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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万千疑问流转而过,到了嘴边,我却问了个不相关的问题。 “段老师。好像从进门起,你就没问过我叫什么。” ““付景明嘛,我知道的。” 他眼神里划过狡黠,端起他的杯子想要喝水,递到嘴边了才想起自己还没去接,又有些尴尬地放下。 “我从一个认识的人那儿听来的。” 段锦写了一封信,要我交给我家里人。 我捏着信的一角,打电话给了付秋白。 我说周末我会回家,她破口大骂,要我能滚哪儿去滚哪儿去,家里周末有人。 我不清楚是哪个人,是我先前见过的,又或是新的。 但总归我不会听她的,该回去我是一定要回去的。 有人也不失一件好事。付秋白在她那些相好面前,总是会更好说话一点,像是生怕了本性暴露,吓走了谁。 我推开家门的时候,付秋白正和某个男人滚在一起。 见我进来,她从沙发上爬起来,抓过茶几上放着的烟灰缸,往我的方向丢了过来。 她旁边的男人拽住了她,她咒骂着坐了下来。 我抬眼看了她身旁的那个男人,想起这人我见过,是她老是提的那个周彦。 坦白说,这人我从见了第一面就不喜欢。 或许是因为我本身也不是什么实诚的人吧,同性相斥,我知道他大概率是个嘴上也没有多少实话的人。 我和付秋白说过不止一次,要她离周彦远一点,然而她也无视了我的话不止一次。 她想和这个人来真的。 这一点,随着日子流逝,我越来越清楚。 所以当我把信递给她问她要钱,而周彦出声阻拦时,我以为一切都将不了了之。 但出乎我意料地,付秋白瞪了周彦一眼,捏着她有些臭的烟,扭头示意我接着往下说。 “你的钱我不白要。”我顿了顿,“算是我借你的。” “我以后会还,一分不落。” 付秋白笑了几声,里头几分嘲笑,几分轻蔑,我不想探究,不愿分得太明白。 “行啊,你还。” 她捻灭了烟,站起身来,从堆满她未洗衣服的阳台上,抓出了个包丢给我。 “连本带利,到时候我让你还多少,你还多少。” 我需要的钱,对付秋白来说不算多。 卖掉一个她榜过的大款随手送给她的一个包,也就大差不差了。 但无论如何,我都没想过这钱,她真的会帮我出。 段锦那封写给付秋白的信被她随手丢进垃圾桶,我翻出来一字一句看了,上头也不过是对我的情况多加吹嘘,说着我有朝一日一定能功成名就的话。 或许她信了,又或许她半信半疑。 但她生性好赌。 这点钱,倘若真能送得我功成名就,她稳赚不赔。倘若没有,也只是一个包而已。 然而无论是什么促使她做了这个决定,这都灾经年过后,发酵成了成为了她一生无数赌局里唯一赢得盆满钵满的那一个。 如若不是这一个包,我会在她不久后深陷官司时一走了之,死活不问。 不会在多年后,还记着她随口的一句“连本带利”,无数次拿钱,去填她早就烂成垃圾的心。 我的人生划开了新的篇章,我怀着无限期待,快乐地憧憬了一段时日。 然后迎来了我青春时光里的一场倾盆雨。 这场雨带走了我的一切,淹死了我的灵魂。 它的前召分明来的轰轰烈烈,一次又一次地向我努力昭示其存在。我却在对未来的无限畅想下迷了眼,无数次与一把伞擦肩而过。 我带着一个即将要和燕鸣山做的约定,回到学校,平静地度过一天,在日落时分赶往燕鸣山常去的画室。 站在门口,我听见物品倒地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像是要把什么砸碎。 推开门,我看到燕鸣山站在一片狼藉里回头看我。 他面前,郑荭手握剪刀,毁掉了他最喜欢的那幅,黑红相间的末日画。
第56章 开心 我从来没懂过郑荭和燕远道的心。 他们总说燕鸣山同他们没有什么相似的地方,就好像与他们相像,是什么很值得开心的事情。 然而我只觉得,集合了这两个人基因,还能长成我钟爱样子的燕鸣山,是我烧高香才求来的天赐。 就好比眼下,我看着像个疯子一样,毫不留情毁了自己亲儿子所有画作的郑荭,庆幸燕鸣山没遗传到太多她的暴虐基因,哪怕是最受我骚扰的时候,对我做的最过分的事儿,也不过是捏红了我的手腕。 我看着她将剪刀扔在地上,抬头直起身时,表情冷静淡漠地可怕。 人能冷漠无情到这个地步吗? 或许是我见过的人类还不够多,我不能够解。 “你的事,我平时从来不管。但现在看来,不管反倒让你给我惹出了麻烦。” “我对你的要求不高吧?别做有损燕家的事就够了,哪知道你就算呆在学校里,也能让我丢尽脸面。” 她了自己的衣袖,踢开脚边倒了的画架。 “以后别来练了,左右练也练不出什么名堂。” “你自己惹出的麻烦,你自己想办法解决。我不想再从任何人那里,听到有关你的闲言碎语。” “行了,”她语气随意起来,“我公司还有事。” 转过身,她朝门这边的方向走过来,这才对上了站在门口的我的眼睛。 