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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昇笑笑，拍拍他肩膀：“学长，多大事儿啊，我去聊聊就行。” 崔晋像操心的老妈子：“别吵起来啊。” “不至于吧——”常昇无奈看他一眼，“我从业几年了你对我这么不放心。”居然还要嘱咐这个，看他这样，常昇忍不住逗他，“就是学长，律所这一单做不成，你不会怪我吧～～” 他语气颇为做作，崔晋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嫌弃地推他：“快去快去快去，要不然我开除你。” 常昇一点都不怕，嘟囔着“开除就开除我回去吃软饭”边往招待室走。 崔晋跟他打诨完，看着招待室的方向，表情又凝重起来。 峰城一共来了两人，皆一身西装笔挺，社会成功人士的派头，一年长一年轻，端坐在茶室沙发上。 常昇礼数周全地打招呼，握手，招呼潜在客户坐，坐到泡茶位给他们上茶，将盛了半盏茶的茶杯推到他们面前，比一个“请”的手势，按照刚刚崔晋介绍的称呼叫：“薛董，吴总，请。” 年长那位——峰城的董事之一，薛誉青——挑眉看一眼常昇：“你就是常昇？” 常昇笑着应了：“是，听崔总说您二位有需要我的地方，请问具体是什么案子呢？” 薛誉青身边年轻的特助吴健将几份材料从公文包里拿出来递到常昇面前：“您请看。” 常昇翻着快速浏览下去，大概了解了一下情况，轻笑，把文件盖回去：“抱歉，薛董，可能崔总已经跟您说过了，我不打商法，您这个案子我可能能力有限，帮不上忙了。” 薛誉青眯着眼看他两眼：“哦，你们律师的说法，我懂。”他对身边的吴健比了一个手势，吴健打开手机的计算器，按下一个数字，用一种谈判的娓娓道来的语气跟他说：“这是峰城愿意出的定金数，成功了，峰城让利百分之十，常律业内人，知道这个数字已经很有诚意了，对吗？” 常昇笑了：“谢谢您的肯定，峰城这么信任我是我的荣幸，但这不是钱的问题，这个案子我并没有把握，耽误您的时间，我相信峰城一定能找到更有能力、更合适的律师来做这个案子。” 薛誉青听着他客套话满满的说辞，轻哼出一口气：“我是听一个朋友介绍，说常律打并购案类的案件很有一套，怎么？常律看不上峰城？还是这个数字不满意？你可以直说，把数字报出来我听听。” 吴健适时地在旁边帮他补充：“您当年瑞林那个案子打得很漂亮，我们的法务部觉得这次的案件与当年的瑞林并购案性质很像，不用自谦，您当年也是商法届最出名的律师之一，我们既然费尽心思找到您，就是相信您有这个能力。” 【125】 常昇的笑容浅了一些，像一块画皮一样堪堪挂在嘴角，他轻声地重复了一遍吴健的评价：“……漂亮……是吗？” 他在抬起头的去看二人的时候脸上的笑已经淡的不太看得见了：“既然二位提到瑞林了，想来也知道瑞林最后的结果是什么，吴总用漂亮来形容那个案子，恕我不能接受。” “如果需要说的清楚一点，我不打商法、不做并购案的原因就是那个案子，我说不是钱的问题，我没办法再牺牲我的灵魂挣这个钱，”常昇把几份文件垒齐，递还回去放到吴健的面前，“让你们失望了真不好意思，希望您能找到更合适的律师。” 薛誉青大概是觉得他这个讨论“灵魂”的说法颇为天真幼稚，带着一点嘲讽笑出来，阴阳道：“常律规矩当真很多，没想到从业这么多年的律师如常律还会讨论关于‘灵魂’的事情。” 常昇无所谓地笑了笑，甚至拿了茶杯把两人面前的茶杯续了：“薛董哪里的话，个人选择而已。”他说得客气，表现却并不是很客气，续完这杯茶，他直接站起身，“谢谢峰城的厚爱，如果将来有需要可以再来找我，现在我的下班时间到了，先告辞了。”说着也并不等他们的反应，转身就出了招待室，打算把烂摊子留给了崔晋处理。 崔晋一直殷殷等在外面，看他出来的时候脸上没有笑，颇为绝望：“完了……聊崩了。” 常昇这会儿倒是被他逗得笑出来，对他比一个快进去的手势，提溜着步子回自己工位拿包，收拾到一半办公桌的栏板被人敲了两下，常昇抬头，发现是龚栎朝这里探着头：“诶，你说我现在去接对家的案子然后打赢来会不会很爽？” 常昇笑了：“不至于吧——姐啊，老大会疯的。” 不管怎么样，龚栎总是挂在律所的，让峰城看到他们拒绝了自己这侧的辩护转头就接了对方的，还打赢了，这梁子怕就是永远结下了。 龚栎咧嘴：“那我先辞职？” 常昇大笑：“然后我们努力单飞把老板撇了？” 坐在旁边刚拿到执业证的小律师小肖瑟瑟发抖，恨不得捂上耳朵。 这种密辛他一句话都没听到啊！！不要迁怒他啊！！ 玩闹完龚栎稍微正色一些：“你没事儿吧？” 常昇把包往身上一挎，眯着眼笑：“当然没事啦——我现在要出发去抢我老婆的每日限量套餐了！今天是牛骨拌面，我想一天了！” 龚栎大叹一口气：“有老婆真好啊！我也想有老婆——” “上次那个呢？就那个一米八的小奶狗，我记得你之前还挺中意他嘞。” “嗯——踹啦！” “发生啥啦？” “没发生啥，他也就脸长得不错，其他的都不行！” “……好了姑奶奶，接下来我不想听了。” 