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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暮秋的神情变得迷茫,声音也轻飘飘的:“我不知道。” 夜里有些凉,他把外套往肩上拢,回了神,转身面对厉明深说:“对了,刚才冬冬跟我说你开车带他兜风,谢谢。” “不用谢。”厉明深绅士道,“我的荣幸。” 梁暮秋被逗笑了,嘴角弯出浅浅的弧度来,眼睛映着月色,如黑色宝石般闪亮,同鼻端那一颗痣交相辉映。 他停车时也看到了厉明深的那台车,的确炫酷抓人眼球,让他都有些跃跃欲试。 厉明深静静地注视着他,再一次看透他心思似的,问:“我也能邀请你兜风吗?” 梁暮秋有些心动,很想出去疯狂一把宣泄无处释放的情绪,梁宸安的抚养权,对未来的迷茫,都像重石压在他的心头。 但太晚了,他不想留梁宸安一个人在家,也怕车声吵到村里人,只能遗憾说:“下次吧。” 道了晚安,梁暮秋就要回去,走到房间门口脚步一停,转身问厉明深:“冬冬他……还有没有问你其他的事?” 厉明深听出他的在意和迟疑,说:“没有,我也没有跟他说太多。” 梁暮秋点点头,就要进屋,厉明深忽然又叫住他。 “梁暮秋。” 很轻的一声。 “怎么了?”梁暮秋回头问。 月亮在走廊洒下薄薄一层银白,厉明深就立在这白色的光里,面色却比方才严肃,朝他看过来。 梁暮秋察觉厉明深有话要说,转过身面对他,又问一遍:“怎么了?” 厉明深今晚抽的那两支烟,一支是为梁暮秋,因为无论再怎么粉饰,他还是骗了他。 另一支则是为梁宸安。 厉明深不是梁宸安,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只能从他的行为揣测一二。梁宸安对怀孕的母猫格外上心,无非因为梁仲夏是难产去世,梁宸安不想悲剧重演。他提到父亲时神情落寞,无非是对父亲的缺位感到难过和不平。 孩子亲近父母,渴望了解父母或许是种天性,厉明深不确定地想,同时也在思考,梁暮秋的隐瞒究竟是对还是错。 他预感这并不是梁暮秋愿意触及的话题,深思之后还是决定问出来:“你有没有想过,跟冬冬谈谈他爸爸的事?” 果然话音一落,他就清楚地看到梁暮秋变了脸色。 “冬冬想了解他的父亲。我知道你并不喜欢他父亲一家,但你不能否认,他有知情的权力。” 厉明深尽量说得温和委婉,梁暮秋的脸色还是肉眼可见变得僵硬,声音也冷下来。 “你是说我不该瞒着冬冬?” “我不是这个意思。”厉明深长舒一口气,剩下的话还没说,就被梁暮秋的质问堵在喉咙里。 “那你什么意思?”梁暮秋皱着眉,“你是在指责我吗?” “我也不是指责你。”厉明深感到有口难辩,也有点失了冷静,“冬冬爸爸已经死了,如果你早一点告诉他,他们父子或许还有相处的机会。” “机会?”梁暮秋反问,“我凭什么给他机会?” 他往厉明深走近一步,语气也变得咄咄逼人:“我为什么要告诉他?我姐姐怀孕生产的时候他在哪儿呢?我姐姐难产的时候他又在哪儿呢?” “他并不知道。”厉明深提醒自己冷静,试图讲道理。 “是啊,他不知道。”梁暮秋扯着唇嘲讽道,“那就让他一直做个不知道的人不是很好吗?” 厉明深此刻无比后悔挑起这个话题,负气地说:“算了,当我没说过。” 梁暮秋也不再说话,但他胸腔还在不停地起伏,那双刚才含情的眼眸只剩一片冰冷,来掩盖伤痛的过往。 厉明深的心一下子又软了,还没开口,就听梁暮秋忽然发出一声冷笑。 “他死了难道是我害的吗,但我姐姐的死跟他们家脱不了干系。”梁暮秋一字一字道,“我如果早告诉他,你觉得他会只甘心来探望冬冬,不过是提前来抢冬冬的抚养权,就像现在一样!我姐姐用生命换来的孩子,凭什么被他们家抢走?” 厉明深试图上前,梁暮秋却退后一步。 “不要过来。” 梁暮秋盯着厉明深的双腿,视线又移到他的脸上,像是在说不要过来这件事,又像是在说其他。 他说:“你越界了。”
第44章 乡村的早晨清新宁静,第一缕阳光爬上窗台的时候,梁暮秋也被闹钟叫醒。 他按掉闹钟,坐在床上醒了会儿神,先去看一眼还在熟睡中的梁宸安,轻手轻脚地推开门,余光扫到隔壁,动作停了一瞬。 隔壁房门还紧闭着,很安静,听不到动静,里面的人应该还没起。 只一眼梁暮秋就收回了视线,轻轻带上门,下楼去厨房,煮了些黑咖啡装在保温壶里,然后才回楼上喊梁宸安起床。 梁宸安半闭着眼睛穿衣服,卫衣的前后穿反了,不得不脱下来重新穿,下楼的时候也还在迷糊,直到站在小院里被晨风一吹才清醒,抬头往楼上望了一眼,想问厉明深但又不敢。 梁暮秋拿上保温壶,又给梁宸安装了面包牛奶,带他往学校走,到的时候,那辆载着义诊医护的考斯特正好也到了。 一行七八个医生,都是熟悉面孔,还有上次在平阳县医院遇见的那个张医生。 打过一圈招呼,梁暮秋这才注意考斯特后头还跟了一辆SUV,车门打开,韩临松从车里下来了。 