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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口袋里掏出烟和打火机。江荆皱了下眉头,说:“你以前抽烟没这么凶。” 我随口接话:“我以前也不用天天熬夜上班啊。” 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忽然问:“你喜欢现在的工作吗?” “嗯?”我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想了想,回答,“一开始喜欢,不过工作嘛……做久了都那样,偶尔有热情,偶尔也很烦。” “我以为你会当画家。” “我画画其实一般……” “我觉得很好。” 我笑了,走到江荆面前,问:“你忘了我专业课成绩很差么?” 远处忽然有烟火升空,照亮江荆的眼睛。我在他眼里看到我自己,就这样视线交错,他微微低头,一个吻落在我唇上。 先是凉的,雪一样的触感,然后变成温热的、被太阳晒烫的水。 身后烟火不断,映照着夜空明如白昼,空气中有淡淡的焚烧后的烟尘味,江荆拥抱住我,愈深地吻进来。 我们两个有些日子没见了,他好像跟我赌气一样,那天之后便没再联系我,而现在,我在他的亲吻中觉察到心口不一的想念。 他不肯说,但我知道。 “江荆……”吐息交织成白雾,我望着他,问,“你想我了吗?” 江荆回答:“不想。” ——我就知道。 我笑起来,笑弯了眼睛,江荆面露愠恼,问:“你笑什么?” 我摇头:“没什么。” “你明明是笑我。”他恶狠狠地用拇指和食指掐起我两腮,低头咬住我的嘴唇,又是一个漫长而缠绵的吻。 原本是来放烟花的,我们两个却一直在玩亲吻的游戏,装烟花的箱子放在旁边,都没有打开过。 只有这种时刻我可以放松下来与他相处,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空旷、昏暗、举目无人,会让我有这个世界上只有我和江荆两个人的错觉。 在烟花爆炸声中,我甚至久违的体会到“幸福”,——一种自从我和江荆分开后,我就再也没有体会过的东西。 眼眶忽然一阵酸胀,江荆捧起我的脸,吻了吻我的眼睛,问:“很冷吗?要不要进去?” 我摇摇头:“还没放烟花。” 箱子看着大,其实也只够装两个大号的烟花,还有一把仙女棒,江荆让我点,我抽出一支烟点燃,趁机猛吸一口,问:“都点了吗?” 江荆点头:“点吧。” 我弯下腰,依次点燃两根引线,火花像蜿蜒的小蛇一样向前移动,我不知道为什么,脑子好像突然停机了,就这样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两簇小小的火花。 “谈蕴!” 江荆的声音唤回我的意识,我还没反应过来,只觉脚下一空,江荆卡着我的腰,把我夹在胳膊下面单手抱起来,跑到几步外放下。 “发什么呆!” 他呵斥我,我眨眨眼睛,回过神来,转回身,刚才点燃的烟花砰砰砰几声巨响,向天空投射出五颜六色的绚烂烟火。 有丝线状的烟花垂坠下落,像一面金色的雨幕,我看呆了,江荆揽过我的腰,将我拉到他身侧。 这样浪漫的时刻,其实应该接吻,但我好像被那一丁点的幸福冲昏了头脑,连拥抱和亲吻都忘记了。 还好江荆记得。 他掰过我的脸,用一个吻夺走我的注意力。 我顺从地张开嘴巴,江荆一滞,汹涌而急切地吻进我的口腔。 我想,就这样放纵自己一天吧,不要再拒绝江荆。 江荆低声问:“进去吗?” 我点点头:“嗯。” 回到房子里,江荆等不及去卧室,在客厅就开始脱我的衣服。我半推半就,挡住他的手,问:“有酒吗,我想喝一点。” 江荆不悦:“就你难伺候。”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听话去给我拿酒,过了一会儿,他提着一瓶红酒回来,我接过酒瓶,说:“你不许喝,你还要送我回家。” 江荆顿了一顿:“今天还要回去么?” “当然了。”我笑笑,“我妈还在家里等我呢。” “好吧……” 我拔出瓶塞,对着瓶口猛灌一大口,江荆还在因为我要回家而闷闷不乐,我拉住他衣领把他拽过来,主动吻上他的嘴巴。 “但是可以给你尝一下。” 他一怔,随后扣住我的腰,猛地用力,把我按进怀里。 夜深了,窗外的烟花连绵不断,隔着厚厚的玻璃,变成遥远而沉闷的声响。我闭上眼睛,耳边是江荆沉重的呼吸,他缓缓亲吻我的脖颈,低声问:“不可以留下来么?” 我问:“除夕夜,你不用回家吗?” 江荆说:“我很多年没回家了。” 他很少谈论他的家庭,哪怕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也不喜欢聊家里的事。我只知道他有同父异母的哥哥姐姐,还有一个亲生的弟弟。他母亲家庭背景不一般,江峰看中这点,三十年前抛弃原配和江荆的母亲在一起。 