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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冲着Rochecauld来的。 电话里,她对我的近况什么兴趣也没有,倒是逼问起Rochecauld的私人联系方式和住址。 然而目前的我,在半斤八两的一父一母中,显然更偏心能给我钱的,而不是掏空我钱包的那个。 我没打算把我便宜老爹卖了,同时回家族庄园的计划也暂时泡了汤。我总不能真丢付秋白这么个定时炸弹在巴黎。 我闭口不言,无论她再怎么跳脚,我按兵不动。 怕她真闹出什么事来,我不计前嫌,给刚闹翻脸的老爸打了预防针,告诉了他付秋白的行踪。 我生平第一次在Rochecauld脸上看见茫然无措的表情,一把年纪的人露出了不知所措的尴尬,没想到人过了半百,几十年前欠下的情债还能被追着屁股讨要,一时间忽然年轻了起来,回到了还是纨绔少爷时闯了祸不知道怎么收场的状态。 “不见。”沉默过后,Rochecauld下了决定。 我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却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确定?她可是给你生了个孩子。” “我可以给她钱。” 我没忍住嗤笑了一声,竟然一时间不知道是该觉得Rochecauld着实可恨,还是该冲付秋白幸灾乐祸。 “好典型的富人王八蛋啊。”我毫不留情评价。 “你没必要指责我无情。”Rochecauld摊了摊手,“她对我来说只是个仅仅见过一面的陌生人,虽然那一面闯的祸有点大。” “但我认为这种情况下,我们没什么旧好叙的。” “即便我感谢她把你生下来,但话又说回来,如果不是以为这个孩子是她傍上的金主的,在得知是一夜情对象的以后,她也不会生下来吧。” “所以只是机缘巧合加她个人的选择,同我这个不知情者无关。” 我神色未变地听着,却没停下过腹诽。 我忽然很想让他们两个见上一面,恶人自有恶人磨,两个同样王八蛋的人放在一起,看他们狗咬狗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拥有这两个人基因的我没变的十恶不赦,还得感谢燕鸣山没让我在青春期最叛逆的时候长歪。 一身可能有的坏心思全部使到了一个人身上,让我干过的最王八蛋的事,也不过是没脸没皮追在燕鸣山身后,一磨就是十年那么久。 Rochecauld的态度,我是当面转告付秋白的。 从De Rochecauld大楼回程的路上恰巧路过付秋白住着的酒店,她坐在酒店楼下的咖啡厅,我选了她对面的位置坐下。 我和她大概也有两三年没见了,她似乎又变了张脸,但气质还是熟悉的那种令人生厌的颓败。 大冬天她还穿着裙子和单薄的呢绒外套,全然不顾自己的年龄已经到了不再耐冻的阶段。 她仍旧抽着她喜欢的牌子的女士烟,贵又臭得要命,看着我坐到了她面前,她俯身捻了捻烟头。 “他不见你,说你们没必要联系。” 这是我们时隔几年第一句话的开场白。 我想,付秋白难免会发作。 她从来是这种性格,渴望大于努力。当有不顺她心意的事,她总要破口大骂,闹个翻天。 于是当我看见听到我回复的她平静的表情,莫名觉得陌生。 “知道了。还有么?” 见我狐疑地盯着她,付秋白瞥了我一眼,开了口。 “怎么?” 我端起桌上的咖啡,拉下口罩抿了口。 “你要什么?” “来巴黎一趟,你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吧,总不可能是来看风景的。” 付秋白没什么情绪地笑了笑,语气尖酸刻薄。 “我想当Rochecauld家的女主人,这事儿跟你说也没用吧。” 我常常觉得,哪怕经历过家族的兴衰,哪怕已经活过了一半的人生,付秋白的思维似乎永远都还停在二十多岁的年纪。 异想天开好像是她所有行为逻辑的底色,她这一辈子都妄想依靠男人回到从前的生活,为了几十年前的那一点点泡影,葬送之后人生的全部可能性。 似乎在经受过如此多打击和伤害后,依旧看不清男人的真实面目 “是没用,”我看着她开口道,“但你凭什么觉得,和他说就会有用?” “我给他生了个儿子……” “所以呢?”我嗤笑了声,“他的原话,是同他无关,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付秋白的神色烦躁。她手上的烟已经抽完,随手丢在了桌上,她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支来,点燃时,手腕在抖。 我盯着看了会儿,冲她道:“抖成这样了还抽?” 香烟在她手上燃着,烟头有红色的火花。 她瞥了我一眼,叼着烟的嘴含糊道:“我要你管我?” 我没说话,只是坐着看她。 “那就闹啊,”她冷笑着,回着我上一句问她要怎么办的话,“我闹到媒体前,让全世界都知道Rochecauld家有个搞大了女人的肚子还不认账,不要脸地认了别人儿子回家的。” 她这办法着实低级,也不大可能奏效。 对Rochecauld这样的人来说,她想要引起的舆论危机,他只要挥挥手吩咐下去,就炸不起一点点的水花来。 