裂、刀落地、痛叫,同时响起。 季水风踢到他的膝盖,迫使偷袭的人跪下,反剪双手让他无法动弹,接着她便呼吸完全停滞住了。 时咎也愣住了,一身的血也几乎无法流动。后面跟上来的人,一个一个,走出那个楼梯,见到了阳光,却纷纷就在那驻足脚步,没人说话,没人反应。 空气静止。 整个B区监狱的空间里全是尸体,倒在地上的,趴在铁圆桌上的,卡在楼梯上的,悬吊在二楼扶杆上探出半截身子的,血腥味浓得令人作呕。 直到何为“呕”的一声,他蹲下去吐了出来。 后面的人全是无法相信的骇然。 季水风喃喃出声:“这,怎么可能?” 她惊骇的思绪被前面一阵疯癫的笑声拉了回来,却听见是正被她束缚着的这个人发出来的。 时咎看向那个人,愣了一下,是凌超建,他还活着,最后一个,唯一一个。 凌超建大声颤抖地笑,笑声在这个空间和这个场景里显得格外惨烈,他低头,眼睛向上翻盯着时咎与何为说:“他们都死了,我杀的,我找不到你们,你们去哪啦?” 何为没忍住又吐了。 时咎没理他,季水风则一记手刀让他晕了过去,顺势把他放在地上。 “嗒。”轻轻的水滴声,时咎这才反应过来,他的胳膊在流血。 这孩子,人不大,下手真狠。兴许是处于疯癫一晚上,要提防其他人的杀戮,也要主动出击让自己不置于危险之地,整个夜晚的惨叫和鲜血,他的精神也摇摇欲坠随时要崩塌,但他居然还保有那么一丝的理智,在监狱里和这些尸体不知道一起共处多久,就为了他等他们出来。 何为脸色惨白地过来,他就像个医疗兵,肩负起了治疗的一切作用。他慌忙又给时咎消毒止血包扎,并对他说:“这是最后一点止血棉了,下次得离开这儿才能换药。” “谢了。”时咎说。 包扎完,时咎站起来慢慢绕着这尸横遍野的监狱,强忍着剧烈想吐的冲动,一步一步徘徊、观察这些小孩。 每个人的伤口都不一样,有的在头上,可能是被重物击打,有的则是被捅死,无一例外,死状惨烈。 很难想象这些都是文明的未来,这迫使时咎不得不再次想起那件事——如果人心本是恶,人们应该选择长远的进步还是物理性进化?各自会导向什么结果? 走到里面,时咎突然顿住脚步,他看到不同寻常的东西。 他抬头,往四周望了望,看到季水风也在一具尸体前停下了,于是他走过去,发现季水风注视的那具尸体有和他刚刚注意到的有一样的特征。 时咎仔细回忆起这二十天,不确定道:“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人带了火机之类的物品进来。” ——有的人是被烧死的。 虽然烧伤面积不大,致死原因也不一定就是烧死,但确实有明显灼烧痕迹。 再绕一圈,发现好几个小孩身上或多或少都有燃烧的迹象,在二楼最里的小房间,有一个人被烧得面目全非。 昨晚对于这里的未成年人来说,到底是怎样一个夜晚。 季水风拿出手机,严肃道:“我联系一下安全管理中心。” 时咎突然反应过来:“等等,你能联系别人?” 季水风奇怪看了他一眼:“能啊,前两天就联系了,我给言威打了电话,他说集中隔离会发生这种事很正常,第三十一天会派人来接的,但这里已经不是正常的范畴了,所以我得申请提前回去。” 时咎眨眨眼。 季水风感觉有些不理解:“怎么了?” 时咎走到她旁边,伸出没受伤的手:“我一直没有手机联系外界,可以借你手机打个电话吗?” 季水风愣了一下,突然明白过来他要做什么,直接把手机扔给了他,并说:“前段时间沉皑给我打过电话问你,我说我不知道。” 时咎微微点头,拿着手机出去了。她看着时咎推门出去的背影,奇怪嘀咕道:“为什么要出去打?” 吐够了的何为终于脸色惨白地靠过来,听到季水风的话,虚弱地说:“给他爱人打电话不想被人听到吧,吵个架吵到二十天没联系,可能想说点什么。” “爱人?!吵架?!”季水风满脑子问号提取了两个关键词,等等,他不是给沉皑打电话吗?还是说他们这么快?! 门外也有两具小孩的尸体。时咎走到相对干净的另一边,迅速从季水风的通讯记录里找到沉皑,便拨了过去。 希望他没有在忙了,希望不会打扰到他,希望他不会看到是季水风的电话以为有什么事而耽误到他。 电话响了很久,响到时咎觉得他真的在忙,准备挂掉的时候那边接起来了。 “有消息了?”沉皑开头第一句话就问。 时咎一下不知道如何回答,感觉他们好像有什么工作上的往来,但听到沉皑熟悉的声音,时咎竟觉得久违地松了一口气,第一次觉得他的声音如此低沉磁性好听,算了打扰就打扰吧,大不了挨几个冷脸。 于是时咎慢吞吞地开口:“啊,不好意思,那个,是我。”