出于利益的联姻本就不含多少感情,江荆从小不喜欢自己的家庭氛围,尤其不喜欢他爸,所以他很早独自出国,除非必要,几乎不和家里联系。 江峰当然是看重江荆这个儿子的,不然也不会在背后使那些下作手段,但江峰不敢把事情放到明面上做,毕竟他忌惮江荆的母亲,害怕江荆因此与他离心。 商人的精明便在于此,他拿准我这样往上数三代都是教书育人的知识分子家庭,不会为这种事不顾脸面。现在我爸不在了,照理说我可以撕破脸,但…… 我望着江荆,他眼睛湿漉漉的,映着灯光,像浸在水里的黑色琥珀。 但我不忍心他像我一样为难。 他追问:“不行么?” 我笑:“你刚才还说不想我。” “我只是……懒得再开一个小时车。” “那我要是必须回去呢?” 江荆沉默了一下,微微垂下睫毛。我噗嗤笑出声,勾起他下巴,问:“江总,这么多年没见,怎么还是这么听话?” 江荆好像没听懂。 我说:“这里荒郊野岭的,我喝了酒不能开车,你不送我,我能怎么办?” 这次江荆终于听懂了。 他抓住我的手腕,愠恼地皱起眉头:“谈蕴。” “先松手,我得给我妈打个电话。” 我挣脱出来,够到茶几上的手机,江荆在我身后,小声嘟囔了句“我妈就不会管我回不回家。” 我笑笑,没有接话。 电话接通,听筒里传出熟悉的温和的声音:“小蕴。” “妈……”我看了眼江荆,话到嘴边,又有些不自在,“我今晚,不回去了。” 几秒钟的沉默后,我妈语气如常:“唔,好,知道了。” “风哥回去了吗?” “还没有,在这儿陪我聊天呢。” “那你帮我告诉他一声,让他不用等我了。” “嗯,知道了。” 放下手机,我转回身,猝不及防撞上江荆幽深的目光。 “风哥是谁?”他开口,语气很别扭,“陆培风吗,他在你家?” 我避开江荆的目光:“嗯。” 江荆一把抓住我手臂:“大过年的,他在你家干什么,他自己没有家吗?” 我解释:“他父母不在国内,所以来我家过年。” “谈蕴。”江荆用力,把我扯进他怀里。我本就衣衫不整,这样一推搡,身上唯一一件衬衫也掉落在肩膀下面。 江荆无计可施,只能恨恨的盯着我。 我不想破坏今晚得来不易的温馨旖旎的气氛,好声好气地解释说:“你知道的,陆培风和我认识二十多年了,我们只是朋友。” 江荆仍然不高兴,我捧起他的脸,轻轻吻了吻他的嘴唇:“我都答应留下来了。” 江荆微微皱眉,用力把我拥抱住。 “谈蕴。” “嗯……” “你身边太拥挤了,我不喜欢。”
第34章 你现在还讨厌我吗 在这栋孤零零的仿佛与世隔绝的房子里,我和江荆度过他回国以来最没有矛盾的一晚。 某些时刻我甚至有我们相爱着的错觉,一起躺在宽敞柔软的沙发上,我枕着他手臂,和他盖同一条毛毯,偶尔亲吻,偶尔聊天。快要睡着的时候,他低声问我要不要回床上。 我问:“过十二点了吗?” 江荆回答:“早就过了。” 那就好……算是一起守岁了。 我说:“你背我。” 江荆抱怨:“几岁了还要人背。” 他嘴上这么说,身体却很听话地行动,在我面前半蹲下来,把自己的后背给我:“上来吧。” 我坐起身,慢悠悠爬到他背上。 房子很大很空旷,江荆背着我,穿过客厅和一条长长的走廊,回到卧室。 我和他开玩笑:“你的新床就这么让我睡了,会不会不太好啊?” 江荆说:“你睡我的时候,我还是一个处男。” 嗯? 我一时没听懂,过了一会儿回过味来,江荆的意思是我连他这个新的身子都睡了,更别说一张床。 我嘁了声,说:“好像谁不是处男一样。处男我还不喜欢呢,第一次痛死人。” 江荆说:“你追我的时候荤段子不离口,我以为你很熟练,没想到你只会打嘴炮。” 他揭我短,我不甘示弱:“我追你的时候你装性冷淡,结果呢,每次上床恨不得*死我。” 江荆噎了一下:“我没装性冷淡。” “那就是不喜欢我。” “……” 江荆不说话了,我睁开眼睛,在黑暗中瞪他:“真不喜欢我?” “不是……”江荆迟疑着,声音低了下去,“只是一开始觉得,我应该不喜欢男人。” 哦,好吧。 我理解他。 那时候他还是一个自以为是直男的十九岁大学生。 我闭上眼睛,躺回江荆怀里,低声问:“你现在还讨厌我吗?” ——我用了“讨厌”这个词,代替他说过的“恨”。 江荆沉默,过了很久,回答:“讨厌你。” 他说:“太多人喜欢你了,所以我讨厌你。” 我有点困,半醒不醒地喃喃:“你好不讲道理啊……” 江荆说:“嗯。” 该死的男人……我在被子下面踢他,他用双腿钳住我的腿,把我搂进怀里:“睡觉吧。” 一夜无梦,很久没有睡过这样安宁的觉。 大年初一我不用工作,但要去给爷爷奶奶拜年,然后陪我妈去疗养院探望生病卧床的外婆。上午起床后,我问江荆今天有什么安排,他想了想,说:“去给外公拜个年,没了。” 我点头:“嗯,我也要去拜年。” “时间还早,不急。”江荆搂着我,把我重新按回床上,“再睡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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