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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燕鸣山似乎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决定,不再死磕课本了,开始经常往家里跑。 “燕家的老太太从美国回来了。” 他一边搅拌着手里的冲泡咖啡,一般漫不经心冲我道:“他这是想借老太太的力跟他哥争权吗?急什么,连我都知道时机不好。” “他注定是要向上走的人,无论早还是晚,都会做这样的决策。”我轻声道。 成箫打了个哈欠,把咖啡送到嘴边喝了口:“但如果不是你,他会再耐心一点等待时机。” 伸了伸懒腰,他站起身,将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冲我道。 “啧啧,估计他是吓坏了吧,拼了命地想多抓住点什么。” 我没有说话。 成箫看了我两眼,识趣地转移了话题。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学校?” 我想了想,开口道:“我再去和医生聊一聊。再有半个月就要考试了,我耽误不起。” “你先回学校吧,不用上晚自习?” “我上那玩意干嘛?”成箫从椅背上抓起校服外套,甩在肩上,无所谓道,“走了,你再多睡会儿。” 三天以后,我出院了。 出院的时候,没人来接我。 我浑身上下只穿着掉下来那天的校服,思索了半天,决定先回机构。 “你身体没事吗?” 张老师一边批改着学生的文化课作业,掀开眼皮问我道。 “没事。”我咬牙撒了谎。 眩晕感断断续续,医生说,我想要彻底恢复,恐怕需要半年的时光。 “不影响训练。” 张老师叹了口气,对我说道:“话虽如此,但我不用说,你也应该知道你去参加统考有多悬吧?” 我点头,没有说话。 我自然知道。 但我不想放弃机会。 不想和燕鸣山的未来失之交臂。 张老师没再多说什么,遣我回去训练。 我明白,她没有多劝,不是有多支持我,只是不在乎罢了。 她见证那么多学生站在命运的分叉口,无所谓我是否能成为通过的那一个。 我重新投身入集训训练中。 我保留着每晚给燕鸣山打个电话的习惯。 这是我释放的求和的信号。 自那天病房中争执过后,他没再来看过我。 他的欲望在膨胀,为了不失去我,加快了步伐,似乎快要抛下了我。 我知道燕鸣山一旦开始争抢,便没有他拿不到手的东西。 老一辈的人将血脉看的更重,燕家组母不会允许自己儿子愚蠢的放弃自己血脉的行径。燕鸣山一定能借力做些什么,实现他想要的。 当他拥有的多了,便不会再害怕失去一个我。 我太了解燕鸣山。 他的偏执我清清楚楚,但连这份偏执我也喜欢。 我愈发不想度过没有他的人生。 无论作为什么角色,我想留在他身边。 电话一通通打过去,我没想过要他来接。我们彼此明白,无论是他打给我的,还是我打给他的通讯注定是单向的,时间错,地点错,联系的人某种程度上也错。 可我们就是守着这样的约定,他要看到记录,我要执著拨打。 哪怕在冷战中也依旧如此。 互不相通,却硬要纠缠。 一天我因后遗症而晕眩,冲进厕所吐了好久。 走出来,我靠着走廊的墙壁缓了好久,当眼前终于不再一片昏花时,我蹲在墙的角落,掏出我藏起来的手机。 熟练地输入背的滚瓜烂熟的号码,我按习惯等了五秒钟,准备挂断。 有缘无分为什么比从未相遇更让人遗憾? 两个平行世界的人,因谬误的产生交错,碰撞出转瞬即逝的能燃尽一切的火花。 他们在火花中相熔灵魂,然而当错误被概然性强行修正,回到本来该有的位置时,相熔的灵魂被迫与两者分离,使每一方都零落残缺。 倘若从未相遇,从未互相缠绕。 倘若这通电话不是巧妙地被燕鸣山恰巧接通,而是一如既往地没有回信,在离开时,我会不会就没有那么痛了? 可我们的世界已然错误地交错。 可缘已起,我变得盲目,再无法顾忌是否有美好结局的可能性。 “喂?” 燕鸣山的声音那样好听。 “燕鸣山。” 我有点想哭。 “嗯。” “你怎么接电话了?” 他回得简短:“我在燕家。” “我出院了。” “我知道。” 好多好多情绪朝我扑了过来,抱歉、委屈、迷茫、害怕。 “我知道错了。” 说实话,我自己也搞不明白我为什么要道歉。 是什么错了呢? 鲁莽不自量力的想要救单霖,我做错了。没听你的好好呆在你的视线里给你安全感,我做错了。站在我自己的立场上审判你的无情,我做错了。 主动招惹你错了,想从你身上获得平等的喜欢也错了,推着你变得更加偏执错了,强行想要闯进你的世界也错了。 我知道错了。 “可我改不掉。” 付景明从来不智。 若论谬误,我的出生本身也算一种。 我为何不能用一个个错误堆砌我自己? 