刚才不见韩临松,梁暮秋还以为他没来,一时有些惊讶,反应过来后走过去。 “临松哥。”梁暮秋喊道。 他声音轻快,听在韩临松耳中,不由温和一笑,说道:“早。” 梁宸安也跑过来,仰面望着韩临松,韩临松轻轻摸摸他的头:“冬冬也来了?” 韩临松穿着衬衫,外头是一件及膝的深色长风衣,声音听起来略有些沙哑,梁暮秋见他似乎面带倦意,问:“没休息好吗,我带了咖啡。” 听说有咖啡,众人立刻都来了精神。 “小秋你真是及时雨,昨晚急诊有手术,我和临松忙了一晚,困得不行。”一名女医生赶紧倒了杯咖啡,“我刚才在车上还补了会儿觉,临松开车连觉都没睡。” 梁暮秋闻言也给韩临松倒一杯。 握着纸杯的手指干净修长,韩临松垂下眼,低声说:“谢谢。” 张医生说:“我说怎么韩主任那么重的黑眼圈。” 那女医生玩笑道:“我们韩主任就算黑眼圈也掩不住帅哥的本质啊。” 韩临松表情淡淡的,不紧不慢喝着咖啡,似乎对这种玩笑免疫了。梁暮秋站在旁边听着,谁料那女医生又朝他看,说:“小秋也是帅哥,说实话,我今天可有一半原因是冲你来的哦。” 梁暮秋没想到话题突然引到自己身上,有些尴尬地立在原地。 女医生是梁仲夏生前同事兼好友,跟梁暮秋熟悉,拿他当弟弟,说起话来也就轻松随意,问他:“谈朋友了吗,喜欢什么样的我给你介绍,御姐还是萝莉?” “不光女生,男生资源我也有啊。”女医生荤素不忌,转头对其他人笑着说,“这年头美女爱美女,帅哥爱帅哥的也不少。” 韩临松脱掉风衣放进车里,在衬衣外面套上白大褂,正往前襟口袋插笔,听到了这一句话,忽然就停下来,朝梁暮秋看了过去。 梁暮秋感觉到周围的视线,脸皮蓦地红了,对那女医生说:“红姐,您别拿我开玩笑了。” “好了,不开玩笑了。”女医生名叫方红,冲他眨眨眼,笑道,“说着玩的,别往心里去。” 韩临松轻轻咳嗽一声,打断道:“待会儿再聊,先准备吧。” 众人各自准备,梁宸安举着牛奶坐在一把椅子上乖乖地喝,不吵不闹。 没多久,郝建山也到了,跟众人打招呼。这次义诊依旧是韩临松带队,郝建山特意走到韩临松面前同他握了握手。梁暮秋帮忙把血压仪、血糖盒从考斯特上搬下来,又在操场两边竖起普及健康常识的宣传板,忙起来很快就没心思想其他。 另一边的小院里,厉明深又是另一番心情。 梁暮秋好歹还睡着了,厉明深几乎没怎么睡,天光微亮才短暂合眼,听到动静就又立刻醒了。 他躺在床上没动,听梁暮秋下楼又上来,听他跟梁宸安小声说话,听到了关院门的声音,直到完全安静,他才从房间出来。 小院里没有人,厉明深去厨房寻了一圈,冰箱上没有贴纸,梁暮秋也没给他留饭。 他不死心,冰箱保温箱也找一圈,什么都没有。 厉明深只能自己洗了个梨,那梨鲜甜多汁,吃到嘴里莫名泛着苦味。厉明深垂下手,站在院子中央,沉沉地呼出一口气,就在这时隔壁传来动静,像是杨阿公在催杨思乐出门。 他眉头一跳,下意识就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将门打开,站到门外伸了个懒腰。很快,杨阿公便也出来了。 厉明深佯装偶遇地对杨阿公道:“阿公早。” “早啊早啊。”杨阿公说。 “要出门?”厉明深问。 “是啊,今天不是义诊吗,我去看看,测个血压。” 厉明深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对,义诊。” “小秋一早就走了吧?” 厉明深表情转淡,嗯了一声。 杨阿公见他手里捏着半边梨:“呦,一早就吃梨啊。” 厉明深自嘲道:“上火。” “那你要不要也去看看?”杨阿公问,“来了不少医生呢,都是大医院来的。” 厉明深动动唇,答应的话到嘴边又被他咽回去:“算了,我就不去了。” 杨阿公拉着杨思乐走了,厉明深转身回小院,脚尖一勾踢上了门。 随着太阳升起,操场上的人多起来,人山人海,场面比赶集还火热,村民们有序地排队等待问诊,梁暮秋忙着登记信息加维持秩序。 天气不算热,又有大伞遮阳,但一上午过去,他还是出了汗,衬衫贴在后背上。 中午吃盒饭,众人各自找地方。 梁暮秋坐在教学楼前的台阶上,树冠投下的一片阴凉里。盒饭算不上好吃,但他饿了,吃的有些急,正吃着,韩临松也拿了饭盒过来,白大褂衣摆一撩,在旁边的台阶坐下。 人太多,梁暮秋不得不用喊的,一上午过去嗓子都哑了,于是对韩临松笑笑,没说话。 韩临松主动问:“冬冬呢?” 梁宸安呆不住,梁暮秋让他先跟杨阿公回去了。但就这一小会儿的功夫,他就体会到了分离焦虑,梁宸安一离开视线就没由来心慌。 韩临松似乎比以前话要多,又问:“杨阿公是不是也有个孙子?” “是啊。”梁暮秋打起精神,“跟冬冬一个班,两人是好朋友。” 韩临松听出梁暮秋嗓子不舒服,拧开一瓶梨汁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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