只被突然出现的客户耽误了五分钟，常昇就不幸被堵在路上，前面的路被一起三车连撞的交通事故堵死了，再着急也插翅难飞，常昇只能从心情上放弃了期待了一整天的牛骨拌面，叹着气调开音乐开始听，听着听着有点晃神。 说完全不被影响心情那是假的，只有亲历过这种事的人才能感受到事发当时的懊恼和愧疚，常昇听着事不关己的人用一种夸耀的语气聊瑞林那个案子，有一种撕裂的恍惚感。 忍不住开始想，虽说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但结局这么惨烈的一个案子，到了最后，在业界留下的居然是他常昇“做得很漂亮”的痕迹吗？ 他难道该高兴吗？ 为了这个“很漂亮”，他身上背了三条人命，这也是值得庆祝的吗？ 人情当真如此冷漠，在知道了最终结局的情况下，依旧能置身事外地讨论法律本身？ 这不是试卷上的做题，打赢了案子就是一百分，这是活生生的人命啊。 直到后面车的喇叭响成了一条不停歇的直线常昇才醒过神来，机械地发动，往前开，一路往草履开去，停下车、踏入草履的那一刻，常昇才觉得心稍微安下来一些。 彼时已经快六点半了，柜台前已经没人聚集着排队了，每日套餐因为是限量的，需要排队发牌子，没人排着队就是说牌子已经发完了，常昇长长叹了一口气，踢踏着步子往吧台上他的位置走，齐咏正巧从厨房里端一盘菜出来，看到他，对他笑眯眯摆摆手，麻利地把菜送了，走到他身边来，笑着问他吃什么。 常昇郁郁道：“牛骨拌面——” 齐咏指指墙上的钟：“都六点半啦。”潜台词是，这个点早就没啦。 常昇猜到了，但是亲耳听到还是觉得痛苦，闷闷地把脑袋搭到吧台上：“那随便吧——老婆做什么吃什么——” 齐咏忍不住伸手rua两把他脑袋，觉得自己像在撸大型犬：“那你先等等，我手上这两桌搞完给你弄。” 齐咏端着盘子出来、正打算开口叫常昇的时候话突然卡在了嘴里，常昇撑着下巴在沉思，眼睛里是难得的严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齐咏放轻步子走到他身边，把盘子轻轻放在他面前的时候，常昇才回过神来，眼神聚焦后才对他笑起来：“老婆辛苦啦。” 齐咏抿一下嘴：“你今天有什么不开心吗？” 常昇一愣，下意识反驳：“没有啊。” 齐咏不说话，就是看着他，常昇无奈笑笑：“好吧，一点点，我回去跟你说。” 齐咏满意地“嗯”一声，把盘子往他面前推：“趁热吃。” 常昇低头一看，看到一根很长的牛骨头，愣住了：“不是没了吗？” 齐咏拖着长音“嗯——”一声：“我看多买了一份，你不是喜欢这个嘛。”今天早上他采购的时候就往群里发了每日套餐预告，常昇在他的私聊里发了十几个心心，看起来着实是太心动了，齐咏到底不忍心让他失望，怕他加班了抢不到，专门多买了一根给他留着。 常昇的心一下子软化了：“咏宝——” 齐咏冷漠地伸手挡住他凑过来的脑袋：“喝什么？” “奶油浓汤！” 回家之后齐咏听完了今天发生的整体故事，颇为愤愤：“他拿钱侮辱谁呢！谁缺钱似的！咱不接！气死他！” 常昇自己都缓过来了，看他这样愤愤不平只觉得太可爱了，把老婆揉揉搓搓搂到怀里大亲一口，逗他：“就是，我们都不是能被钱收买的人，对吧咏宝，诶，我问你，如果后面综艺再找你，你接吗？” 齐咏：……… 好像也是可以被侮辱一下的。 常昇被逗得放声大笑，拍拍他：“害！也没什么事儿，反正我不接，我是要跟老婆出去玩的人！”他颇为得意地跟齐咏宣布，“我假请好啦——我们现在就来买机票吧！” 齐咏笑了，应他：“嗯，买吧。” 常昇在旅游这种事情上一点不犯选择恐惧症，决定做得飞快，机票酒店在一个小时内已经全订好了，定完后他兴致勃勃地跳起来：“整理行李了！” 齐咏看了他两分钟，终于忍无可忍：“不是，整行李就整行李，你开那个柜子干什么？” 正在往外扒拉工具的常昇疑惑回头，一脸理所当然地问：“啊？我们不是去度蜜月的吗？” “度蜜月居然一次都不实践吗？这不合适吧！” 虽然理是这个理但是……齐咏大怒：“不是！实践就实践！你这个搬家的架势是什么啊！！” 常昇“哎呀哎呀”地把他往房间外面赶：“你不许看，去收你自己的箱子，我们一人带一个。” “我要给你惊喜的啦！” 真的是惊喜吗！！看起来很像惊吓啊！！齐咏被他往外推的时候一步三回头，但最后终于还是妥协在他充满期待的眼神中，只暗暗下定决心：嗯，安检的时候要跟他分开走。 这种事情丢脸的有一个人就已经够了啊啊啊！他实在不想承受安检员探究的目光啊！
第62章 【126】-【128】 【126】 一周后的某天早上，他们降落在了某群岛中的一个岛上，八月的天，在国内大部分主要城市都热成一锅粥每天出门仿佛蒸桑拿的天，岛上的天气居然是刮着凉爽的风的，二十五六度，最舒服的温度，齐咏下了飞机人都是惊喜的，很难得地拖着箱子快步走在前面，整个人都笑眯眯的，看起来心情着实非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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