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算他很听话很懂事,从来不给他们添麻烦,明明还只是小孩子,再伤心再难过都自己咽下去,即使是这样,他也依然并没有被他们在意。 在以前他还会试图从父母例行公事、机械般的嘘寒问暖中汲取哪怕只有一丁点亲情,但他现在已经接受了。 不值得。 他生来就是不值得被爱的那一个。 季槐序大步冲进洗手间,扶住林喻有些焦急地问:“怎么了?” 刚刚吃的东西已经全部吐完了,反上来的是一阵又一阵胃酸,刺激得喉咙如刀割般疼,林喻摆摆手,打开水龙头把水池冲干净,低头掬了几捧水漱口。 季槐序扶他出了卫生间,问:“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我要不要叫医生来?” 林喻摇摇头,轻声说:“没事。” “喝点水,”季槐序把水递给他,“不想跟他们打电话的话,我们下次就不打了。” 林喻慢慢喝着水,忽然问:“你从小是和你妈妈一起生活吗?” “是,我爸在这边做生意,我妈在国内照顾我。”季槐序说。 “那你跟你爸的关系怎么样?”林喻又问。 “就那样吧。”季槐序说。 “你妈妈是个很温柔的人。”林喻说。 季槐序揽着他让他靠在自己身上,说:“你爸爸妈妈……其实还是关心你的吧。” “他们不是因为亲情才关心我,他们只是想让自己心安理得一点而已。”林喻说,“为了让偏爱的大儿子变得正常,他们巴不得他们并不在意的小儿子走得越远越好。” 季槐序很难想象,到底经历过什么事情,才会让他淡漠地说出这句话。 “好了,不要再想了,”季槐序抱住他说,“没关系,你就在这里,这里就是你的家。” 这里不是。 他已经没有家了。 林喻没有说话。 “胃难受吗?”季槐序摸了摸他的肚子说,“要不要再吃点什么东西?” 林喻摇了摇头。 “再喝点汤吧。”季槐序说着打了个电话,叫佣人端了一碗桃胶银耳羹来。 “多少喝点垫垫,”季槐序耐心地哄着,舀了一勺喂到林喻嘴边,“乖。” 林喻皱着眉看了一会儿,满脸不情愿,但还是张嘴吃了。 好不容易愿意吃点东西,结果全吐了,还是得哄。 林喻喝了几口就怎么说都不吃了,季槐序只好作罢,把剩下的喝掉。 季槐序出去接了个电话,是父亲打来的,兜头就是一顿骂,晚上他跟父亲一起去了应酬,中途实在放心不下林喻借口上厕所溜走了,晾了一包厢的人在那里,给他爸丢干净了面子。 季槐序自知理亏,头一次没跟他爸吵起来,敷衍地嗯嗯了几声。 父亲见他态度还行,便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叫他明天上午要去一趟,带他去谈生意。 季槐序有点烦,啧了一声,还是答应了。 “行吧,但是就上午,我中午得走,有人等我回家呢。”季槐序说,“你也回家多陪陪我妈吧。” 季槐序说完,在他爸暴喝之前挂了电话。 季槐序转身,看到林喻闭着眼睛缩在沙发里,沙发很软,他整个人都陷了进去,显得软软的小小的一团。 好可爱。 季槐序轻轻走过去,弯腰抬手,就在快要摸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的那一刻,林喻忽然睁开了眼睛看着他。 季槐序手一顿,还是在他头上揉了一把,问:“困了吗?困了就去床上睡。” 林喻揉揉眼睛没说话,季槐序把他抱起来放在床上,关了灯,在他旁边侧躺下搂住他,说:“睡吧。” 怀里的人太瘦了,抱在怀里轻飘飘的完全没有实感,像流沙一样一眨眼就会从指缝中溜走。 季槐序不由搂得更紧了一点,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 林喻做了很多光怪陆离的梦,这些梦他大多都记不清内容了,但总有一个梦会让他一瞬间惊醒过来,然后就再也睡不着了。 房间里没有人,今夜也没有月光。 林喻坐在床上,抱着膝盖慢慢蜷缩起来,像以往的无数次一样,被无尽的黑暗和孤独吞噬。 没有人会知道这个梦魇对于他来说有多么痛苦多么折磨,就算他们知道了又怎样呢?他依旧是无人在意的小孩。 就连唯一一个在意他的人都要抢走。 好想死。 明明都不在意他,为什么又不让他去死呢。 房门被人轻声打开,季槐序看到他坐在床上,问:“睡不着吗?” 季槐序搂住林喻,才发觉他浑身都抖得厉害,吓了一跳,连忙问:“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林喻没有说话,呼吸声粗重又短促,季槐序打开灯,把他的脸贴在自己胸膛上,轻拍着他的背柔声安抚:“没事没事,不怕啊,我在呢,没事……” 他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重复着那些话,紧紧地抱着林喻,生怕一个不眨眼他就会从自己面前消失。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人状况似乎好转了一点,季槐序捧起他的脸,帮他蹭了蹭脸上的泪痕,问:“是不是做噩梦了?” 林喻很轻地点了下头。 “别怕,我在呢,”季槐序抽了几张纸巾帮他擦眼泪,解释道,“我刚刚只是去接了个电话,生意上的事,所以聊了比较久。” 林喻没说话,睫毛轻轻颤着,眼睛都哭肿了,季槐序看了止不住地心疼,吻了吻他泛红的眼尾,说:“我不会把你丢掉,我会一直在的,我爱你。” 林喻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忽然又掉了下来,一边摇头一边哽咽着说:“不要……你不要爱我,我不值得……” “你值得,你值得,你这么好,这么不值得?”季槐序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话了,急急忙忙地哄道,“我爱你,真的。” “不要再说了,”林喻无力地捂住他的嘴,哭得泣不成声,“求你了,不要再说了……” “好,好,我不说了,”季槐序握住他的手,把他重新搂进怀里,“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说了。” 为什么要说爱他? 怎么可能会爱他这种人呢? 太不值得了。 ---- 感谢关注 鞠躬
