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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提出要在他的画室里面设一个属于我的位子时,他终于露出了厌恶的神情,让我往远了滚。 但彼时的我已然察觉了他对我莫名纵容的事实,于是不加思索毫不犹豫,我掐准时间抱着包到他紧闭的画室门前坐下,一边敲门一边把脑子里所有曾经肖想过的称呼全喊了一遍,在喊到“鸣山哥哥”时,终于被人带着怒意拖了进门。 如果我足够自恋且愚钝,就此判断燕鸣山爱上了我,并为此而欣喜若狂,那么哪怕我永远活在幻想里,至少也能在自我满足中获得幸福。 而事实是对爱意和情感敏锐如我,我察觉得到燕鸣山并不喜欢我。 或者说,他对我特殊的态度,并非出于与我相同的情感。 我在这份特殊中汲取快乐与慰藉,同时也为其辗转反侧。 这种拧巴的心情,我自知没什么人乐意与我感同身受。 但因为我实在是没什么朋友,唯一能说得上话的也就一个成箫。所以即便清楚他一千一万个不乐意听我跟燕鸣山的那点事儿,我也契而不舍地坚持拿他当树洞。 成箫是个非常合格的树洞。 因为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在乎我在说些什么,还能一边给我一些诸如“啊?”“哦。”“然后呢?”“这样啊。”的回复,一边利索地干他自己的事儿,让我在发泄了倾诉欲的同时,还该死地产生不了一点负罪感。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态度的忽然转变,大概率不是什么好事。”我痛苦道。 “是啊。”成箫一手插兜往前走着。 我埋着头跟在他屁股后头。 “说不定他是为了一口气报复个大的回来,但你懂那种感觉吗?就是被人纵容着,再怎么作,都会被兜底的那种?” “是吗,然后呢?”成箫停下了脚步,弯下了腰。 “我觉得你不会懂的,你的生命里根本就没出现过和你想象中一样美好的人,你知道吗,燕鸣山这样的人,连骂我都让我兴奋,更何况放纵我触碰他的底线了。” 成箫忽然轻笑了声,像是遇上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我当然不会认为是他终于对我发自肺腑的小作文起了兴趣。我上前两步跟他并肩,弯腰顺着他目光看。 成箫正冲身前伸着手,一只又瘦又矮的土狗正殷勤地舔着他的手,一双狗狗眼睁地老大,闪着光。 “这不是二狗么。”我不怎么费力便认出了面前的小狗。 “啊,对。”成箫直起身子,一个手重新伸回了兜里。 我左右打量了老老实实蹲在成箫面前的土狗几眼,还是没忍住吐槽:“你起得什么破名。” 明明一副精明的不行的样子,知道怎么讨好人,怎么得寸进尺地从人类那儿要来吃的。 不过也幸亏它足够精明通人性,否则在这所学校,也活不到现在。 私立学校沾染了有钱人的恶癖。上层阶级的人看穷人都嫌脏,更何况是流浪狗流浪猫。 学校里大部分猫狗在被发现时就被针射捕获带走处,二狗能活到现在,还能找着忍喂自己吃的,也是他聪明能躲,也分辨得出好坏人。 我不是个什么同情心泛滥的人,多数时候,我认为自己对感兴趣意外的事物都颇为冷漠。人的苦厄尚且有许多,更何况是动物。不过是各有各的不易,各有各的挣扎中生存的法则。 倘若有人在我眼皮子底下虐猫虐狗,我一定会选择搭救,但主动干预,我还不经常这么做。 成箫则不太一样。 并非是说他心怀大爱,关爱动物,毕竟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比我更像个冷血生物。但他似乎天生就招这些流浪猫狗喜欢,见到我就跑的二狗,见到他反倒站着不动,冲他频频摇尾巴。 成箫倒也很给面子,见到的次数多了,兜里就备上了火腿肠或者猫条。不过他起名的水平着实糟糕,这儿有个叫“二狗”的,家的院子里还有只叫“要饭”。 我看着他重新蹲下身去,撕开包装,把肠递给了小狗。 看着二狗吃的尽兴,他觉得有意思,我也觉得有意思。 “你没多喜欢这只狗吧?” “是没多喜欢。”成箫抬手,摸了摸狗头。 “他跑来找你你就喂?” 成箫不怎么在意道:“他老跑着找我,就是认我这个人。喜欢我的狗,我就罩着呗。” 我看着面前一蹲一坐,一人一狗,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成箫摸尽兴了,扭头看我,瞥见我表情时愣了愣,下一瞬明白了什么,笑着冲我道。 “你这是,悟了?” 我睁了睁眼,有些茫然。 “你说,我算他养着的小狗吗?” “说不好,”成箫不知道又从他兜里的哪儿摸出块儿糖,扔进嘴里,“但反正给你烙上了他的名字。” 狗也好,人也罢。我被燕鸣山划进了属于他的东西的范畴。 因为是他的东西,所以可以容许,可以宽恕,可以放纵。 一时间,我不清楚自己是该快乐,还是该怅然。我不懂,于是我便开口问了。 “那你说,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明明成为燕鸣山的所有物是我一直以来的渴求,但当意识到已经实现时,心却不知为何空了一块儿。空着的那块儿很深,好像想索求再多点什么,根本填不满。 “好事吧。” 成箫看了我两眼,静默片刻后开口道。 “对我们这种人来说,拥有,有时候是快乐和安全感的全部源泉。” 我其实没明白成箫的话。 他为何用“我们”的字眼,和他嘴里的那种“快乐”和“安全感”。但我却在和燕鸣山越来越多的相处中,逐渐试图品味这句话的要领。 我发现燕鸣山格外喜欢我听话时候的样子。 有时候他因解题而变得烦躁时,会喊我的名字,莫名其妙让我站起来,又莫名其妙让我坐下。在看见我傻着一张脸又站又坐时,会笑几声,心情明明已经变好,却让我别再烦他。 他也喜欢我抬头看他。 他坐着,我趴在他腿边。或他站着,我半蹲着。 这是他最喜欢的两种姿态,每次我以这样的方式跟他聊天,他总是更有耐心一点,也更容易无条件答应我说的话。 燕鸣山还执着于听我剖白对他的一些略显异常的心。 他似乎对我,和我对他产生的情感有一种诡异的探究欲。 不解,却试图像研究课题一般分析和学习。 月考放榜时,我第n次因为他的名列前茅而欣喜若狂,他静静注视着我,然后淡漠开口问我感到快乐的由。 每当他完成一幅新画作,他会看着我沉醉的样子,要我用自己能想到的所有词汇,来具体描绘出我口中他的“绝顶才华”。 他好像是一个孤傲的神明。 终于舍得在另他愉悦的孤独中,给予一个信徒一瞥。 他对信徒好奇,也愿意赠予信徒一切。他不解信徒的狂热,却喜欢这份崇拜。 我想,对于一个神来说,拥有唯一一个信徒,是极其危险的事情。 倘若忽然有一天,信徒将虔诚目光转向他人,神明要如何迎接忽如其来的寂寥,又如何恢复曾经那份孤高。 由此,我又一次发觉。 或许对燕鸣山来说,我不仅不是可有可无,也已经成了某种意义上的不可或缺。 而没有什么道德感的我并不为此感到抱歉。 我恶劣地想。 他可以再多需要我一点,再多依赖我一点,从我身上,再多渴求一点。最好到他舍不得放开我,让我做他戒不掉的烟。 为此,我会乖乖地,温顺地,一天一天伏地安静等待。
第34章 等待他的呼唤 燕鸣山对我的纵容,我将之视作海市蜃楼。 靠着对它的沉沦幻想,我能走过冬夏春秋,但也清楚明白在四季的某个关卡,它可能会忽然破灭消失,虽然犹存于世上,我却再难搜寻的到。 随着高二下学期逼近尾声,这种感觉越来越清晰。 我迎来自我和燕鸣山自关系转变后的第一个暑假。 高二升高三显然是个关键阶段,尖子班被特别要求提前返校,只拥有不到三个星期的假期。而我就没那么多约束了,能安安稳稳过完两个月的暑假。 我并不为此感到愉快。 从前燕鸣山离我很远很远,分隔数月尚且不是什么太难熬的事情。可如今燕鸣山变成了我能触碰,我能抓住的东西,我一天也不想分开,一刻也不想不见。 更何况,这也意味着我又要和付秋白朝夕相处。 这两个要素相叠加,我只觉得我身处地狱。 往常的假期,我会在外头找些简单能干的兼职,替自己攒点应急用的钱,也给自己多挣点远离付秋白的时间和空间。 这个暑假我依旧如此打算,早起出门时,我照常扔给付秋白句话。 “放假了我会找份工作。” 我没想着要付秋白的回复,只是通知一声,却不料平常从不搭我的人,这次却舍得回我两句。 “什么工作?” 我穿鞋的手顿了顿。 “跟之前差不多。” 付秋白从厕所走了出来,脸上还贴着不知哪个情人送她的昂贵面膜。 “你不是成年了么?能干的活变多了吧?” “找点来钱快的。” 她一边捻着面膜边儿,一边漫不经心道。 “本来想着,你这张脸在那么好的学校里,多多少少能骗几个富家小姐,傍上她们,日子不会好过了么。谁知道你废物成这样,白瞎了我给你的一张好脸。” “你这个样子,大学还读个屁啊。高考随便考考,早点出去工作,把我供你上洋气高中的钱还我。” 我冷笑了声,觉得有些荒谬。 我虽然没想过靠高考改变命运,只想着随随便便应付下,能不能考上的无所谓,只要能离付秋白远点就好。但这不意味着这种话付秋白就有资格对我说,不考的决定她就可以替我做。 “我读不读大学,你管不了。” 我讽刺地抬眼看她:“我还钱?我还哪门子的钱?是我要上这个学校的么?” “你喜欢那种没自我的活法,不代表我就必须靠卖身摇身变凤凰。” 付秋白尖笑了声,语气里的嘲讽较我更甚:“你可真清高啊。” “八成是跟上层人呆久了,快忘了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 “你吃喝拉撒的钱都是老娘没自我卖身换来的,有本事对我横,没本事吐给我钱?” 她把面膜一掀,一双眼瞪的老大:“连你都是老娘这么造出来的。不就是有那么一两个乐意给你好眼色的么?” “人家以后各个都是继承家产的命,你以后连当狗都没这资格,别太把自己当个人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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