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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鸣山。” 我轻声开口。 “嗯?” “我要走艺考。” 我语气里带了些难掩的雀跃。 “这样的话,我说不定能考到首都去,我能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话音落了,抱着我的人没什么反应,连怀抱都如一。 看不见他的神情,我下意识有些没底。 “你……你开心吗?”我试探着问道。 没人给我回应。 当我以为,我注定得不到一个答案时,燕鸣山忽然松开了我。 他看着我的眼睛,像是怕我会错了意,生平第一次,将那个不怎么会出现在他身上的词,和他自己联系在了一起。 他说:“开心。”
第57章 不闹了 一无所有而又自卑敏感的人,在遇到光芒万丈难以企及者时,大概会有两种不同的表现。 一种会生出痴迷与向往,由此诞生些和这个人有关又或无关的隐秘欲望;另一种则会用嫉恨将自己填满,将所有不得志的罪过强加在这个人身上,试图毁灭他,或取而代之。 我毫无疑问是前者,要我找后者的例子,我也毫不犹豫能够找到。 傅明翰就是无数后者之人的其中之一。 我们本质相同,注视和仰望着同一个人,却走上了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我将我的这条推论告诉燕鸣山时,他却似乎不怎么相信。 “我有什么他好嫉妒的。” 我咂舌,数落他对人的情绪的顿感程度。 “很多啊,”我所当然道,“你生来就有许多他一辈子也得不到的东西。” 无父无母半生,埋头苦学,和生活抗争了十多年,即便他后来在一众受资助的学生中得了燕家人的青眼,也一无所有了太久。 环境、血缘、身份。 骨子里的、生来就带的东西,无论他怎么羡慕怎么眼红,都从未拥有。 无论燕鸣山多不讨燕远道和郑荭喜欢,他依旧流着这两个人的血。他受到过的教育,他拥有的气场,他的修养、社交圈…… 傅明翰再追多少年也赶不上。 燕鸣山前脚到公司实习,受了燕远道的表扬,他后脚就把区区一个学校的传闻想方设法地捅到了郑荭面前。 我转过身,跳到了他面前的桌面上坐下。 桌子上有个颇为眼熟的水杯,大概是我的,我没太注意,拿起来抓在了手里。 “你抢了他的风头,他就砸了你的画室。小气地很。” 燕鸣山坐在自己桌前,低头在本子上划来划去。我看那样子不像是在写东西,于是倾身过去,往他本子上看。 燕鸣山拿着黑色炭笔随意在草稿本上左右勾画着,或许是倒着看,我没看明白他在画些什么。 “所以你以后去哪儿画画呢?” 燕鸣山没抬头,手上的笔也没慢下来:“隔壁。” 我瞪大了眼睛,一瞬间觉得自己白憋屈了那么久。 “你早就找好新地方了?” 他看着我,表情又像是在看傻子。 “不然呢?” 我呆愣看着他,感叹他的未雨绸缪,他握笔的手又动了起来,再次低下头去时,冲我开口。 “他从我这儿拿不走任何东西。” 我暗暗咂舌,感叹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意外过后,仔细想想,这也确实像燕鸣山的作风。 燕鸣山对自己喜欢的东西的执着程度,不亚于护崽的母鸡。 他未必是早早预料到了傅明翰的举动。 只是多年被掠夺的经历,让他下意识会为所有珍视的东西找好完全的退路,或锁进谁来了都偷不走的,密不透风的铁盒。 无论如何,知道自己还有机会接着欣赏燕鸣山作画时美景的我,心情轻松上了不少,我晃着两条腿,抬手把手里的杯子递到嘴边,往嘴里灌着水。 “包括你。”他忽然道。 “嗯?”我侧了侧杯子,从间隙里看他,带着疑问应了声。 他似乎已经画完了手里的东西,放下了笔,正没什么情绪地看着我。 和他对视了片刻,我才慢慢有些懂了他的意思。 我不怎么在意地回道:“他不至于吧?我又不怎么值钱。” “值不值钱,不是你,也不是我来定的。” 他站起了身,撑着桌子,微微朝我倾过身来。 我看着他没什么表情地脸,忽然没由来地觉得有些不妙。 我抓紧了水杯,往后坐了坐,后仰着身子,一脸警惕地看他。 “我管谁定的,你休想让我离你远上哪怕一点。” 他只盯着我,没说话,忽地朝我伸手。 我于是更加慌乱,厉声“恐吓”他:“干什么?我告诉你你休想!打死都不可能!” “杯子。” “我不离……啊?” 我看向他,他的手仍旧冲我伸着。 “我说……”他一字一顿,再次向我重复。 “你用的是我的杯子。” 我眨了眨眼,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弹开了盖子,重新往自己嘴边塞。 燕鸣山比我更快,一巴掌拍掉了我手里的水杯,丝毫不在乎有多贵。 我一边念叨着“可惜了可惜了没再占点便宜”,一边翻身跳下桌去捡,捡到了在校服外套上擦了擦,依依不舍地重新递给面前的人。 “你跟你哥一样小气。” 燕鸣山没我,低头拿起他方才涂画的草稿本,“嘶”得撕下了画纸。 他两指夹着那页薄薄的纸递到我面前,我大喜,下意识去接,下一瞬他一用力,纸就从我手边溜走。 