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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反握住我手腕,将我拽出了餐厅。 餐厅外,有一排的公共水槽。 燕鸣山把我的手按在水笼头下面,冰冷的水流顷刻而出,持续冲刷着我被烫红了的皮肤。 我其实没感觉到疼,这种程度的烫伤也不会起水泡。 我漫不经心地任由燕鸣山按着我的手,勾着头从头到脚仔细检查他。 我眼尖,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你右胳膊袖子后面脏了一大块。” 我挣开他的手,拉开自己的校服外套。 燕鸣山脏的是校服短袖,而我好运气的在短袖外穿了外套,虽说外面已经没法看了,好在里面那件还干干净净。 “你脱了别穿了,我把我里面这件换给你。” “不用。”燕鸣山道。 “别不用啊,你那个都脏了,我无所谓的,反正外套都成这样了。” 我见他没有反应,以为他嫌弃我,不肯和我换。 “我新换的衣服,我又不爱运动也没出汗,情况紧急,你就别挑了。我现在脱给你……” “我说了不用!” 燕鸣山忽然吼了出声。 我愣在了原地。 他一把抓住我,我踉跄了几步,随即被他甩到了墙上。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被他忽如其来的发怒整的脑子懵,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 “我就是……我脏点没关系啊,我想看你干干净净的,不行吗?” “付景明。” 燕鸣山的声音冷的像淬了冰。 “你把我当什么?天神?阿波罗?” 他低头看着我,眼里的冷漠刺痛我。 “别用你恶俗的臆想强加在我身上。我说过,你不了解我。” 莫名其妙地,我也上来了火气。 “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就真的不了解?你问过我吗?你和我聊过吗?” “你除了让我滚蛋,就是让我闭嘴。你说我不了解你,难道你给我过了解的机会?” 燕鸣山忽然笑了,他退后几步,扶着额,看向我。 “给你机会?然后呢?” “了解我了以后你要做什么?嗯?” 我看着他,忽然僵住了。 “我……” “继续舔着我,继续捧着我,给我当狗吗?” 我脸色发白,盯着燕鸣山看。 我的心思第一次被他这样戳穿,阴暗无处遁形,当初在A班门口时的那种心情重新袭来。 屈辱,自惭形秽,想要逃离。 “我要是……”我的声线颤抖,“我要是说是呢?” 燕鸣山一瞬间顿住了。 他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他用以侮辱和激怒我的话,却是我的求而不得。 他大概也想不到,有人的自尊心会低到这样的地步。 下贱至极。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对,”我闭了闭眼,“这就是我想要的。” 只这些,已然可以成为我的奢望。 至于别的,燕鸣山敢给,我也不敢收。 我不愿睁眼。 我面前,燕鸣山静默了许久。 久到我不确定他是否已经受够了我,已然转头离开。 终于,我睁开眼的那一刻,听到了燕鸣山的回复。 “但付景明。我不需要你。” “人和人的关系,虚无缥缈。连同喜欢、爱一起,毫无意义。” “我拥有的东西很多,不需要你来做我的所属物。” “别拿对我的推崇,做你自卑的借口。” “今天之后,别再来找我。”
第24章 他的我的不正常 自那之后,我得来不易的、正大光明的追逐终止。 我陷入了和燕鸣山的冷战。 说是冷战,其实对燕鸣山来说,应该更像是和我的割席断交。他巴不得看着我越躲越远,而我却还愚蠢又天真的期盼着赌气一样的忽然疏离能让燕鸣山回心转意。 殊不知欲擒故纵这一套,只在郎有情妾有意时奏效。而我和燕鸣山之间的箭头,从来就只有单向的而已。 我没再去给他送东西,不再沿着操场走看他跑步健身,不再关注他的各种排名、各种荣誉。 甚至有时擦肩而过,我连眼神都不挪一下,径直朝前走。 A班那群尖子生或许真的是每天沉迷学习压抑的太久。对身边的风吹草动格外感兴趣。 燕鸣山终于受够我了,把我给踹了的消息没过多久便再次传开来,不少看我不满的人都开始蠢蠢欲动。 很快,我身边的麻烦事一桩一件缠了上来,有时候拳头能解决,有时候解决不了。 对那时的我来说,不知道算是不断施加着的意图压垮我的稻草,还是麻痹我、让我短暂忽视远离燕鸣山的痛感的麻药。 但即便我浑身是伤,宁可花钱去诊所去医院,我也没再到燕鸣山的画室门前一回。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养了养身体。 要么说福兮祸兮,总是会相互转变的。 而遇见成箫,可能算是我高中时期为数不多的“福”的一部分。具体体现在被我划进“逼人”的范围里的人数少了一个,而那些傻逼人和傻逼事,终于也能找到人吐槽上一二了。 