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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朋友，能坐过去一点吗？” 那个少年有些意外，大概是因为突然被人搭了话，又或者是觉得明明旁边还有这么多的位子，这人偏要坐在他坐着的位子上。 少年还是往旁边移动了一个位子，坐进阳光里。 他身上那件黑色卫衣沾染了金色的阳光，才显得有点生气。 何旗和少年并排坐着，即使这段时间他的身形消瘦了一圈，成年人的体格也比少年要宽阔一些。 “你知道吗？安眠药一点都不好吃。” 何旗没头没脑地冒出这么一句话。 少年向他投来疑惑的目光，白净的脸上还挂着泪。 何旗又继续开口：“而且一次性吃太多的话，还会卡嗓子。” 少年不知道该怎么回话，他看着面前的男人穿着病服，身上也不像是有什么残疾，可是市中心医院好像不接受精神病患者。 “跳楼呢，死得太难看了，脑浆说不定都会摔出来。” 何旗掰着手指，给少年数着。 “我会游泳，又不能跳江。” “割腕很痛，而且还不一定能死成。” “死在屋里的话，房东不好再把房子租出去。” “死在外面的话，说不定会给路人留下心理阴影。” “你到底想说什么？” 少年终于忍无可忍地打断何旗的话。 何旗看着少年，他的睫毛很长，左眼底下有颗痣，五官还没完全长开，但能看出这是一张很帅气的脸，再过几年，肯定能迷倒不少小女生。 这么漂亮又聪明的孩子，一定有一对很爱他的父母，也一定会有一个美好的人生，还会遇见一个相爱的恋人。 何旗甚至不知道少年的名字，却已经为他构想了一个未来。 如果可以的话，何旗想在很多年之后再见到这个少年，想知道他是不是长成了一个温柔又坚强的人。 “活着，是一件很好的事情。你或许会一些人走散，但会遇见更多的人。” 何旗听见自己这样说，说给少年，也说给自己。 住院部的空调温度有点低，何旗站在走廊上，再往前一步就能迈进阳光里，可他却停下了脚步。 顾有幸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阳光落在他的黑色卫衣上，像是镀了一层金粉，把他整个人都照得暖烘烘的。 他锁骨间的项链映着金色的光，随着微微起伏的胸膛闪烁着。 像是注意到盯着自己的视线，顾有幸转过头，迎上何旗的目光。 眼前的人和记忆中的画面逐渐重叠，不知道是谁先转动钥匙，终于打开了那扇尘封的门，让阳光洒落进来。 何旗迈开脚步，这一次，他没有路过，而是坐在了顾有幸的另外一边，和他一起坐在阳光里。 “顾小狗，你知道一次性吃太多安眠药会怎么样吗？” 何旗抛出了一个有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会卡嗓子。” 顾有幸几乎是脱口而出。 两人沉默着对视了几秒，又默契地各自偏过头去，脸上全是藏不住的笑容。 “以后不准再吃安眠药了。” 顾有幸转回头，盯着何旗。 “不会了，犯过一次的错，不会再犯一次。” 何旗的视线向窗外看出去，眼睛里映着蓝天白云和日光。 “安眠药不好吃，旧情人也是。” 直到现在，顾有幸才能肯定，何旗是真的把贺争放下了。 “那什么是好吃的？” 何旗转过头，迎上顾有幸的视线。 “你的大鸡巴。” “……” 顾有幸想怪何旗破坏气氛，但好像这样的对话似乎才更适合他们。 两人相视一笑。 何旗想到什么，开口问道：“你说钱会让你觉得很安心，是因为你爸那件事吗？” “不全是，还有我妈。” 顾有幸这么一说，何旗又想起来那天在墓园瞧见的，顾有幸父母的忌日是同一天。 “我拿到临江大学录取通知书的第二天，我妈跳楼了。” 何旗愣了一下。 顾有幸继续开口：“她在半年前查出了肝癌，但是为了不影响我的高考，一直都没告诉我。后来病情恶化，为了不拖累我，她索性放弃了治疗，留下一封遗书和一张银行卡，选择在我爸忌日的那一天，跟着他一起走了。” 那些沉重的事实终究还是随着时间被轻描淡写地说出口，顾有幸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我常常在想，如果我有很多钱，我妈就不会放弃治疗，说不定也能等到我爸醒过来的那一天。所以上了大学之后，我开始拼命地赚钱，什么钱都赚。” 顾有幸顿了一下，再次看向自己这位大金主的眼睛。 “我说过钱会让我觉得很安心，后面还有半句，安心地活着。你和我说过，活着很好，所以我想活着。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和爸妈一样，生了病或者发生意外，希望我的那些钱，能让我继续活下去。” 何旗拥住了顾有幸。 他终于还是再见到了那个少年，可能早了一些，没能到达他为少年构想的那个未来，但那个少年正如他所期盼的那样，长成一个温柔又坚强的人。 或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让他早点遇见那个少年，好让他也能成为少年未来的一部分。 “顾小狗，我……” 何旗刚开口，就看见陆择途从病房里走了出来。 