第113章 无处可逃5 林喻直到天色蒙蒙亮的时候才勉强睡着,醒的时候季槐序走了,在床头柜上给他留了一张纸条,告诉他自己有事要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林喻盯着那张纸条看了一会儿,把它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今天的太阳很好,阳光透过露台的玻璃门斜射进屋内,窗外是波光粼粼的海面。 林喻拉开门走到露台上,这栋别墅临海,下面是一片私人海滩,有专人打扫,平时又鲜有人去,干净得一尘不染。 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看海。 除了去父母那里,他没有去旅游过。 父母所在的城市也是一座临海的城市,但即使他去了他们也很忙,并没有太多心思管他,所以他每次去都只是待在家里或者在他们上课的学校。 确实很美呢,要是早一点看到就好了。 林喻转身打开房门出了房间,他来这里头一回踏出这个房间,外面的佣人们都对他很好奇,但又不敢多看,只能偷偷摸摸地瞟他几眼。 林喻出了别墅大门,外面的太阳很辣,他眯起眼睛,从院子的侧门下了沙滩。 他一出去就有两个保镖模样的男人远远地跟着他,林喻没有管他们,自顾自地脱了鞋子,赤着脚踩在沙滩上。 沙子是白色的,完全没有一丝杂质,触感很细腻很舒服,林喻弯下腰掬起一捧沙子,看着它们从指缝中流走。 林喻慢慢往海边走去,清澈见底的海水漫过他的脚背,浪花轻轻拍打在他的小腿上,像是温柔的安抚。 远处有几座零星的小岛,像是掉落在海面上的星星,孤独又寂寥。 真美啊。 要是死在大海里,感觉应该还不错。 不知不觉间海水已经到大腿根部的位置了,后面忽然传来一声大喝,林喻转头一看,是那两个保镖朝他跑来。 忽然一个大浪打了过来,林喻重心一偏,整个人就摔进了浪里。 好舒服。 被水流包裹的感觉,浑身轻飘飘的,四周是完全的空寂,一点儿声音都听不见。 会变成鱼吗?他想变成鱼。 但是这种理想的状态没有持续多久,林喻感觉到有空气被强行灌进了自己的肺里,接着他喉咙一紧,猛地吐出了一口咸涩的海水。 胸腔和鼻腔都快要爆炸了一般疼,林喻睁开眼睛,自己躺在沙滩上,两个保镖蹲在旁边浑身湿漉漉的,看样子是他们把自己捞上来的。 其中一个保镖打了个电话,说了几句之后打开免提把手机递到他耳边,电话那边传来季槐序焦急的声音:“你先回房间,我现在就回来……” 林喻夺过手机,一扬手就扔进了海里。 烦死了,干嘛要把他捞上来。 沙滩被烈日晒得发烫,林喻觉得躺在上面很舒服,一直没有起来。 两个保镖面面相觑,不敢再有什么举动了,慢慢退到了旁边。 林喻屈起手臂搭在眼睛上,鼻腔里还有呛了水的酸涩感,嘴里一片腥咸的味道,皮肤被太阳灼烧得针扎般地刺痛,而他却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能不能就这样晒死,像一条在岸边垂死的鱼一样。 忽然林喻感觉到被人打横抱起,拿开挡在眼睛上的手臂,看到了季槐序的侧脸。 “不是叫你回房间吗?还要等我亲自来抱你?”季槐序的语气带着些无奈的纵容,“还把人手机扔了,调皮。” 林喻没说话,季槐序又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叫医生来看看吧。” “不用,没有不舒服。”林喻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季槐序仍是稳稳地抱着他:“别乱动,到时候我们俩一起摔了。” 在海水里滚了一圈又这么一晒,身上黏黏的,林喻在浴室里慢吞吞地冲澡,不想出去。 手臂上被烟头烫出来的疤已经很淡了,基本上看不出痕迹,好像那些事情也慢慢消散了一样。 所有人的生活都会回到正轨上,对于他们来说,这些事情再怎么样也都会过去,只有他会被禁锢在这里一辈子。 不知道是不是浴室里缺氧的缘故,林喻又开始感觉呼吸困难了起来,他把水调成冷水,站在下面冲着。 “还没好吗?”季槐序在外面敲了敲门催他,“洗太久会晕的。” 林喻关掉水,扯过浴袍穿上出了浴室。 “头也不擦。”季槐序把他按在沙发上坐下,拿起他顶在头上的毛巾帮他擦, 稍微擦干了一些之后又拿吹风机坐在他旁边帮他吹头发。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1 首页 上一页 68 69 70 71 72 7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