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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做完胃镜,齐咏缩在病床上迷迷糊糊还不太清醒,岑时朝伸手来搂他,他就把脑袋往岑时朝肩膀上搭,岑时朝忍不住勾着嘴角伸手捏一下他鼻子,齐咏困兮兮地打个哈欠,没什么力气甩开他,整个人都看起来软软的,岑时朝最近并不太喜欢看他跟病床扯上关系,很简单的一个胃镜他在诊室里的时候他都莫名觉得心揪,这会儿实实在在碰到他,方才觉得一丝安心。 当然,看完报告就完全不安心了。 复查的结果并不好。 按理来说,齐咏被他们将养着几个月,按理来说胃的情况应该肉眼可见的改善,检查结果却并不见好,连医生看了都皱眉,语重心长地嘱咐齐咏要好好养着,还这么年轻,胃就这么糟糕怎么是好。 齐咏嗯嗯啊啊地心虚低头,看起来很乖地点头应好,余光去瞟身边站着的岑时朝。 岑时朝面无表情。 齐咏看一眼就移开了眼睛,忍不住扣自己的手。 回去的一路上岑时朝一句话都没说,齐咏坐在副驾欲言又止了好一阵,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立起身子喊他:“时朝……” 岑时朝并不回答他,甚至伸手把车载音箱打开了,交通广播播报着哪里路哪里路发生交通事故堵车的声音传出来,他拒绝沟通的姿态太明显,一下子把齐咏鼓起勇气深吸一口气打算开口说的话给噎了回去,齐咏缩着脖子靠回副驾驶上,心里有一点麻麻赖赖的难受。 从他们认得到现在鲜少吵架,一般吵架也多是他这边气鼓鼓的岑时朝已经笑着哄过来了,他甚至想不起来上一次岑时朝对着他特地摆出死脸的样子。 直到到了家楼下,岑时朝才主动说了第一句话:“到了,下车吧。”齐咏顿在原地两秒,眨巴着眼睛问得可怜巴巴:“你不回吗?” 岑时朝惜字如金:“我去上班。”齐咏蔫蔫地“哦”一声,有些磨磨蹭蹭的,不想就这样下车,却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岑时朝却先没耐心起来,回身到后座去够了药,随手丢到他膝盖上:“下车,这儿不能停。”齐咏抿一下唇,开了车门下车,倾身还犹犹豫豫地想说点什么,岑时朝侧头过来看他,指指药袋:“爱吃不吃,你自己的胃,你自己做主。”齐咏被他凶了,愈发委屈起来,嘟囔着:“我会吃的。”岑时朝却不再应他了,只道:“关门。” 回到家的齐咏把自己窝进客厅的懒人沙发里,抱着手机闷闷不乐,看着他们五个人的群聊发呆。毕童霖忙里偷闲地在群里关心了一下复查结果,齐咏鸵鸟一样一句话不敢说,二十多分钟后岑时朝大概是到了单位,把他复查的片子和诊断结果往群里一发,群里瞬间就安静起来,齐咏等不到任何一个人的表态,心里愈发慌了起来,左右纠结了半天,掏出手机开始给人打电话。 第一个打的是梅绎,电话响了两声,传来“正在通话中”的女声,齐咏愣愣地放下电话。 梅绎把他的电话挂了。 从来没有过,只要手机在梅绎的手里,他不可能不接自己的电话,如果他正在忙没能摸到手机,那电话会响到“暂时无人接听”,就算再忙,他真的需要暂时按掉他的电话,也会马上发一条信息过来跟他说暂时没办法接过会儿给他回回来。 现在,他有意的,故意地,挂掉了自己的电话。 齐咏意识到他是真的生气了。 其实不是不能理解,岑时朝的怒意也表现得明显,齐咏记得自己手术结束脱离危险醒过来的第一刻看到的憔悴的四个人的脸。 他们几个都是平日里无比注重自己仪容的人,无论什么情况下都会把自己捯饬得清清爽爽,那次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四人组却有一点狼狈,尤其是梅绎,他看起来并没什么心情管自己的脸,这么几天也不知道睡了几个小时,眼底的青黑明显,下巴上也出现了明显的胡茬。 齐咏知道他们吓坏了。 但最近确实是忙疯了,草履的事情,离职的事情,方方面面杂七杂八全部都堆在一起,没有哪一个是可以拖的,忙起来他难免像原来一样没胃口,亦或者是根本想不起来要吃饭,他自知这次检查结果不会太好,心存一些侥幸心理,但身体最不会骗人。 你好好对它,它大概率就会向好,很粗糙地对待他,数值指标也一定会如实呈现出来。 齐咏知道他们会生气,却没想到会气成这样,岑时朝的态度分明,现在这种情况下齐咏不敢给他打电话,于是只能把电话打给岑时暮和毕童霖,两个人都没接,但好歹不是故意按掉的,齐咏说不准他们是不是故意看着电话想到结束,只安慰自己一定是因为在忙没看到。 结果直到晚上九点,没一个人有回家的迹象。 齐咏到这里是真的慌起来,他开始给岑时朝打电话,岑时朝也不接,只回他冰冷冷的两个字——“加班”。毕童霖倒是回了信息,说自己有个突然的通告需要去一趟沪城,让他不要等了赶快自己收拾收拾休息,梅绎的电话依旧打不通,发信息也不回,岑时暮失联到现在,齐咏甚至打电话到万宴那里,得知岑时暮录了一整天的节目,方才舒半口气,这口气都没舒完,听到万宴在电话那头跟他说岑时暮的行程,这两天应该都回不来,外地有个救急的杂志拍摄,挺临时的,本来没确定接不接,今天还是决定去一趟。 齐咏的心都要死了。 这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刻意地把他一个人晾在家里。 就算他们的生气是合理的,齐咏也受不了这种过于粗暴的冷暴力,电话打不通,于是他只有一条一条地发信息在五个人的群里,从认错到哀求,从认罚到保证,连着发了能有上千字的小作文,没收到一条回复,齐咏一个人坐在飘窗上,一夜未眠。 