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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爱我和爱他们有什么区别?”小沉皑不开心问。 时咎想了想说:“区别在于,在希望你好的基础上,我也想和你的生活有交集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浮现的都是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还有望向他时、深邃的蓝色眼睛,还有那天夜里不自然递给他从土里挖出来盒子时、强装镇定的神情。 小沉皑舔了舔嘴唇,目光瞥向刚刚被自己踢散的树叶,又看向刚刚季水风的方向。 时咎笑说:“你说,你觉得隐居不能给文明带来福祉,是不是你对整个文明的爱?是不是对文明里每个个体的爱?因为你也希望他们好。” 小沉皑点头,于是时咎问他:“所以你对我来说依然独一无二。现在还生气吗?” 小沉皑继续点头:“生气。”但立刻嘟囔着接道,“没那么生气了。” 他说:“我父母以前经常跟我说这些,言叔叔也说过,但我喜欢你说的。” 时咎摸了摸他的头发说:“所以如果我不在,以后你也要照顾好她。” 小沉皑警觉地问:“什么意思?你要走?” 时咎张嘴,没说出话。因为他最近开始觉得时间到这儿应该差不多,曾经见到沉皑,他是有记忆的,但见到季山月和季水风他俩都是像陌生人一样,所以他们小时候必然没有见过面。如果三个人长期在同一个空间里生活不可能一点没有察觉,但他俩确实一点没有察觉,解释就只有一个:姐弟俩来后不久,他就走了。 最初遇到沉皑,他的反应也可以佐证这个猜测:他们很久没有见面。以至于明明出现了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沉皑选择了否认这件事,时咎觉得这个原因大部分在于自己,因为遇到沉皑小时候是未来发生的事,这个时候自己已经喜欢上他了,所以对他温柔耐心,但对于他自己的时间线,遇到成年后的沉皑才是先发生的,当然对他态度不太好。 也许在当时的沉皑眼里,小时候温柔的小久哥哥和事事同他作对、越狱的时咎,永远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尽管小沉皑不依不饶,时咎也没多说什么,倒是编了一个完整的故事,他说,其实他没有住的地方也没有家,因为他和他的朋友们一样,在那场意外里都去世了,却只有他一个人如约回到这里,他的朋友们再也没有回来,不过还好遇到了沉皑,是他最后时间里唯一的快乐,也是最好的朋友。 小沉皑不接受这个说法,于是时咎抱了抱他说:“没事,你会变成一个特别温柔特别好的人,我们以后还会见到的。” 小沉皑问他:“什么时候?怎么才会见到?” 时咎想想说:“该遇到的时间就遇到了,命运都有他最精妙的安排。” 不执着,不执念。但时咎觉得这句话对他自己可能更适用。 命运是仁慈的,不会给人他无法承受的痛苦,除非他本身就逆了天道——道启教。 小沉皑跑到湖边去折唯一一棵柳树的枝条送时咎,时咎没反应过来已经接住了,问他这是什么? 小沉皑说:“他们说‘柳’通‘留’,你接了,就要留下了。” 时咎没忍住“噗嗤”笑出来。他让小沉皑回去休息,小沉皑直接坐在地上不动,反而向时咎伸出双手。 时咎:“怎么?” 小沉皑面无表情仰望着他:“刚刚踢到树叶了,腿疼,走不动。” 时咎微笑:“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小沉皑继续毫无感情地重复:“走不动。” 时咎发现这位未来的沉先生城府太深了。又深又不深的,用这种理由,但是又说得光明正大的。 时咎无语用手推了一把小沉皑的额头,小孩顺势倒在一堆树叶中间,枯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小孩真就直接躺着不动了。 时咎嘲讽道:“沉先生可真是脆弱啊!” 小沉皑一副“你不拉我我就不动了”的架势,赖皮着手伸着就是不收回,最后时咎还是背对着他蹲下,无奈道:“上来,我背你。” 小沉皑露出满意的笑容。 公园的灯沿着小石子路点亮,从树林的出口、顺着湖边延伸至黄土的围栏。湖面倒影着一个修长的身影背着另一个稍微年少的身影缓步前行。 一步一步,坚定又小心。 “小久哥哥。”闷闷的声音从肩头传来,距离近在咫尺,耳廓感受到他说话时吹出的风。 “怎么?” “困了。” 时咎脚步没停,他看向老宅到公园的入口:“回去睡觉?” “不。”小沉皑的声音有些弱,好像长期的紧绷终于得以放松,“给我唱首歌吧。” 时咎沉默几秒,心里想着能给小孩唱什么,静谧的夜晚,适合静谧的歌。 于是时咎开始随意哼了几句“小星星”,恩德诺一定没有这首童谣,它也格外适合今天的夜晚。 