何旗一下子放开了顾有幸，从长椅上站起身来。 “择途，你还好吗？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陆择途瞧见了刚才两人抱在一起的画面，看了看顾有幸，又看了看何旗。 “何叔，我头晕。” 何旗立刻把陆择途带回病房，让他在病床上躺好。 “我去叫医生过来。” 陆择途拽住了何旗的衣角。 “何叔，你陪着我，让你的秘书去叫医生吧。” 何旗的脑子绕了一个弯，才意识到陆择途说的是顾有幸。 “行。” 何旗走到门外，嘱咐顾有幸去喊医生。 回到病房，何旗在病床边坐下，抬手揉了揉陆择途的脑袋。 “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不会照顾自己？参加个军训被送到医院，丢不丢人？” 何旗故意逗他。 陆择途知道何旗的担忧，立刻捂住自己的胸膛。 “我心脏难受，不知道怎么就晕过去了。何叔，你说我会不会和我爸一样……” “别乱猜。” 何旗打断陆择途的话。 “你贺叔叔让他的医生朋友给你安排了心脏检查，如果真的有什么问题，我们马上就治疗，会没事的。” “何叔，你和贺叔叔……和好了吗？” 陆择途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并不太开心，但何旗只以为他是身体难受。 “小孩子别管那么多。” “我不是小孩子了！” 陆择途的情绪有些激动。 何旗连忙哄人。 “好好好，你已经是成年男人了。” “那你和贺叔叔……” “我和他已经分手了，也不会再重新开始。只是他也很关心你，在这件事情上，我俩是统一战线。” 听见何旗这么说，陆择途脸上终于有了点笑容，但一想到刚才看见何旗和顾有幸抱在一起的场景，陆择途又皱起眉头。 “何叔，你现在是单身吗？” “是啊，怎么了？” “我刚才看到你在外面抱着你那个秘书。” “……” 何旗叹出一口气，找了个借口。 “我哄小孩呢。人家和我提起家里的伤心事，我只不过安慰他罢了。” “这样啊。” 陆择途似乎是听到满意的答案，视线看向一旁。 何旗转过头，才发现顾有幸已经喊来了医生，就站在自己身后。 也不知道刚才那句话有没有被他听见。 医生给陆择途做了初步检查，确认他没什么大问题后，立刻安排了更加全面的检查项目。 江浮生和闻梦回到病房，两个人的神色看着都不太对劲。 贺争被喊回公司处理急事，临走前和何旗交代了一些细节，让他在出结果后第一时间通知自己。 闻梦在得知陆择途没有大碍后，也离开医院回了学校。 江浮生似乎是想送他，被果断拒绝了。 “何总，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也先走了，学校里还有事情要处理。” 何旗想留下顾有幸，想晚上和他一起回淫窝，但陆择途显然更需要照顾，最后他也只是点了点头，放人离开了。
第38章 小狗和小孩都需要人哄 = 何旗和江浮生陪着陆择途做检查，两人都装着心事，彼此都不说话。 直到检查结果出来，两个人的脸色更难看了。 陆择途确实遗传了陆歧的心脏病，不过因为年纪小，他的心脏现在还算健康，但是病发的时机谁也说不准，可能在十年后，也可能在下一秒，所以医生的建议是尽早地参与治疗。 “他这个情况，身边最好有个监护人陪着，我会开一些应急的药，随时备着，最好每个月都能做一次检查。既然是大学生，建议在这个寒假安排手术，也不会影响学业。” 何旗和江浮生商量之后， 决定陆择途暂时不再住校，而是住在何旗家里。 陆择途当晚就跟着何旗回了他家。 坐在何旗的保时捷里，陆择途显得有些兴奋。 “把你的课程表发给老程，以后每天放学老程会来接你回家，如果要和朋友出去玩，也要提早通知我和老程，结束之后让老程来接你。” 何旗像个操心的老父亲。 陆择途眨了眨眼：“我可以让程叔送我去你的公司等你下班吗？” “我可能会加班，而你得按时吃饭，家里有保姆，你有什么爱吃的，或者有什么忌口，都和她说。” 何旗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点，等下回了家还得安顿下陆择途，那个时候他的顾小狗估计早就睡下了。 看来今晚是去不成淫窝了。 何旗想着周末两天总该让他吃点荤的吧，结果陆择途拉着何旗让他陪着看电影逛街。 “你这个年纪，没有朋友吗？” 何旗还以为陆择途这种年纪的男孩，应该不愿意和他这样的老男人混在一起。 陆择途抱着何旗给他买的爆米花，原本带着笑容的脸瞬间消失，眉眼垂下来，连声音都低低的。 “我没有爸妈，所以也没有朋友。” 何旗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没有父母的孩子，免不了要受不少欺负，交朋友也是件难事。 猛地揽过陆择途的肩膀，何旗捞了几颗爆米花扔进嘴里。 “还想玩什么，我奉陪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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