然而我什么也没说,反倒因为她这番话,起了些不合时宜的好奇。 “我倒是有点想知道,怎么你没用这招对付我?” 这么多年,我对付秋白厌恶,却依旧好吃好喝伺候着她,有一部分原因是她还算老实。 单亲母亲,一手拉扯大的儿子,反过来不孝敬她,对她恶言恶语相向,这些都是她可以拉到媒体前大做文章,用以要挟我对她百依百顺的把柄。我防她防了许久,她倒是似乎没有对我起过这种念头。 付秋白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一般,靠在沙发后背,仰着脸看我。 她起初没有说话,只是上下打量着我的脸。 “也难怪呢。”她忽然道。 “所以才说你白眼狼,不是老娘给了你这张脸,你哪儿有今天。” 她忽然岔开话题,让我有些不知所以。 “我长什么样跟我问你的有关系?” 她笑了声,语气嘲讽、 “蠢货。” “不过男人也确实都喜欢这种脸蛋好看的蠢东西,竟然真能让你靠卖屁股卖成正主了,你比我有本事。” 我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话外之意。她的说辞逐渐指向一个人。 “你提他干什么?” “你紧张什么?”付秋白好笑道,“你与其担心我能对他做点什么,不如担心担心你亲妈,问问他这么多年都对我干了点什么。” 她吸了口烟,抬眼看见对面的我皱着眉的神色,似乎心情十分不错。 “如果不是当初是他花钱把我捞出来的,谁乐意被那样一个疯子管东管西这么久。” “我能怎么着你?你到底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这么多年我把你养死了吗?连话都不让我往外说,门都不放我出……” 付秋白的指控我已经无心思考。 我满脑子想的都是她随口带过的那一句。 我站起身,语气焦躁。 “谁告诉你是他把你捞出来的?” 这分明同我熟知的,了解的始末天差地别。 付秋白看向我,语气里有几分莫名其妙。 “谁拿的钱我还不知道么?他都找上我门了。” 我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你们……十年前见过?” 她嗤笑了一声,玩味地盯着我道。 “你不如问问我,你和他失联了这么多年,究竟是怎么那么凑巧,能重新遇上的。”
第98章 我心归处 高三下半学期,认识余泽的第二个月。我开始接触他手上一些业务。 我不肯退学跟着他离开,但也不愿意白受他恩惠,于是经常帮他充当免费的模特,在一些商业活动里露脸。 我态度坚决,不要他给我结钱。余泽好心,许诺我如果凭着这些活动自己接到了新活,那一份钱便和他无关,我可以自己留着用。 我答应了,不过没报什么接到外快的希望。 然而我却比自己想象中的受欢迎许多。 有意约我的人不在少数,并不在意我差到离谱的专业能力。 这种忙碌,我没有刻意回避。 我需要多给自己找一些事情干,才不至于被焦虑撕裂,被迷茫灌满。 我没再回过家,但每隔一段时间,我都会去问余泽付秋白官司的进度。 余泽从没正面仔细回应过我官司的详细情况,不过每次带来的都是好消息。 “没问题的。在努力。” 这样短的一句话,就能让我安心上许多。 我到学校的日子越来越少。 有意在回避谁,不说也太过清楚。 燕鸣山从没停止过对我的追问,然而我从来不打算回答。 懦弱又胆小的人,往往惯会麻痹自己。 我害怕横亘在我和燕鸣山之间的距离,然而事实鲜明,我注定将看着这距离逐渐拉大,直到最后我再也不能看见他,哪怕只是背影。 所以我骗他,也骗自己。 只要看不见深渊,我便能当做它从不存在。 然而燕鸣山比我想的要更执着。 也或许是我一味的隐瞒适得其反,从来对他毫无保留的人忽然开始遮掩什么,燕鸣山这样的人,一定知道是有什么发生了。 而知道了,他就一定会刨根问底。 所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接燕鸣山的电话,我变得慌乱感远胜于开心。 我总是要在铃声响起的一瞬间找好各种合适的由试图糊弄过去,又总会在开口的一瞬间就被揭穿。 “你在哪儿?” “在家啊,不是周末吗,我还能在哪儿。” “那出门。” “什么?” “我在你家楼下,出来见我。” “我、我其实没在家,我在……” “付景明,”燕鸣山的语气冰冷,“再敢跟我撒一次谎试试看?” “……知道了,我发你定位。” 燕鸣山到了我打工的地方来。 那是个廉价的摄影棚,搭起来租给淘宝店铺拍模特照用的。 棚子外头站了一群模特,穿着粗制滥造的衣服,化着网感的妆容。 我披着燕鸣山的衣服,和他面对面站在墙角。 “这就是你的在家?” “我赚点外快,你不是也知道我寒暑假一般都出来打工吗?” “寒暑假?现在是寒暑假么?付景明,马上要高考了。” 他看向我的眼神,锐利地能刺穿我。 我的一切谎言在他面前无所遁形,我于他的视野下透明。 “用不着骗我,你统考没考成,我知道。” “付景明,你答应过我什么,别忘记。” 是。我说我会陪他一起到首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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