我为什么不能强行延长我和你的缘分? 我听到电话那边的人叹了口气。 有些失真的声音透过听筒传了过来。 “那就不改吧。” 我怔怔地,没说话。 “没谁规定只能做正确的事。” 他的语气,是我没听过的温柔。 “头还疼吗?” 我破涕为笑,哪怕知道他看不到,却还是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 “不疼了。” 我轻声道:“我不怕疼了。” 去你妈的概然性。 我要考到首都,我要呆在他身边,我要缠着他,赶走他身边所有觊觎他的人,占有他,然后让他爱我。 他可以拥有无数东西,同时也不用担心丢失我。 我会永远看着他,注视着他,爱他,仰望他。 然后等他醒悟,等他回望。 电话挂断,我带着笑入眠。 我做了个不错的梦,是我一直都渴望的场景。 我到了首都,燕鸣山在首都买了房子。 我不要脸地缠着他住进了他的地盘,我拉着他到高层的阳台上看星星。 他一如既往没什么表情地看我,但眼神很温柔。 不知道过了多少年后的我依旧热衷于对他诉说爱意,一遍遍对他说“爱你”,然后等着他给我回应。 他没有说话,但却不断向我靠近。 这是多美的一个梦,应当以一个浪漫的吻收场。 直到漫天星辰忽然粉碎,我身边的燕鸣山一瞬间消失。 慌张的我四处张望,却在阳台的边缘看到了个熟悉的身影。 首都不再,漂亮的小洋房不再,我回到了D教室的高楼上,风剧烈地吹着,掀起女孩儿的裙摆。 单霖没再向我伸手,她只是冲我笑了笑,嘴唇轻微地动了动。 “嘭”。 她喃喃道。 然后跳了下去。 这一次,我没有上前。 我听到“咚”的一声巨响,溅起了几层楼高的血花。 从睡梦中惊醒,我起了一身的冷汗。 铺陈已久的预告结束,‘第四面墙'之前,悲剧上演。 我回到学校,第一个噩耗传来。 段锦要辞职了。
第83章 梦碎,梦醒 我明明知道,倘若坠落是命运对我开的玩笑,那么哪怕它只是个插曲,也应当对未来产生不可磨灭的影响。 而我抱着侥幸心,一厢情愿地认为它不会来临。 回到学校的那一天,一切在我眼中如此风平浪静。 那不过是又一个我离开机构得以喘息的日子,我久违地能够见到燕鸣山,我想问问他过得怎么样,然后趁他不注意去拉他的手,试试看这次能不能够得逞。 然而我没等来这个机会。 “唉,你听说文体楼那边的事了吗?” “听说了啊,那群人还没走?” “是啊,没走。那个实习生到底什么来头啊,是哪家的人来找他麻烦了?” “听说是蒋家。” 我听到许多人窃窃私语地谈论着什么,话题的主人公让我熟悉。 我发白着脸抓着过往的人问,恍然不觉自己的样子有多吓人。 “哪个实习生?” 被我抓着的人抖着嗓子答道:“那个教音乐的啊,好像姓段。” 人终究是动物的一种。 在重大灾厄来临时,动物常常有一种源于天性的、近乎等同预言般准确的第六感。 人也一样。 心脏砰砰直跳,脑中盘悬着不好的预感。 我朝文体楼跑过去,企盼自己不要去得太晚。 熟悉的办公室越来越近,可门前却不是平常门可罗雀的样貌。 秋日阳光又毒又艳,却没有与其光芒相称的暖意。 他透过办公室门前长廊的几扇窗户照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漂亮的线性日影。 我看着一个人跪坐在明媚阳光下,整个人沐浴其中。 我却觉得没什么明亮的东西能照在现在的他身上。 他的衣领被人拽着,跪坐着的身躯被拖了好几米,地板上的光因此时明时灭。 我听到重重一声,他被人丢到墙边。 “哗啦”。 书本由纸箱中倾落而下,尽数砸在他身上。 他抬手想要格挡,却被人强硬地拉拽开。 从办公室里走出来个女人,神色淡漠地看着眼下的场景,似乎觉得有些无趣。 她披着名贵的大衣,上了年纪却依旧保养良好。 她脸上透着的桀骜,无一不彰显着她出身名门,自视甚高。 我觉得她熟悉,而这种熟悉感,我想我弄得清楚来源。 “我说过的吧,离蒋家的人远一点。” “怎么你总是像个狗皮膏药一样甩不掉?” 女人上前几步,高跟鞋的鞋跟不留情地踹上了段锦的小腿。 “你想得倒挺美啊,在我儿子的高中躲着当老师?真是方便。” 她扭头,冲身后的人开口。我在她面向的人当中,看到了许多眼熟的面孔。 里头有系主任,有副校长。 他们笑得毕恭毕敬,似乎对面前的人如何处置自己的员工毫无所谓。 “王主任,毫无师德的人,开除不过分吧?” 主任点头弯腰,简直像是要鞠个九十度的躬。 “您说的是。” 他应和道:“本来就是实习老师嘛,既然我们现在知道了他行事不检点,开除了也算是提早避免了隐患。” 一拍即合,一唱一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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