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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场针对段锦的围剿,我看的不能再清楚。 此刻我站在暗处,再一次体会到,普通渺小如我,如段锦,在面对强大资本时的无能为力。 我看到从来温柔,逆来顺受的段锦,撑着身子坐直,仰头看向面前的人,眼里有恳求,有不甘,也有不敢、却再忍不住流露的愤恨。 “不管我到哪里,无论我和蒋文是什么样的关系,你们都有由来毁掉我重新修葺好,走上正轨的人生。” 他眼底闪过微弱的光,仿佛依旧确信不已。 “我没有错。” “有罪的是你们,不是我。” 女人很轻地笑了声,像是对他的话感到不屑。 她向前走了几步,微微弯下腰来。 “在你不知好歹地和他纠缠上时,就已经犯了错。” “天真地妄想招惹不属于你的人,就该想过如今这种后果。” 她似乎倦了,不愿再和面前的人多说什么。 直起身子,她转身,迈开步伐。 “蒋文结婚的日子马上到了。” “识相的话,滚远点吧。” 蒋夫人走了。 她身后一群人,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唯她马首是瞻,无所谓对眼前的场面是否唏嘘,不在乎地上的人是否真的十恶不赦。 段锦低着头,没去看离开的一行人,也没起身。 我再也站不住,从暗处走出,冲到了他身边。 段锦似乎对我的出现并不怎么惊讶,也许他早就发现了我,默许我的存在,却从来没想过向我求助什么。 他大概明白,我和他一样无能为力,一样什么都做不了。 我蹲下身子,扶着他想拉他起身,下一瞬,铃声响起。 段锦闭了闭眼。 我们都知道来电的人会是谁。 他接起了电话,放在耳边。 我看着他的眼泪落下,像断了线的珠子。 “啊……我没事。” “是,被辞掉了,不过也不是第一次了。” “你又要把我藏到哪儿去啊?” 人的崩溃,有时并不在面对强权压迫时,而是在听见最亲近的人的声音的一刹那。 “再等等,我要等多久呢?” “我等了,你能不和别人结婚么?” “又是我无取闹了吗?” “那如果我说我不想继续这样下去了呢?” “我没有,我不是伤心过度。” “我不用人来接我!” 他的绝望,已经像利刃一样刺穿我,却好似透不过电话,传递给另一个人所感受。 “我说什么你都听不懂,你都听不懂……” 他的眸色已然呆滞,我感受到某种信念正在逐渐远离他,推着他自我解构崩盘,丧失一切支柱。 “所以才说,我们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 我的心脏忽然紧紧缩了缩。 巨大的心慌朝我袭来,我不知道是出于对段锦未知命运的担忧,还是解读了相似命运后的,对我和燕鸣山结局的害怕。 我听到走廊那一头传来脚步声,来人不止一个。 我心神不定,下意识扭头看去,却发现是刚刚跟着蒋夫人的那波人里,有几个去而复返。 他们走过来,将段锦扶着架起。 我用力想要推开,大声喊让他们滚。 “没事的,景明,你松开。” 段锦用一种我看不懂的眼神,温柔看向我。 “他们是蒋文的人。” 我站在原地,只觉得荒谬又难过。 豪门中,权利利益如丝线交错。 而段锦被迫行于其上,宿于其中。伊始心甘情愿,而后无法逃脱。 他的背影离我而去,越走越远。 我想我和他在问同样的问题。 蒋文又要把他藏到哪里? 又要藏他到什么时候? 想着想着,我忽然见走远了的段锦努力冲我回头,没出声音,却口型分明。 对不起。 他这么对我说道。 为什么要道歉,不要道歉啊! 我意识到有些东西要被连同段锦一起带走,我踉跄冲他跑去。 我没有追上。 或者说,我追上了,也无计可施。 我什么也改变不了。 正如段锦也曾满怀期冀,意图改变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改变不了。 再回到机构的时候,我被拒之门外。 “什么意思?为什么我不能继续上课?” “你交的钱不够啊。” “但张老师……” “她都离职了,你找她也没用。抓紧时间补齐吧。” “……好,您再多等几天行吗?我……想想办法。” 我拼命向前跑。 牢笼就在脚下,只有努力跑,我才能挣脱,我才能投入他的怀抱。 “考生排队进场了!不允许带妆进场,都注意下。” “不要交头接耳啊,那边吵什么呢?” “这儿有个学生晕倒了!怎么回事!” “我、我不知道啊老师,我刚刚顺编舞,手一抬不小心打到他了,我不知道他怎么会倒下啊……” “晕倒的学生叫什么?” “好像叫付景明。” “叫救护车啊!