成箫是突然转进我们班的。 他转来的第一天,我翻了人生中数目最多的白眼。 成箫是穿着自己的衣服进门的。 无袖黑色T恤松松垮垮挂在身上,校服系在腰间,两个手插在兜里。 他走上讲台,应老班要求做自我介绍,环视了整个班级一圈,像个巡查领地的王,然后抛出了四个字。 “我是成箫。” 我的白眼紧接着跟上,并小声附赠了一句“神经。” 我把最初我对成箫的抵触情绪归为同性相斥。 论骚包,我认为他和我是同道中人。区别在于我执着的认为我骚得更具美感,而他狂野且全是技巧没有感情。 一开始我们其实没什么交集。 他被安排在最前排,备受老班关注,而我在最后一排猫着,除了惹是生非的时候,估计没什么老师想得起我。 我对他的大部分了解,来自于身边人的闲言碎语。 比如说他原来是A班的,成绩退步的太大,才被一路调到了D班。又比如他是那个医药卫生领域巨头成家的少爷,大部分人的出身根本没法和他比。再比如他是个私生子,成家面上散养,实则不多重视。 我终于在这群高高在上的人里找到了另一个和我一样出身带着污点的人,只不过与我不同,成箫再怎么有污点,那也是镶了金的污点。 旁人无论多瞧不起他,看不上他,当着他的面,依旧只能笑脸相迎,百般恭维。 我又好笑又暗爽,恨不得成箫抽上他们两下,好叫我看看那群人想怒又不敢怒的表情。 但即便如此,我也没打算跟这个bking少爷有什么往来。 我越来越深刻地认识到有钱人就是我的祸根,如无必要,宁可自己多在泥坑里滚一会儿,也不再去沾资本家的一身腥。 但或许能同频共振的人连犯病都能同时间犯并成为病友,我和成箫以一种着实新奇的角度和姿势打上了交道。 自从不再跟着燕鸣山以后,为了不让自己在某人固定运动的时间点心痒痒跟去操场,我会偷溜出校外玩儿上一通,再卡着门卫放人进门的点回来。 那天我跟往常一样固定时间到了校门口,却看见平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门卫正逮着两三个我熟悉的面孔痛骂。我往门卫身后一看,果不其然看见了校领导的身影。 我于是很快变了策略,找到蒋开曾带我去过的一面墙边,打算翻墙跳进去。 墙上的铁网已经被蒋开一行人剪掉了大半,我身形瘦,很轻易地便钻着翻了过去。 墙的下面刚好是个废弃无人用的低矮旧器材室,屋子的顶离墙头不远。我扒着墙头,跳到了房顶。 还没等我站稳,忽如其来的一声叫喊差点让我一激灵摔下去。 “我靠!” 我努力稳住身形,抬眼看向面前的人,后者正半撑起身子,扭着头朝向我。 认清面前是谁,我有些无语。 “你有病吧。” 成箫不可思议:“你翻墙钻洞进学校,说我有病?” 我承认,我确实也不多正常,但我坚持认为成箫更胜一筹。 谁家好人没事干大下午的躺器材室屋顶上啊?晒太阳也得挑个中午的时候吧? “你还化妆了?”成箫一边拨着他的头发,似乎对他自己此刻的形象有所不满,一边有点崩溃道,“什么毛病啊。” “劣质防晒霜而已,白了点。”我躬着腰走到他身边,踢了他两下。 “挪挪帅哥。我也想躺。” “你扭个头吧,那么大一片地方你不躺,非要我挪吗?还有别叫我帅哥,你这张脸叫起来怪恶心的。” 我叉着腰,仰头朝天上看了看:“你那儿有点光能照着。” 成箫闭上眼,似乎懒得再搭我,整个人跟个花卷一样,朝左边滚过去,把有阳光的地方让给了我。 我学着他的样子躺了下去,拿手垫在脑袋下头,就差嘴里叼根稻草了。 “帅哥,看你的样子,认识我啊?” 成箫的声音懒懒:“我说,我们同班吧。” “怎么不认识。漂亮混混,混血穷鬼。” 合着不知道我叫什么,光顾着给我打标签了。 至少比什么“趋炎附势的狗腿”,“仗着脸巴结所有人的小人”好听。 我没再说话,成箫似乎也懒得搭我。我俩以一个姿势就这么跟板一样躺着,气氛竟然也说得上融洽。 又呆了十分钟,我拍拍屁股起身。 “左边有根水管,你顺着滑下去。” 成箫的眼还没睁开,声音先传了过来。 我照着他说的位子走去,边走边道:“帅哥拜拜。我明天还来。” “别,我明天换地儿。” “刚好给我腾出地方。”我笑嘻嘻道。 事实上,第二天我去了,成箫也没换地儿,而我也不是真的嫌多一个人挤。 我俩隔着老远躺在一起,刚开始纯纯享受并没有多少的日照,后来开始坐近了些,会聊天吐槽。 慢慢地,我和成箫变熟了些。虽说成箫提起我永远是“不熟”,但偶尔他喊我的时候,会不带姓只喊名。 而我跟他讲话,也少了点拿腔作势,变得更近本色,放荡不羁。 那段时间里,我好像真的把什么燕鸣山不燕鸣山、爱不爱的忘的一干二净,只是偶尔看见操场上跑着的影子,目光总是黏在上面,成箫的话也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这样最好。 我这么想。 一切仿佛重新回到原点。 我默默看着、窥探着燕鸣山,不再渴求更多,也不再为得不到他而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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