不合时宜地,我觉得有些好笑。 她像是活在完全以她自己为中心的世界里,在肆意宣泄情绪时,完全看不进任何一个人的身影。 我早早推开了门,目睹了半场闹剧,燕鸣山的目光也落在我的身上,而这一切她丝毫没引起她哪怕一点点的注意。 看到我的那一刻,她的眼里几乎立刻浮上反感与不悦。 你看,光这点我就觉得燕鸣山要比她强上一万倍。至少燕鸣山喜怒不形于色,很多时候,我都很难探究清他的想法或喜好。 我冲她笑了笑,温声道:“阿姨好。” 我猜测或许是听多了人喊她“燕夫人”吧,乍一听到我用如此“平民”的口吻称呼她,她完美的表情有了一刻松动。 我生怕她直接朝身后的燕鸣山丢出一句“不要和不三不四的人来往”,于是干脆抢先一步,给自己的出现找了个合借口。 “刘老师喊我来搬东西。” 她没有搭我,从我身边绕开走出门去,经过我时,距离远地像是怕碰上什么脏东西。 郑荭走了,我转身一把拍上了画室的门。 燕鸣山依旧看着我。从我站在门口开始,他就只看着我。 但我知道他的思绪不在我身上,可能也不在一地狼藉上面。正如同我说的那样,燕鸣山在想什么,很多时候我也搞不清楚。 他似乎不为这一出闹剧所动,没有生气,没有愤怒,没有悲痛。 他什么情绪也没有。 而这样的他,比任何时候的他都让我感到害怕。 这样的燕鸣山,像是我抓不住的云烟,我一松开桎梏,他便不知道会飘向哪个我怎么也找不到的地方。 我不要这样的他。 于是我靠在门板上,冲他笑得好看,说着有史以来最大胆的话。 “等我以后娶了你,我可不要叫那种人‘妈’。” 燕鸣山的眼神变了变,再看向我时,我只觉得他想捡起他妈刚扔下的剪刀杀了我。 “你娶不了我。”他语气冷兮兮的。 我见他重新回到我熟悉的状态,连笑都更发自内心了点,“那我嫁给你也一样。” “付景明。”他话里带了几分警告。 “知道了知道了,”我占够了便宜,见好就收,“我就是想逗你开心。” 等人恢复正常,我才想起来心疼一地的画。 我把画框一个个扶起来,末了,趴在地上一个个捡纸张碎片。 “下手真狠。”我努力试图重新把画拼起来,但无论如何,中央的几道裂缝还是刺我的眼。 “别捡了。”燕鸣山拽着我的胳膊,试图强行将我拽起来。 我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好不容易凑整的画,又被他夺过来扔到了地上。 我有史以来第一回撇开了燕鸣山的手。 “干嘛啊?”我冲他喊了声。 燕鸣山被我的嗓门喊愣了片刻,回过神来,冲我解释。 “没什么用的东西,你捡它干什么。” 方才见郑荭时,我都冷静性地不行,不知怎么地,听他这么说,我却像是被人踩了尾巴一样,窜上了一股无名心火。 “我说有用,就是有用。”我硬声冲燕鸣山道,“知道你不怎么伤心,但我挺难受。” 我语气说不上多好,明明说着胡搅蛮缠的话,却端得直气壮。 “我递的画笔,我挤的颜料。四舍五入一下,那就是我的画。这都是我的宝贝,你懂个屁。” 我话音落,才察觉自己用什么口吻跟燕鸣山讲了话。 一阵心虚涌上心头,头脑冷静下来,我还没来得及给自己找补,就听燕鸣山笑了两声。 当然,是被我气笑的。 “我懂个屁?” “鸣山哥哥我错了。”我做人很怂的,滑跪地比谁都快。 “你过来。”他盯着我冲我道,害的我莫名发怵。 “……哦。” 我缩着脖子一步步往他身边挪,好不容易挪到他跟前了,看见他抬起手落下来,以为他打算揍我,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往后躲。 下一瞬,我的肩被人搂住,后颈上一双手懵地一按,我撞进了一个久违的怀抱。 说实话,这个怀抱没那么令我享受,因为燕鸣山胸口很硬,猛地拉我的那一下,撞得我生疼。他抱着我的力气还大,活脱脱像是要把我勒窒息。 可他的头靠在我肩上,呼吸洒在我耳边,我怎么可能推开,连动一下我都舍不得。 我于是抬手环着他的腰,将我们之间的距离再缩进了点,带着些私心地调整了姿势,让这个拥抱从蛮横的强取豪夺,变得像恋人之间的依偎。 “谁的画?” 他离我耳朵太近,我浑身都在抖,只能往后撤着求饶。 “你的,你的。” “你有个什么。”他笑了声,“全都是我的。” 这句全部里,或许也包括了一个我。 先前我总想着讨要些什么,总会反问他一句“所以我们是什么关系?” 而那时的我早已失了智,只知道闭上眼,闻着他的味道说是的,全都是你的。 我不知道这个拥抱要持续多久,燕鸣山又究竟想从这个抱里面得到什么。 我只是乖乖等着,等得无聊了,就去想是不是可以趁着我们靠的这样近,告诉燕鸣山一个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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