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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离危险处境,我松了口气。 片刻后冷静下来,我才发觉燕鸣山的手还环着我的腰。 使了点劲,我掰开了他的手腕,站得离他远了些。 “你怎么上来的?” 我不敢相信我花了这么多钱的物业防线竟然如此脆弱。 他像是也反应过来了我方才几瞬间撒娇一样熟悉的口吻只是为了脱困,恍惚的眼神消失,重新覆盖了一片深不见底的阴翳。 “我们之间留存的东西数不胜数,你可能没全删了全扔了,但我都存的好好的。用它们印证我们匪浅的关系,轻而易举。” 他忽然走近了我一步。 “你什么都丢了,门的密码倒是没换。” 他笑了声,我分不清里头的嘲笑意味究竟对谁。 “也对,毕竟我不客气地关着你的时候,你碰都不让我碰你一下,但也没换密码。” 我的密码,无论什么平台什么账户,永远和燕鸣山有关。下定决心断掉往来后,其他的都陆续换掉了,只有门的密码用顺手了,没想着换。 燕鸣山的生日。 这个世界上,除了我和他,再没人会费心去记的一串数字。 “只是习惯了而已。”我淡淡道。 “嗯。”燕鸣山没什么反应,但这样的他却也更令我摸不透的害怕,“允许你因为习惯而继续用我的生日作家门的密码。但不允许我因为习惯而离不开你。” “不公平,但是你的作风。” “你从来不公平。” 这不是平常的燕鸣山会说出的话。 我觉得棘手。 他的状态不对劲,我知道这不是和他掰扯感情问题的时候,尝试着转移话题。 “无论如何,你都不该强闯民宅吧?这是我家。” 他笑了声,歪了点头,似乎是觉得我的话有趣。 “所以呢?我是不是要谢谢你,没喊来物业把强抢闯民宅的人赶跑,或者直接把手里的花瓶砸下来?” 转过身,他蹲了下来,看着门口地上的碎片,似乎真的在思索可能性。 “你还不如砸下来。” 我不敢相信他在说些什么。 “你想死吗你?” “你希望我死吗?” 我睁大了双眼,下意识摇了摇头。不是刻意去回应他的话,而是单纯震惊,且害怕燕鸣山现在异常的状态。 “那就不死。”他点了点头。 我深吸了口气,冲他提高了声量。 “你他妈清醒点,你真要为我死了我只能也死了陪葬!我不主动死你们燕家人也得来弄死我。” 我试图骂醒他,然而燕鸣山只是那么看着我,显然将我的一切归为了徒劳。 “你先别说话了行么,你过来,手流着血呢。我找东西给你处下。” 他听到“处”俩字,抬了手。 我眼疾手快拍了下去。 “别整你那一套了,既色情又吓人的,哪种都不符合现在的气氛。” “那我们适合什么氛围?针锋相对?”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今晚的燕鸣山格外话多。 话里还格外多刺。 以及有些格外讨人厌。 还格外地像好多好多年前的燕鸣山。 然而他面前的我是好多好多年后的付景明,这让我们之间的对话不像从前,也不像后来,陌生,却奇异的比任何一种形式,都更好沟通了起来。 我转过身蹲下去,从抽屉里拿出医药箱,起身后,瞥了他一眼,冲他伸手。 “我不顺着你了,就是针锋相对啊?” “不是。”他淡淡道,将手递给了我,特别诚实道,“但我比较喜欢你听话点。” 我没再说话,沉默便代表了我的反抗。 我不说话,他似乎也找不到能主动接下去的内容。 这让他更加像从前的燕鸣山,因为成熟的燕总早在我的无数次无声抵抗中学会了如何寻找话题。 不想让气氛显得太尴尬,我主动开口。 “你怎么过来的?” “开车。” 我擦拭他手掌的动作一下子顿住。 我猛地抬头:“疯了吧你?你知道你状态不正常吗?你还敢开车来?” 下一瞬,他用力甩开了我的手。 我怔愣着朝他看去,只见他看我的神色,像看陌生人。 “我不正常,要你一遍两遍三遍的提醒我吗?你是第一天知道吗?” 我张了张嘴,下意识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是‘你不正常’这四个字我听错了吗?还是这四个字有别的什么含义。” 话到嘴边,我怎么解释都显得特别无力。 左思右想,我选择放弃抵抗。 “算了,你解的也没错。” 看样子,我的回答完完全全出乎了燕鸣山的意料。 我的不在意,不关心,刺痛他许多。 这种痛似乎让他懵了许久,连酒精按到手的伤口上,都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好久以后,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他却忽然开了口。 “我不开车来,难道淋雨来吗?” “你也可以选择不来。”我抬头,看向他,“随便找个地方避雨都行,为什么非要来我这儿。” “从前雷暴雨,你一直在我旁边。” “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 “我不想要现在。” “我也不想要从前。” 