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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跟着别人进了临海大学,这不是陶知第一次来,但是第一次赵景深带他来,学校里变化不大,树枝还是修剪得很整齐,三角形的窗户也还是三角形,但陶知第一次能发问:“这三角形是什么地方?” “原来是化学实验室,后来搬了,留下给建筑学做了工图教室。” 陶知好奇地凑过去看,隐约能看见里面斜面的桌子,他问:“桌子为什么是斜的?” “他们画图方便,图纸都很大,如果平铺的话,最上面就够不到了。” “这样啊。” 陶知觉得新奇,跟着赵景深从林荫道路过了图书馆,图书馆门口有一个铸剑雕塑,往后便是长长的台阶,陶知道:“你们图书馆的台阶好长。” “嗯,我不太去图书馆,你要去看看吗?” 陶知摇摇头:“进去我连话都不敢说了。” 他朝四边遥望,然后指着一个方向说:“那边是操场吧,路上有个大礼堂,我看过你演讲。” 赵景深疑惑:“什么时候?” “你十九岁生日的时候。” 赵景深低头想了想:“十九岁……” 那不是一个愉快的生日,那天陶知在学校遇见了苏业洲,看到了礼堂中耀眼的赵景深,他觉得他们之间差距巨大,心中时刻都是分开的想法,赵景深记起那一天,道:“你那天在礼堂?” “对,我在最后面看你演讲,你真的很棒,苏业洲跟我说你以后要做外交官,从那以后我每次看外交新闻都会想象你站在那里的样子。” 陶知微笑一下:“所以我很为你觉得可惜,你真的很适合做一个外交官。” “……我不知道你在。”赵景深踌躇良久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拉紧了陶知的手,说:“要是知道你在,我说不定会分心,虽然那时候我经常逃避和你独处,但其实我真想时时刻刻都和你在一起,你知道我很矛盾。” 陶知早已不在意了,他们继续走着,他说:“那些都不重要,你能有一个好的前途才是我最看重的。” 从礼堂走过去,再步行十分钟左右就到了操场,操场总是很热闹,有人戴着耳机跑步,有人在散步,有人在旁边的篮球场打球,有人看他们两个牵着的手,也有人根本不在意,校园里自由平等,是陶知曾经最向往的生活。 “谁没想过和喜欢的人手拉手在操场散步?我十几岁的时候天天想。”陶知道。 “那时候你想的是张文骏吧。” 赵景深提起这个人,陶知睨了他一眼,道:“提他干什么?” “你走了之后,我想办法把他工作搞没了,把他嫖娼的事情捅到他家里,你会觉得我做得很过分吗?” 陶知有些惊疑:“你……等一下,他有工作?” “有,那会儿他大概也是想做点正经事,找了个培训班当老师,你说就他那种人品低劣的人也配当老师?我不会让他当老师,还吊销了他的教师资格证。” 陶知完全不知道这件事,这么久赵景深竟也没有透出一点口风:“那他父母……” “我不觉得一个恶人的恶和他的父母毫无关系,张文骏的父母必须为他的所作所为承担责任,你或许会觉得我过分,这没关系,我就是要在能力范围内做到最过分。” 说这几句话的时候,赵景深的眼神和语气完全不是方才轻松黏糊的样子了,他冷着脸,眉眼间带着浓重的沉郁,陶知微微皱了眉,说:“他无所谓,但你不能因为那些人变得这么戾气。” “没什么。”赵景深摆开一个不太自然的笑,“你不在意就好,你有时候太善良了,不好。” 陶知心里碎碎的,他只是不想让赵景深去沾染这些事情,他是个有主见的孩子,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无忧无虑过每一天就好了,他正在想,赵景深就说:“我的家庭让我很早就知道社会是什么样子的,但每个人都活在社会里,摆不脱的不如去接受,但是这都没关系,有你在我永远都是一个善良的人。” 一个篮球穿过网格飞了出来,赵景深一伸手就在空中稳稳接住了那个篮球,里面的男孩们道着谢举手,赵景深便一抬手将篮球扔了回去,红橙色的篮球穿过绿色的铁网,在蓝色天空中划出高高的弧度,里面的男孩接住球,对赵景深做了个起飞的手势,便蹦蹦跳跳回去了,陶知的心情也跟着篮球一起飞上去又落下来,他说:“你是真的长大了,再也不需要我给你讲道理,你自己都明白。” 赵景深轻笑一声,转移了话题:“我今天穿的不好,不然还能进去玩玩,跟你打两人对抗吧,我还挺期待呢。” 当年他教过陶知投篮,但没教过陶知怎么和人对抗,陶知看看两人的身高差,拒绝道:“不要,我这辈子不会和你打篮球的,我会被你撞飞的。” “我怎么舍得撞你啊。” “那打急眼了谁知道呢。” 赵景深是辩不清楚了,因为陶知不和他打,也就无法证明他真的是一个情绪稳定的球手,路过乒乓球场,陶知指过去:“这个我行,羽毛球也可以。” “那回家我就买拍子和球。” 一路上没碰到什么熟人,陶知也才更加放松,谁知道刚想到这里,羽毛球场上就有一个大肚子的中年男人朝这边喊:“引宣,是不是引宣!” 两个人站定,赵景深眯着眼睛看了看,才说:“我老师。” 陶知吓得登时就将手抽了出来,像小学生犯错误一样将手背在身后,再看一眼赵景深,蹬蹬蹬朝旁边平移了三四步。