第39章 拿手好戏:连骗带演…… 对方沉默了好一会儿, 有些不确定地问道:“时咎?” “是的。”他厚着脸皮回答。 结果又是一阵沉默,这个沉默让时咎觉得电话对面这人肯定不忙,不然不会这么拖时间。 彼此都不说话的这几秒里, 时咎听到了电话那头的呼吸声,那边好像很安静, 所以呼吸声格外清晰,非常缓慢的呼吸, 像是只有刻意控制才能有如此缓慢的感觉。 那一瞬间,时咎又想到了最开始的日子里, 他靠在沉皑胸膛听到的那一声声心跳了。 时咎正要张口, 沉默被对方先打破了, 沉皑说:“你在哪?” 时咎张望四周,努力想描述这个地方, 然而他看着这荒芜的一切, 张着嘴想了半天,说:“我也不知道这是哪, 可能季水风知道, 我把电话还给她, 让她跟你说?” “嗯。”沉皑清清浅浅一声。 时咎推门进去把手机又给了季水风,但是他怎么感觉,季水风看他的眼神不太对? 不仅如此,怎么连何为的眼神也? 他不就出去几分钟, 发生什么了? 小巴士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 那辆车徐徐停在栅栏外。 一直坐在监狱外面等了大半天、昏昏欲睡的人都纷纷站起来, 迫不及待等着上车回到熟悉的城市。 时咎也慢慢站起来,在这儿等得太久,没人想在楼房里呆着, 便都只在外面的土地上坐着,吹着风晒着太阳,总觉得要睡着,却又一直悬着心放不下。 也许是长时间的恶劣环境,接近二十四小时没有休息和惊吓,没有人说话,大家都缄默着,看着从文明里来的车,就像来自家乡的问候,令人感动悸动。 那辆车停稳后,门被慢慢打开,下来的第一个就是沉皑。 时咎松了一口气,露出一个只能被自己察觉的微笑,一瞬间又消失。 久违的人啊,久违的安心。产生这种心情的时咎突然察觉自己有些奇怪,但也并不是不能理解——沉皑是他在这个世界最亲近的连接,不管是仇敌时期,还是朋友时期。 长期相处,那种熟悉感就是安全感。 还是一身黑,沉皑从车里下来,鞋子踩在这片土地上,面无表情地用眼神示意司机,于是司机立刻下来打开栅栏的锁。 黄昏时候的太阳特别灼人,橘黄色的光斜向拉长了所有遮挡物的影子。 时咎像他来时一样,走在人群最末尾。 何为也跟着他,在一片只能听见脚步声的窸窣里,长叹一口气,轻轻对他说了一句:“终于可以回去了。” 终于可以离开二十天的提心吊胆,也让昨晚的记忆蒙尘。 两个人走得有些近,想同时通过栅栏门必须紧挨着。 鞋踏在松软的土地上,走一步便带一些泥出来,但此时并没有人想带走这里的任何东西,连枯草也全部被从身上拨开。 何为觉得时咎这个人完全不像未成年,他随时都很镇定,以至于让人感到安全,是个不错的朋友,于是何为侧过头,问他:“对了,你住哪一栋?等虚疑病好转,我来找你玩。” 时咎沉吟片刻,说:“我不住那,给我个联系方式,有时间找你。” “好啊,回头我带你去骑马、射箭,或者如果你对枪也感兴趣?” “可以。” 何为对他笑。 穿过最外围的栅栏,前面的人有序上车。 时咎看到沉皑站在上车的地方,他就在那笔直地站着,蓝色眼睛扫着每一个走出来的人,直到目光落在时咎身上,又云淡风轻地挪到何为身上。 他的嘴角微微往下拉着,看上去是面无表情,但时咎觉得他不高兴。 何为走在前面先上车,上车前看了一眼沉皑,顿了一下,小声叫道:“沉先生。” 沉皑瞥他一眼,淡漠道:“嗯。” 他的眼神很快又转回时咎这里,看到时咎靠近,便依然用那样的语气问他:“你的腿怎么了?” 时咎一下没反应过来,他都快忘了小腿受伤的事,还是何为答得快,他抢答说:“他之前被文明中心的人开枪打到过小腿,但是现在早就结痂了,没什么大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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