柔软的音调传到小沉皑耳里,一开始他觉得是轻快的旋律,随着意识下陷,周围一切声音都逐渐变得朦胧,那旋律好像也就变了调,一路下滑到记忆深处。 没多久,背后传来安稳的呼吸。时咎一路背着他,一圈一圈绕着,那根柳条别在时咎腰上摇晃,摇晃,摇到他在某天真的留下。 沉皑觉得这样的日子还可以过很久,直到自己有足够能力保护这个他想保护的人,但在下个满月的夜晚,小沉皑拖着一瘸一拐浑身是血的身体跑到树林深处,想找那个熟悉的人帮他包扎上药,就从那天起,他再没见过心里的小久哥哥,即使跑遍整个公园,整个老宅。 时钟嘀嗒。小沉皑坐在长沙发上,静默地看着墙上两幅风景画,但他的眼里看不到暖色风景,只有整面皑白的墙。 夏癸温柔问他:“最近好像一直闷闷不乐?遇到什么事了吗?” 小沉皑始终一言不发,不愿意分享他和小久的故事,但想了良久,突然开口道:“以前住附近的小孩,有一群小孩出事了,他们的家人最后搬去哪了?” 夏癸惊讶:“老宅附近从来没有住过别的人家呀!” 小沉皑猛然抬头。 日日夜夜,岁岁年年。
第92章 少女 三个月后。医院的阳光轻柔地照在病床上少女乌黑的长发上。 站在床边的男人默然注视着她, 半晌,目光转向了陪护床的另一个少女身上。他的情绪毫无起伏地问道:“这段时间稳定了?” 陪护床上消瘦的少女点头:“这半个月都是这个样子,没有再退化了。” “嗯。” 男人准备转身走, 被少女叫住了,她声音很小地问:“哥哥身上的伤口都痊愈了吗?” 男人淡淡说:“不碍事了。” 紧接着少女咬咬唇, 又说:“哥哥可以留下来一起陪会儿姐姐吗?”说着,她看向病床上的少女。 躺着的人面色苍白, 眼睛轻轻闭着,呼吸均匀像是睡着, 小小的身躯裹在厚实的被子里, 显得脸庞越发稚嫩。 男人将椅子拖过来, 坐在病床边。 已经很久了,记不清多久。他把季水风送到医院后自己也陷入昏迷, 后来便是养伤, 言不恩长时间担负起了照顾季水风的责任。 养伤这种事对于沉皑来说曾经司空见惯,便也不足为奇, 但季水风遭受季山月的旋风后一直没有醒来, 不仅如此, 她出现了形态退化现象。 这种现象不算异常,有的人们在死后一段时间,如果是男人形象便会退化成女人形象,接着变成小孩, 有的则是变成女人形象, 有部分人也能保持原状, 但季水风还活着,却依然出现了退化现象,刚开始, 每天肉眼可见地变小,到后来逐渐稳定,一直到现在这样,维持在七八岁的形态。 不知道是否跟季山月的能力有关,也无法求证。那次仓库的事结束后,季山月、舟之覆便再也没见过。 沉皑的双手撑在病床上,交叠着靠放着自己的下巴,他背后的言不恩只能呆呆看着这个背影和床上的人。 好像那一次之后,所有的事都变了,所以关系都变了,坚信会永远成为依靠的梦想破裂了。 沉皑闭着眼,很久之后,有些疲惫地对身后的人开口:“言不恩,你的能力是什么?” 从那天起他一直没问过,因为当时过于手忙脚乱,惊雷一声一声炸响,没有人在巨大的变故里保持绝对冷静,但随着时间流逝,一切又变得突兀起来,好像再不问,那些突兀就会变成横梁,拦在所有人中间。 言不恩知道早晚有这一天,她埋着头,双手的手指紧张蜷缩抓着自己的白色裙子,双肩不自然怂起。 沉皑没有催促,静静等着不远处的车缓缓驶到楼下,又渐渐走远,后面又来了一辆,声音变大了、又减小了,开过去了很多车,每一辆都是逝去的时间。 在放慢的时间里,言不恩的声音显得微弱又轻盈,她说:“对不起。” 那声音被空气承载着,轻飘飘地传到沉皑耳朵里,沉皑将它们重重压下,不咸不淡地说:“没责怪你,只是问你,你的能力是什么?” 凭空出现的屏障,瞬间消失的人,在场只可能是言不恩,但在所有人的印象里,言不恩都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她没有继承到父母优异的能力,而是选择做一个无忧无虑的普通人,她时常会被人感言说可惜,但她从不在意,每每都是笑呵呵地将这个话题揭过,她说她只想做个小公主,没人怀疑。 言不恩埋头,咬着唇,咬得生疼。 许久,她小声说:“我答应了父亲不说。” “嘀!”准点闹钟的声音响起,每个小时准时报时,打破了不安的氛围。 沉皑站起来,把椅子放回原处,稍微整理一下衣服便转身,他走到神色紧张的言不恩旁边,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淡淡地说:“嗯,没事,你很乖,多陪她吧,有事给我打电话。” 没有迎来想象中的苛责与愤怒,言不恩不解地抬头,只看到沉皑大步流星离开的背影。 落地灯常亮着,照着这个不大却温馨的小屋子。 沉皑坐在沙发上,熟稔地给自己重新上药后,目光便再没有挪开,他看着摆在茶几上那把玻璃水提琴,后悔一阵一阵泛开,片刻,轻轻仰头靠在背垫上,眼神空洞地凝视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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