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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槐序拿着一叠厚厚的报告单走过来，叫他：“走吧。” 林喻坐着没有动，伸手想去拿他手里的报告单，季槐序没松手，两人僵持了一会儿，林喻抬头说：“给我看。” 季槐序长出了口气，手上卸了力，任由他抽了出去。 胃癌晚期。 林喻在看到这四个字的时候，居然松了口气，有种释然的感觉。 “我还能活多久？”他问。 季槐序在他旁边坐下，揽着他的肩膀说：“没事的，只要我们配合医生治疗，就一定能治好的，医生会有办法的。” “如果不治呢？”林喻问，“如果不治，我能活多久？” 季槐序沉默了一瞬，答：“半年。” “我不治。”林喻说。 “怎么能不治呢？医生说了，只要配合治疗是能治好的，”季槐序的语气温柔而耐心，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子，“别怕，我会陪你的，好不好？嗯？” “我不想治。”林喻有些倔强地说。 “好了，不许说这种赌气的话了，”季槐序抬手帮他把垂在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再说我就要生气了。” 林喻低着头不吭声了，季槐序揽着他起身，说：“走吧。” ---- 感谢关注 鞠躬
第121章 无处可逃13 化疗室里很安静，无论是病人还是陪同的家人，所有人都满脸疲态，坐着发呆或闭目养神。 林喻化疗后的反应很严重，吐得很厉害，完全吃不下东西，医生说这是正常现象，有的人就是会这样，没有办法的事。 几天下来林喻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看起来病殃殃的很没精神。 明天就能回去了。 想咪咪了。 等他回去要抱着咪咪撸一整天。 季槐序剥了颗巧克力递到他嘴边，低声开口：“吃了。” 林喻张嘴让他喂进来，甜腻的巧克力在嘴里融化，林喻嚼了几下，囫囵咽了下去。 “难受吗？”季槐序揽着他让他靠在自己身上，问。 感觉哪里都难受，脑袋昏昏沉沉的，林喻闭了闭眼睛，不想说话。 季槐序想让他转移注意力，拿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说：“给你看。” 林喻看着屏幕，眨了眨眼，慢慢坐直身子拿过了手机。 是咪咪在院子里的草地上玩的视频。 “想咪咪了吧？”季槐序说，“我昨天叫人拍的。” 还有一个是咪咪吃饭的视频，林喻两个视频来回看了十几遍，季槐序很有耐心地陪他一起看，说：“它可比你让人省心多了。” 一个多星期没见感觉好像是不是又胖了点？看上去手感很好的样子。 突然手机弹出来一条消息提醒，又一个视频发过来了，季槐序点开一看，说：“今天他们带咪咪去宠物店洗澡了。” 视频里咪咪浑身的毛都湿漉漉地黏在了一块儿，眼睛瞪得大大的，好像还没反应过来的样子，看起来有点傻，丑萌丑萌的。 林喻忍不住笑出了声。 季槐序见他笑了，也笑了起来：“等明天回家，我们就能摸到香香软软的咪咪了，开心吗？” 咪咪洗澡看上去很有意思，林喻也想去，但季槐序应该不会允许吧。 林喻有些依依不舍地把手机还给他。 吊瓶打完了，季槐序叫护士来拔针，滞留针在手背上好几天，终于能拆掉了，滞留针的针头粗，手背上的针孔看着吓人，止住血之后护士帮他贴了块创可贴，叫他洗澡的时候注意点。 手背上一片青紫，青筋突出得很明显，几乎都能看到下面的血管，再加上手腕本来就细，更加显得病态。 “疼不疼？”季槐序看得心疼得不行，牵着他的手轻轻揉着，问。 林喻活动了一下手腕，习惯了滞留针的存在，拔掉还有点不适应。 下一次化疗是在二十天后，林喻一点都不想再来了，说了好几次，每次都被季槐序几句话带过去，渐渐地他也懒得再说了。 身心俱疲。 林喻一下车，就有一团毛球冲过来扑到了自己怀里，使劲地往他身上蹭。 林喻差点都没抱稳它，被它蹭得脖子上痒痒的，忍不住笑了起来：“你是不是又吃胖了？我都要抱不动你了。” “你这胳膊都跟它胳膊一样细了，你说能不能抱得动？”季槐序帮他兜了一把，说，“再吃胖点它都能抱动你了。” “它这么抱动我？我骑它么？”林喻见到咪咪心情好，难得接了他句话。 季槐序轻笑道：“那是老虎吧。” 咪咪被飞过的一只蝴蝶吸引，立马跳下去捉蝴蝶了，林喻看着它在草地上撒欢儿，站在院子里迟迟走不动道。 “你想陪它玩一会儿吗？”季槐序站在他身后问，“你累不累？还是先休息一下？” 林喻没有想到季槐序会让他在这里玩，眼睛亮了亮，说：“我想陪它玩。” “嗯，去玩吧。”季槐序抬手揉了揉他的头说。 季槐序站在旁边看着他，许久未见的生动和鲜活的模样，看得他嘴角不禁微勾了起来。 他向来是生杀予夺的那一个，第一次如此确切地体会到了在生死前的无力感，明明人他就抱在怀里，却像抱着一具没有灵魂的、空荡荡的躯壳。 就像是手中的细沙，怎么握也握不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从指缝中流逝。 咪咪活泼好动，追着蝴蝶跑了半天，林喻追了两步就跑不动了。咪咪有些惋惜地看着蝴蝶从栏杆中飞走，跑回到林喻面前。 