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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噼里啪啦地砸在伞上,颇有节奏地敲击他的耳膜,连带着埋藏在肺腔里鲜活心脏的跳动,和这雨声重叠了。 “哎,花儿来了?”丁丞瞄到花雅,带着吃惊,似乎没想到人会来那么快。 头埋地的周海军顿时支起了身子,双眼目眦欲裂猩红地瞪着伞下的少年。 花雅一步一步,踏着积水的洼坑走到江旋面前。 “你怎么......”江旋不知道是丁丞喊花雅来这边儿的,惊讶的嘴里的烟都忘了吸。 “回学校。”花雅扫过众人的脸,最终定在江旋脸上说。 “花儿,”丁丞从裤兜里掏出一把匕首给他,“周海军就在这儿。” 花雅盯着那把匕首,没接。 他紧捏着伞把的手轻微颤抖,克制着自己去拿那把匕首。 想捅吗?想。想向当年一样,刀尖没入柔软的腹部,鲜血如泉涌般流了下来,血,到处都是血。 他体会过拿刀捅人的滋味儿,但再也不想体验第二次了,他衡量着自己的前途,曾经不用负刑事责任,现在呢?不行了。 他还有外婆,还有新交的兄弟,他每晚捱着噩梦大汗淋漓地醒过来,逼迫自己拼命学习铺垫出来的路,不能因为一个周海军就给毁了,不管拿刀子捅进去周海军死没死,性质都不一样了。 “你动手了吗?”花雅问江旋。 “嗯。”江旋摸不准花雅此时的状况,这件事儿他就没考虑把花雅扯进来,现在人知道了,他没来由地紧张,怕花雅生气,怕花雅怪他自作主张。 “先回学校。”花雅看都不想看地上的周海军一眼,淡声说,“丞儿,刀收了。” “行吧。”丁丞没强求,想着江旋弄这么大的阵仗警告周海军,那人也不敢晃悠了。 他们一群人没管地上的周海军,走出仓库,花雅撑开伞,往江旋那边儿打了大半。 江旋注意到花雅这个动作,薄唇一抿,抬手握住伞把从花雅手中接了过来,随后揽住少年的肩。 “花雅!”周海军冲着花雅的背影嘶吼。 “你他妈就是一个杀人犯!” “一辈子的杀人犯!” 花雅脸色瞬间阴沉,猛地从没防备的丁丞手中抽出匕首,转身朝周海军快步走去。 “花雅!”江旋反应过来时,花雅已经扯着周海军的衣领把人拎起来,高举匕首,眼看就要扎下去。 周海军等的就是这一刻,眼眸癫狂,喘着粗气说,“来啊,来,杀死我。” 花雅长发被雨水黏湿在脸侧,面无表情,眼神冷得吓人,就好像是要找一个替死鬼沉溺在深潭的水鬼。他膝盖猛地顶向周海军的腹部,用尽全力一脚踹了过去。 周海军被踹到在地,挣扎着起身时,却被花雅用手掐着下颌,匕首的刀锋尖利,深深地扎进他脑袋旁边儿的泥浆地里。 “你哪儿那么容易死啊?”花雅半蹲着拍拍他的脸,轻声说,“对啊,我就是杀人犯,咋啦?恨我啊?恨去吧,你恨我我就开心。” 周海军咬牙不甘地嘁了声。 花雅把匕首握在手中拔起来起身,头也没回地走向雨中,被赶过来的江旋一把拽入怀中抱着。 他在发抖。 浑身都在发抖,牙齿也在打颤。 江旋把他抱紧了些,用手舒缓他的脊背,温柔地说,“你不是杀人犯,你不是,你不是,你是小椰,全世界最好的小椰。” 丁丞赶忙把匕首给抢了过来。 在意的,其实还是在意的。 这是他心中血淋淋的伤疤,是最不想揭开和承认的伤疤。 “回学校,”花雅低了低头缓气,“走吧,回学校。” 江旋揉了揉他的后脖颈,又摸了一把他淋湿的长发,“嗯,回学校。” “好好看着他点儿,”分别时,丁丞对江旋嘱咐,“他精神状态不好,如果他说什么看到什么你别反驳,顺着他哄就行。” “好。”江旋点点头,“钱就拜托你给那些哥们儿分一下,对了,还得麻烦你帮我盯着周海军,你实在没时间就算了。” “我知道的,”丁丞说,“我这个职高生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走了一段路程,丁丞又折回对江旋说,“你查了花儿之前的事儿是不是?他.....初中他被霸凌就是因为这个,你不要对他现在交的朋友说,谁都不要说。” 江旋看了眼站在站台等他的少年,心里突然胀疼,谁愿意把这段悲痛不见天光的过往展现出来?自己就硬捱,独自难过没人说,就默默地对他身边的人好。 可小椰本身就很好啊。 “嗯。”江旋坚定地应了声。 雨还在下。 花雅听见江旋走过来的脚步声,没有侧头,一直看着站台路灯下的雨点。 “准备了多少钱?”他问。 “没多少。”江旋抖了抖自己肩上的雨水。 “傻子。”花雅轻轻地笑。 江旋哑然。 “你翘了一天的课,”花雅说,“真大胆啊,我差点儿没瞒住。” 江旋往旁边儿跨了步,紧紧贴着花雅的胳膊,“对不起。” “道歉干什么,”花雅说,“你又没做错。” “你没生气吗?”江旋直男大脑地问了句。 “你现在问得这个我有点儿生气,”花雅侧头看着他,好笑,“你脑子呢?” 江旋自觉问得也挺傻逼的,叹了口气说,“你怎么出来的?” “翻墙。”花雅说。 “这会儿时间都上读报课了,”江旋说,“班长,咱俩回去咋解释啊?” “现在知道问班长了,”花雅笑着说,“就说你吃坏肚子在医院躺了一天。” “会蒙混过去吗?”江旋垂着眼睫,微微低头问。 “会,”花雅说,“我是班长。” 聊了会儿天,两人身上低沉的气压散了些,仿佛刚才所发生的事儿不存在,就是一场普普通通的逃课。 公交车来了,他俩刷卡上车,这个时间点,还是下雨天,车上人不多,花雅径直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座位坐下,江旋顺势坐到他旁边。 车辆慢长颠簸,隔几米的路灯一闪一闪地照在花雅的脸上,平常他会放空自己将头靠在窗户上,由着慢放小县城的景像电影般从他视线里闪过,但现在下着雨,雨水顺着窗缝渗透进来,也没法儿靠了。 江旋余光瞟到花雅的脑袋跟乒乓球似的在公交车的颠簸中来回碰撞,无声地叹了口气,抬手将人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肩膀上。 睡迷糊了,眼睛都没睁开。 去的时候还是挺整洁一小伙儿,回来的时候两人都挺埋汰。那把雨伞根本遮挡不了两个高挑的少年,他俩的肩膀非常均匀公平地淋湿了,还带回来了在仓库溅射的泥浆。 “先不回学校,”花雅扯了把江旋的冲锋衣衣袖,“去对面老街吃饭。” 饿了一下午,听到饭这个字眼儿,江旋后知后觉自己肚子很饿,甚至还响了声。 “哎操,”江旋摁着胃,“老街有饭馆吗?” “没,只有一家米线店,”花雅领着他往里走,“五块钱。” “多少?”这个物价对于少爷来说,可谓是非常震惊。 “五块,”花雅张开手掌,笑了笑说,“于佳阔发现的宝藏米线店。” 米线店面很小,是一对年轻姐妹开的,装修得不算很精致,但也看得过去,毕竟是五块钱一碗的米线呢。 店里没客人,其中一姐妹坐在吧台玩手机,看见他俩进来有些吃惊,不过很快地迎客,“晚上好,菜单在墙上,要吃什么就点哦。” “姐姐,番茄米线,”花雅说,“大碗。” “我.....”江旋一目十行,发现这米线口味儿挺多的,小碗五块,大碗六块,是真的便宜,“跟他一样。” “好,”姐姐系上围裙,“等一会儿哈。” “真的五六块啊.....”江旋还处于震惊中。 “是不是吃过最便宜的一顿饭?”花雅问。 “也不是,”江旋笑了声,“学校不还有三块钱的早餐么?” “学校不算。”花雅说。 “那应该是了。”江旋说。 外面大雨阵阵,店里暖黄色的灯光和热烘的米线,倒有些淡淡的安稳感觉。五六块的米线不像市面十二三块的配菜那么多,就只是番茄青菜和豆丝儿,装在大碗的砂锅里热浪滚滚,闻起来挺香的,吃起来也香。 江旋吃着吃着,内心涌上酸涩感慨,怪矫情的。在鞍城这么多年,什么没吃过,那些基于高端的山珍海味,都比不过今晚六块钱一碗的番茄米线,他甚至把汤都喝得溜光。 花雅见他这模样笑,“够了吗?要不要再来一碗?” “够了,”江旋盯着米线碗,继而抬眼说,“真的好吃。” “好吃下次再来呗,”花雅说,“还有五分钟下读报课,回去刚好赶上 第一节晚自习。” “是该回了,”江旋这会儿才关了手机的消息免打扰,微信好久有这么多条消息过,“于佳阔他们要炸了。” “怎么?”花雅问。 “看吧。”江旋把手机递给他。 他们几个的寝室群,单人聊天,直奔九十九,当看见唯一一条置顶是他的ID时,花雅愣了愣,上面还有几条他中午发给江旋的消息。 “操,”江旋才想起来自己把花雅的微信置顶了,刚递给人看显得多刻意似的,连忙从花雅手中把自己的手机拿过来,欲盖弥彰地清了清嗓,“我去结账。” 花雅弯眼,笑着看江旋的背影。 “说!干什么去了?”于佳阔抱着手,板脸严肃地问。 “说!”党郝附和。 “说!”顾嘉阳跟着。 逃过了老师,没逃过兄弟们这一茬儿。江旋和花雅对视了一眼,都不知道该如何敷衍过去。 “你俩知道我们多担心吗?啊?”于佳阔说,“你,消失了大半天,你,消失了一下午,干啥啊?要不是今天老韩课少,你俩等着完犊子吧!” “替你们打掩护啊,打得好痛苦,”党郝叹了口气儿说,“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事儿,万一是不好的事儿呢?你们出事儿了我们怎么交待?” 你不要对他现在的朋友说,谁都不要说。 丁丞嘱咐的话在耳边,江旋举手示意,“额,是这样的,我的问题,我躺医院了,胃疼得我要死了。” “你躺医院了?”顾嘉阳懵道,“咋了你是?” “对,他躺医院了,胃疼,做了个胃镜,”花雅隔着衣服去按江旋的胃,“可怜儿见的。” 江旋身体一僵,感官都集中在了自己腹部的那只手上。 “这么严重吗?”于佳阔皱眉,“那你完全可以请假啊,或者回我们的消息啊。” “疼死了都,”江旋面不改色地说,“哪还记得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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