第81章 4 责任(倒二章) 赵景深没说什么,先和老师打了招呼,然后拉了一下陶知的袖子,在陶知惶恐的目光里说:“这是我哥,我带他来学校转转。” 陶知悬着的心才放下,跟着说了一声:“老师好。 老师笑眯眯的,应了一声,然后问了问赵景深现在的工作情况,之后免不了又要问问感情婚姻,赵景深说:“不打算结婚了,个人原因,不能耽误别的女孩子。” 老师长长“哦”了一声,默契地没有再问,两个人又聊起当年同级的学生们,就带着陶知再走了一会儿,陶知插不上话,在旁边默默听着,一边听一边漫漫地想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但赵景深忽然话题一转,说:“对了,当年总是和向舟几个去您家里蹭饭,您做的啤酒鸭特别好吃,我还说要是再见肯定要问问这菜谱。” 提到吃的,陶知来了点兴趣,竖起耳朵开始听,老师就哈哈大笑,说他没什么爱好就是喜欢下厨,便一点一点分享起自己的食谱,如何处理鸭子,如何腌制,工序又如何,陶知想发问,但不好意思开口,老师这个职业实在是让他敬畏。 赵景深却先道:“还要腌吗?”他转头对陶知道:“咱们家做的时候是不是没腌过?” 陶知被问,忙道:“没有,我只会做点最简单的。” 老师见状,便将目光落在陶知身上,还是笑眯眯的和他们两个人讲起了腌制鸭子的详细过程,赵景深时不时发问,又问问陶知又问问老师,几句话后,陶知就和老师也聊了起来,最后两个人分享了好几个菜谱,硬是转了两圈半的操场才道别。 离开操场的时候,陶知觉得心里很充实,他想到什么,对赵景深说:“你故意的是吗,看我和你老师没话说。” 赵景深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老师也要吃饭的啊,我们聊聊吃喝玩乐多好,总是问前途工作,太没意思。” 陶知不知道有多么欣慰,这次他主动牵住了赵景深的手,说了一句说过很多次的话:“你长大了。” “我马上要二十四岁,已经成年六年,早都长大了。” “不是,长大不是年龄。”陶知认真组织了措辞,说:“长大就是有责任感,有担当,懂得关心体谅别人,知道怎么对别人好,更知道怎么对自己好,五年前我跟你分开的时候说过,我没有教你怎么爱人,但是现在你学会了。” 赵景深静静听完,说:“你肯为我骄傲,那我的长大就有意义。” 其实除了五年前真相大白的时候,其他任何时刻陶知都是为赵景深而骄傲的,但他觉得这些话已经不必要说,赵景深会比他更明白。 逛完大学,他们出去吃了那一家涮菜,当年闲时就来帮厨的老板孩子刚刚高考完毕,上了临海一个本科,陶知说:“我从这儿走的那一年,这孩子就和你离开时一样大,我再回来这里,这孩子就和再见你的时候一样大,你说我怎么能认得,他长得这么高,和小时候也不太像了。” 旧时情景的确很容易带起过去的思念,所以陶知一直在感慨,对比之下,赵景深的感触就没那么深,毕竟他也才离校一年多,是真正见着这孩子长大的。 但没关系,他会应和陶知,跟他聊起小时候的事,现在他也不避讳提起离开陶知后回到中州的那几年,他跟陶知讲他和家里人的矛盾,讲他为什么要打这么多的耳洞,因为有一次听到母亲和外公说将来让他考军校,他并不抗拒考军校,但他抗拒被安排。 “打耳骨的时候还是挺疼的。”赵景深道。 陶知摸了一下他的耳朵,那上面仍隐隐有两个小坑,他问:“但是最后还是去学了外交。” “因为那时候觉得一切都很没意思,心境从十四五岁那种叛逆变成了无所谓,就随便填了外交。” 陶知低下头吃菜,他已经思考过无数次——如果当年不送走赵景深会怎样,但无数次也依然没有其他办法,他太弱小了,于情于理,哪怕是硬抢,他都没有任何资格将赵景深留在身边。 他心里有了一件事,吃完饭后,避开赵景深,他给钟瑜发了一条消息:【我想请你吃顿饭,我带景深,你和谁来都行,除了苏业洲】 钟瑜问他:【你要干什么】 【我也不想让你和景深一直有矛盾,吃个饭就算过去了】 为了这顿饭,陶知又用游玩的借口在临海多留了几天,他一直希望赵景深能和父母亲爱起来,如今他们那些纠葛都已经解决,这便是他想为赵景深做的一件事,人一生能有父母是多么幸福的啊,他希望赵景深能有拥有这样的幸福。 他没什么聪明的脑子,只能想到吃顿饭话说开便和和美美,却不想有些人是永远不变的。 陶知选的餐厅并不便宜,人均五百多,但为了事情顺利他还是忍痛订了餐,赵景深没有多问,两个人到达餐厅之后没两分钟钟瑜就到了,但一见面,陶知就先皱眉:“不是不让你带苏业洲吗?” 钟瑜坐下来,先是一句阴阳怪气:“亲儿子又不帮我,只能带业洲来了,业洲比引宣对我好。” 赵景深连妈都没叫,只是坐着,看不出什么脸色。 既然苏业洲来了,陶知也没有赶人的道理,但他现在对苏业洲的怨气还很大,语气就不好:“你也好意思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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