跟咪咪玩实在太耗费体力，林喻这回是真感觉累了，走到季槐序面前，可能是太阳晒的缘故，原本总是苍白的脸色变得红润起来，额头上覆了一层细细的汗珠。 “累了？”季槐序拿下手腕上的皮筋，帮他把散落在颈间的头发扎起来，欣赏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还可以，不枉我练习这么久。” “你怎么练习？”林喻问。 “就是这样用自己的头发啊，”季槐序把额前的刘海捞起来，弄了一个苹果头的造型，“干嘛？怕我用别人练习，吃醋啊？” 林喻只是随口地问一句，没什么别的意思，看着他那滑稽的样子，轻轻哼笑了一下。 季槐序权当他是吃醋，还朝自己笑了，心情好得不得了，乐颠颠了一整天。 晚上要睡觉的时候林喻一直抱着咪咪舍不得撒手，咪咪知道自己要走了，一直依依不舍地蹭他。 季槐序看着心软，说：“今天晚上它就到这里睡吧。” 林喻又露出了那种眼睛亮亮有些惊喜的表情，虽然起伏不大，但季槐序还是很明显地感觉到了。 “它睡哪里？”林喻问，“沙发吗？” “睡床上也行。”季槐序纵容地笑笑。 然后季槐序就对自己说过的话后悔了。 季槐序看着咪咪横在两人中间，和林喻依偎在一起睡得不知道有多香，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们俩搂一块儿去了，那他搂谁？！ 行吧行吧。 他开心就好。 季槐序伸手蹭了蹭林喻的脸，帮他理好有些遮着眼睛的头发，收回手的时候又顺手在咪咪脑袋上薅了一把。 季槐序轻哼道：“便宜尽让你占了。” ---- 感谢关注 鞠躬
第122章 无处可逃14 林喻每天数着日子过，从来没有觉得在这里时间过得这么快，马上就要数到二十了。 不想去医院。 林喻本能地厌恶那里，厌恶消毒水的味道、厌恶打进血管里的各种各样的液体、厌恶化疗之后身体的各种剧烈反应。 而且这些也并没有让他觉得自己的病有什么好转，整个人反而显得更加病态了起来。 都这样了，肯定治不好了啊，为什么还要折磨他。 季槐序去院子里准备车了，一想到马上就要去医院，林喻浑身都控制不住地有些发抖。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不去。 咪咪似乎感觉到了他的害怕，跳到他怀里，安慰似的蹭了蹭他。 林喻紧紧抱着咪咪，蜷缩在沙发的一个角落，借此来稍微获得一点安全感。 季槐序回来，看到林喻缩在沙发上，朝他伸出手说：“走吧，我们要出发了。” 林喻摇摇头，没有动。 “怎么了？”季槐序伸手来拉他，“哪里不舒服吗？” 林喻又往沙发里缩了缩，没说话。 咪咪似乎感觉到了面前的人对林喻的威胁，跳起来往他手臂上一抓，做防御状态看着他。 季槐序收回手，手臂上多了几道抓痕。 “咪咪！”林喻连忙阻止他，把他抱到旁边，“不可以这样！” 咪咪被凶过之后就不敢再有什么动作了，走到沙发的另一端，依然盯着季槐序看。 “怎么了？”季槐序在林喻旁边坐下揽住他，才发现他在发抖，“告诉我好不好？” “我不想去。”林喻嘴唇翕动着，小声说。 “你生病了，要治疗才能好呀，”季槐序耐心地劝导，“是舍不得咪咪吗？我们这次就去四天，很快的，要治好了病才有精力跟咪咪玩呀，是不是？” 男人总是这样，语气是温柔的，但又是强势的、不容置喙的，从来不会给他选择的余地。 到底要他怎么样。 为什么一定要逼他做这些会给他带来痛苦的事情。 为什么口口声声说爱他，却要让他这么生不如死。 “不要……”林喻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声音里带着颤抖的哭腔，“我不想治……我真的不想治……” “我说过什么的？嗯？说了不许再说那种话了，”季槐序说着起身，“好了，快走吧，待会儿就晚了。” “求你了，”林喻一把拉住他的衣摆，满脸泪痕地看着他，“我不想治，太痛苦了，你让我死好不好？求你了，你让我死好不好……” 季槐序低头看着他这样哭着苦苦哀求自己，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不要这样对我好不好……”林喻哭得说话断断续续的，“我已经……够痛苦了……不要再逼我了……” 季槐序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应该像以前那样发火吗？让他害怕，逼他服软，然后再把他绑过去。 他好像没有见过林喻这个样子，他会哭，但眼神里总是带着倔强的，而不是像这样绝望的、歇斯底里的。 攥着自己衣角的那只手背上还有淡淡的淤青，血管很突出，指节发白，看得出很用力了，但季槐序还是感觉轻飘飘的，自己稍微一挣就能挣脱。 季槐序握上那只手腕，太细了，好像稍微使一点劲就会断掉似的。 为什么呢？ 明明他已经得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已经完全占有了他，为什么却还是会感到空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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