他手举高了看着我,分明踮个脚就能够到的距离,我仍旧如同没什么办法似的站在原地,带着点希冀看他。 “还小气吗?” “鸣山哥哥天下无敌第一大气!” 燕鸣山瞥了我眼,终于放下了手。我眼疾手快立刻从他手里抽出画纸,抓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他没管我什么反应,拎了书包往教室门外走。 我的腿下意识跟着他跑,但眼睛还粘在画上。 燕鸣山画的是一双握着杯子的手,和他其他抽象风格的画不太一样,写实地能让我一眼分辨出手的主人。 分明是我的手,分明握着的是燕鸣山的杯子,好好一张画却被我生生看出了别的意味,越看越心浮气躁,越看越暧昧。 这算调戏吗? 这算调戏吧。 等回过神,才发现燕鸣山已经不知道走去了哪里,没一点等我的意思。我麻溜冲出门去,全身上下都是热的,脸也是热的,只能跑起来让风拍我几下,方能压下去将起未起的身体反应。 出了门,我顺着常送燕鸣山出校的路找他的身影。 但不知燕鸣山是不是刻意岔了路,我跑了一路,快到校门口了,也没看见他的人影。 往常燕鸣山离校时,时间比这会儿要晚上不少。经郑荭一闹,他被允许呆在学校的时间缩短,晚自习也不在学校上了。 于是这会儿下了课的走读生们都还逗留在学校里,有的聚堆在篮球场上打球,有的结伴在学校的小道上晃悠。 我不怎么喜欢扎进人堆里,因为无可避免的,我总会引起过度的关注。 我于是贴着篮球场铁网的边,朝学校大门的方向慢慢走着。 球场上打球的人似乎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恶战,这会儿都靠着铁栅栏,正闲聊着休息。 我没什么听墙角的意思,低着头加快步伐往前走。 “这需要什么证据?我上次在他那儿补课,他亲口跟我说的。” “燕鸣山就是仗着家里那点资本,还有讨他喜欢,次次徇私舞弊拿了那么多奖。” “不信?你仔细想想哪次比赛他没代表学校参赛?学校明明就有规矩,一年内大型艺术类赛事同一个人不能参加多次,他倒好,次次让人给他开后门。” 我停住了脚步。 “又不像我们一样要走专业,还恬不知耻地滥用家里权利占着我们的参赛名额,不骂他骂谁?他活该啊。” 我听见那人笑了笑,语气里满是讥讽:“要我说,就他画得那玩意,我用脚都能画,真以为自己……” 震天一声响,是我抬脚,踹上了他靠着的铁网。 四周的人全部朝我看了过来,有人震惊,有人害怕,有人看笑话。 “怎、怎么了?” “有人嘴臭,我路见不平,过来踢一脚。” 方才说话的人脸白了白,只瞪着我,没说话。 我看他闭了嘴,不想再多管,转身准备离开。 “我当是谁。”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语气淡漠,“原来是燕鸣山的狗。” 我顿住脚步,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蒋开看着我,一字一顿:“这么久没见,叫声倒是比跟着我的时候还要响亮。” “怎么,燕鸣山是对你多好,让你明目张胆地替他捂嘴?” 我没什么情绪地看了他片刻,然后忽然笑了开来,但声音却是冷的。 “捂嘴?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我替我主子防患于未然,这也叫捂嘴?” “造谣?我造哪门子的谣了!”方才白着一张脸的人,见蒋开发了声,忽然有了底气。 “是主任给他行方便了是假,还是他屡屡参赛是假?” 他不提还好,一提起,我便想起他口中那个“主任”,令我作呕的,看着燕鸣山的眼神。 “所以呢?”我不怒反笑,“这些好处,是他主动要来的吗?” “不知者无罪。”蒋开怀抱着球,恍然间,我似乎回到了那个被他痛苦支配着的、赎罪的球场。 他漠然补充道:“但好处也是他受的吧?既得利益者,燕鸣山没教过你这个词吗?” 他身边,不知道哪个人冷嘲热讽地接着踩上一脚。 “估计是不知道吧,没准他那好成绩,也是靠人偷来的呢。” 我许久没跟人动过手,或许好多人已经忘了当初在蒋开身边,谁才是动真刀实棍的那一个。 我一点废话不想多说,趁着怒火在心头上翻涌,一不做二不休,把人彻底打个半死,算给我自己,也算给燕鸣山出气。 我手腕一翻,迅速绑了披着的头发,抬手就要穿过铁栏去拽里面人的衣领,下一瞬,我被人拦着肩按回了怀里。 熟悉的气息并没有让我冷静下来。 我使劲推着燕鸣山的胳膊,非要往球场那边扑。 “你别拦着我,我就算真狗,也得上去咬死他们。” 燕鸣山太知道怎么应付这样的我,于是他直接上手捂了我的嘴,于是我只能偃旗息鼓。 我怒火中烧,不知道是为那群嘴碎的人,还是为燕鸣山拦着我。 我瞪着抱着我的人,眼神里翻腾着哀怨,下一刻,燕鸣山却忽然倾身,一只手穿过铁网,抓着离网最近的人的领子,狠狠一拽,砸在了网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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