快!” 我继续向前跑。 “燕鸣山。你……一模成绩出来了吗?” “嗯。” “多少啊?” “698。” “统考成绩不是也发了?考得怎么样?怎么没告诉我?” “话说,你想住首都哪个区啊?我们提前做计划。” “付景明,你在转移话题。” “求你了,暂时先别问好吗?我保证一切都不会有问题的。” 我向前跑。 “付景明,你出来一下!” “怎么了啊老陈,学生都在考试呢。” “快点吧,他家里出事了,要他现在回去呢!” 我怕一切来不及,倾尽所有,朝家的方向跑。 “付景明吗?” “是。” “你母亲付秋白与其男友周彦涉嫌经济类刑事犯罪,麻烦您跟我们走一趟,我们需要针对情况做个笔录。” 我不敢停下,我不敢喘息。 “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下,请律师要多少钱?” “你只能提供这么一点信息吗?” “……是的,我和……我母亲,不是很亲密。” “我实话实话了,这个官司会很难打,委托费不会低的。” “我知道了,谢谢您。” 我想多看他几眼,哪怕是仅仅只是背影也好,可我怎么总是追不上,总是要一直向前跑? “你是叫……付景明?你还是高中生吧?喜欢拍广告?” “不是,我需要钱。” “你很缺吗?” “缺。我缺钱请律师。” “我可以帮你。我在首都最好的律所里有位不错的朋友。你很有天赋,我愿意在你身上押宝,假以时日,你一定能成为红极一时的艺人。” “对不起,我能考虑一下吗?我……还是想去读大学。” “没关系,我给你时间。我的工作室在首都,这是我的名片,我叫余泽。” 我相信一切都会变好,只要我不停下脚步。 他会等我,在没有泥泞荆棘的地方。 “付景明吗?” “找个时间吧,燕家老太太想见你。” 我停下了脚步。 面前是天台。 “知道吗?我去办公室查分数,听见老师在八卦,单霖出院后好像在家里割腕自尽了!” “真的假的!” “真的啊!她爸妈被判了20多年,她这一辈子完了,要我我也不想活了。” “还好我爸妈还有钱……” “是啊,幸亏我家做的是正经生意。” 天台上,女孩儿裙摆翻飞。 她朝我伸手。 “很累吧?” 我没有看向她,执着地注视着我爱着的那道背影。 “呐,和我一起。” 她的手温柔地抚着我的脸。 强迫我扭了过来,只看着她。 “拥抱自由吧。” 她向后仰。 我抬脚,向她奔去。 我们手拉着手,轻轻跃下。 狂风无法将我托举起,我伸开双手,似乎想要拥抱天台边上那个近乎疯狂了的人影。 就这样变成碎片吧。 连带着我们之间所有的故事一起。 我的神明。 请忘记注视过你的,微不足道的那道目光。 付景明。 付景明…… 景明 “付景明!!” 身体砸向体面的最后一刻,我恍然惊醒。 我被29岁的燕鸣山抱在怀里。 巴黎静悄悄。耳边是另一个人的心跳。 噩梦醒了。
第84章 赎罪,直到时间尽头 燕鸣山的左手正托着我的后颈。 他轻轻捏了捏,力道熟悉地就像从前。 他的指尖触碰到我已经剪短了的发梢,有些不习惯地并了并手指。 身上黏兮兮地,我活动身子,发觉自己出了一层薄汗。 “几点了?”我推了推他的肩,示意他松开。 他松了力道,拉开被子,起身下了床。 “六点半。” 窗帘被他拉开,天微微亮,已然破晓。 我坐在床上,眯着眼睛朝他的方向看过去。 光亮越过他照进来,他的背影模糊起来。 一时间,我忽然有些分不清楚梦境与现实。 “燕鸣山。”我开口。 听到我的声音,一直向外看着的人微微侧过了头。 “转过来,别背对我。” 我的要求有点无厘头,然而燕鸣山却照做。 他转身,靠在窗边看我。 “雨停了。”他低声道。 “是吗?”我翻身下床,踩进拖鞋里,拖着步子走到他身侧。 拽着他的手掌,我上下翻看,小心翼翼解开绷带。 手上动作没停,我冲他道。 “我做了个梦。” 他低头注视着我。 “噩梦?” “算是吧。” “关于什么?” 模糊的血肉再次暴露在我眼前,我把他的手抬到唇边,玩闹一样冲伤口上吹了口气。 “高中。” 我感受到握着的手轻微地瑟缩。 耳边迟迟没有声音响起。 我抬头看燕鸣山的脸。 他眼睫垂着,神色不明。 “这个话题需要回避?还是你想接着和我演?”我直截了当。 碘伏就在手边,我用棉球蘸了蘸,按到了燕鸣山手上。 痛觉让他喉结滚动了滚动。 他敛目看我动作轻柔,静默片刻后,淡淡开口。 “你有怨气?” “我不该有?”出于纯粹的报复意图,我下手狠了点。 “不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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