对话戛然而止。 “你看。”我手腕翻转,将绷带绑成了蝴蝶结,推开了他的手,“这就是我们分开的原因。” 他看着我,拆开了绷带。 我拽过他的手,试图重新绑好。 他的手胡乱动,我皱着眉,努力想要按住。 “你别他妈乱动啊……” “我,想要你在我身边。” 我愣住了。 “什么?” “我,”他嘴唇颤了颤,像是很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喜欢你在我身边。” “别离开我。” 他坐在沙发上,而我为了方便为他包扎,正半弯腰站在他面前。 他仰视着我,又是这样的姿态。 “不要从前,那从前的从前呢?” “付景明。你说过的,永远永远,只注视我。我们之间,违背誓言的,每次都是你。” 我说不出话来。 “但我原谅你。你做什么,我永远都会原谅你。” “所以。” “让我回到你身边。” 他朝我伸了手,额头靠在我的腰腹。 很轻很轻的力气,我分明一推就能推开了。 但我不舍得。 “你喜欢在我身边,还是喜欢我?” 我试着发问。 生平第一次,这样的回答,我得到的不是沉默。 “我不知道。”他这么说道。 “十年很久,确实很久。要你这样守在一个不太正常的人身边,的确不合。” “但你不是特别爱我吗,付景明?为什么不能再多努力一下?” “再多努力一下吧,我求你。” 他抬手,想要去拉我的手。 我好怕他找不到,于是蹲了下来,拉着他的手,碰上了我的脸。 “我不正常,”他说,“所以救救我。” “你来教我吧。” “所有的,好的坏的。” “你知道的,我是你最喜欢的那种好学生,我会学的很快。” 于是我知道我赢了。 他让我赢了。
第78章 是镜子,是预告 人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要经历一个怎样的过程? 是漫长的互相博弈,还是不讲道的强取豪夺? 燕鸣山曾让我彻彻底底的输过,如今也将赌局的赢家判给了我。 我庆幸我们纠缠至今,兜兜转转回到彼此身边,无论如何也洗不掉留给彼此的印记。 我离开过燕鸣山两次。 一次迎来了他向我俯首的结局,一次却让我们分隔,由此造就了往后那样不一样的他和我。 燕鸣山环着我的腰,贴着我入眠。 他太累,我却难得清醒。 我听着窗外的雨声。 眼前的一切让我有些恍惚,哪怕现在搭在腰间的手掌温热,喷洒在我面上的呼吸均匀,我却觉得不现实的要命。 燕鸣山像是回到了许多年前时的样子,变得直白,不加掩饰情绪。 这样的他在醒来后会消失吗?会忘记刚刚和我说过的话吗? 我不敢想。 但我偏爱这样的燕鸣山,想让他永远就这样坦然告诉我需要我,像从前的从前一样。 我闭着眼设想,倘若我们之间没有横亘那几年,这样的局面,是否会来得再早些? 不知道多久后,我终于迷迷糊糊有了困意,靠在燕鸣山胸口前,梦便和他有关。 梦里十七岁过去,十八岁到来,青涩与美好褪去,我们尝到了现实的酸涩,弥漫舌尖味蕾,于是别的百般滋味再难品味,只剩下那点苦,沁了心脾,多少年后再想起也犹如昨日。 像狂风暴雨总有前昭,十八岁那年发生的所有与我和他有关的悲剧,都早有端倪,不可避免。 起初并不打眼,是几个表情,又或是熟悉的人忽然的转变。 高三的时间过得很快,在紧张急迫的氛围下,令人有种停下脚步便会永远停驻的窒息感,死沉沉地阴郁。 周围人的气氛难以让我共同沉沦,因为我选择了与他们中的大多数不同的道路,不日便要离开学校。 好长一段时间我很难见到燕鸣山。 他很忙,忙着升学。而我也不再能游手好闲,一闲下来,就在翻看首都院校的招生信息,翻阅音律书籍补课。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我走前。 我离开那天,燕鸣山在参与新的集训。省下了我对他告别的步骤,遗憾有,但更多地,我感到庆幸。 我怕道别不是真正的道别,反倒让我更舍不得和他分开。 现在这样,倒是能让我离开地更加坚决,省的优柔寡断。 但我不是只有燕鸣山这么一个人需要说再见。 我先找上的人是成箫。 他对我需要消失不见大几个月的是谁接受良好,用他的话说,是人和人本来就难一路同行,我有我自己的谋划,他管不着。 不过作为认识的人,他祝我前路坦荡,认清本心。 直到我离开,成二少都依旧把我打为“不熟”的那类人里。比起朋友,我们更像彼此看顺了眼的搭子。同为异类却是不同类型,好在能够彼此共荣,于是学着给对方做个伴。 我有预感,当我离开学校的日子变多了,我和成箫的关系不会再向从前那样近,这让我觉得怅然,可联想到他的性格,却又觉得合而能够接受。 就像他说的,人和人之间,哪有不散场的关系。 和成箫打过招呼,我最后一个见的人,是段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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