【2】 第二天好不容易熬到了中午午休的时候,齐咏终于忍不住跑去警局找人。 岑时朝跟着出去出警了,齐咏没能见到人,就在小刑警的指引下坐在招待室等,小刑警看他背挺得老直,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给他倒了一杯热水,齐咏捧着纸杯盛的热水,甚至觉得有些烫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自己的指尖已经凉得好像没有温度。 岑时朝回到警局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听值班小刑警说有人找还疑惑了一下,探头看了招待室一个背影就认出来了,心里觉得有些好笑,脸上却重新绷起来,伸手在招待室的门上敲两下,齐咏应声回头,直勾勾地看他,岑时朝都觉得,这要不是在外面身边有人,齐咏这会儿大概就不只是单纯看着他了,但他并没把表情调整柔和,只对他勾勾手,依旧只说最简单的话:“吃饭。” 齐咏乖乖跟在他身后,看他在市局附近挑挑拣拣,好不容易找到一家看起来清淡又干净卫生的粤菜,每个菜都点得清淡养胃,没什么荤腥,齐咏当然不在这种时候挑剔,埋头吃得很顺从,偷偷地打量岑时朝的神情。 岑时朝不看他,只自顾自地在吃,吃完跟他说:“我送你回家。” 齐咏坐在位置上不动,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睛里已经泛上水光,他有些戚戚地喊一声“时朝”,声音小小的:“我知道错了,我会好好吃饭好好吃药的,别生气。” 岑时朝很随意地应一声,像是没往心里去,也不接他的话,站起身还是那句话:“走吧。” 在车上的时候齐咏再也绷不住,认错的话颠三倒四地倒出来,打字和当面说这种话是不一样的,当面说更难些,齐咏只觉得自己说得心都要揪起来,岑时朝却依旧没什么反应地好像在专心开车,齐咏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家越来越近,心也不受控制地慌起来,终于在离家最后一个红绿灯的时候上手抓住了岑时朝换挡的手,岑时朝手一顿,淡淡开口:“不用这样委曲求全地认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你自己的胃,你自己的命,走过一趟鬼门关都不能让你长记性,我们再说更多能有什么用?” 这话就太凶了,齐咏眼眶都红了,抓他手的力气逐渐变大,呼吸声也急促起来,他有些焦急地摇头:“不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我就是忙忘了,我再不会了,真的,对不起,时朝,你别生气。” 岑时朝余光看着倒计时五秒的红灯,另一只手上手把他的手掰开了,从容换D档,在绿灯亮的第一刻开出去,语气平缓,没什么情绪起伏:“受不起,把道歉收回去,跟我有什么关系,了不起不就是帮你签了一个病危通知书,你不愿意我们管那没人管你,你自己做的决定,我尊重,”他稳稳地把车停在小区门口,转头来看他,面若冰霜,“了不起再送你进一次手术室,再把我们架在火上烤一次,可以,没关系,”他按下开锁键,“下车吧。” 齐咏眼泪簌簌地就掉下来。 岑时朝骂起人来向来有一种不顾人死活的刻薄和凶,只是这个技能向来不对准齐咏发动,这会儿火力全开,齐咏一点经不起他这种平静的阴阳怪气,心跳得飞快,短短几秒哭了一脸的泪,他拼命地摇头,说什么也不愿意开门下车,整个人焊在副驾驶座上。 岑时朝静静地看着他哭了一会儿,终究是叹了一口气,伸手给他抹眼泪,语气带上一点无可奈何:“说你两句就哭成这样?” 齐咏伸手一把抓住他来给自己擦眼泪的手,两只手冰得像冰块,岑时朝给他冻了一下,另一只手抚上来轻搓着给他暖手:“这次不哄你了,错得离谱的小孩不配被哄,不许哭了,自己上楼去,晚饭自己吃,晚上我回家跟你算账。” 齐咏好像只抓住了“晚上我回家”这几个字,哽咽着再次跟他确定:“晚上真的回来?几点回来?” 他这样岑时朝就有点忍不住要心疼了,手没忍住上手揉了一把他头发,语气也难免带一点安抚的语气:“大概八点左右到,成不?” 齐咏殷殷点头。 整个下午齐咏都处于一个心不在焉的状态中,没什么心情做事情,一半因为岑时朝那句“回家跟你算账”,另一半则是担心他随口一哄,其实并不打算回家,也忍不住去想其他几个人,这样的心情,他本就胃口不好,到了晚饭点可谓是一点想吃饭的欲望都没有。 处在这样的敏感期,齐咏一顿饭都不敢空过去,让他们知道了说不准要怎么生气,只能强迫着自己给自己煮了一碗面,半碗没吃完就觉得胃里翻天覆地反胃得难受,忍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没忍住把吃的一点东西完完全全吐了出去。 这种情况下齐咏怎么也不敢再吃了,只能开了电视挑了个新剧企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让自己放松一些,看了一集,没东西进脑子,电视里台词响着,齐咏的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上去看挂在墙上的钟——已经八点十五了。 岑时朝跟他说八点左右,他的工作其实很难控制时间,有时候事情在那儿,不可能丢下说要回家,晚一点回来也合情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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