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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画转眼看向闵琢舟,眼中情绪瞬间转换成一种熨贴而乖巧的委屈,活脱脱是一个害怕被抛弃的小可怜儿,小声叫了声“小舅舅”。 闵琢舟怎会再勉强他,干脆自己领着小崽去取号做血常规。 他们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郭艾琳和另一张床上的席楠,郭艾琳觉得自己再呆在这里的意义不大,她盯着满墙五颜六色的儿童墙画看了一会儿,烦躁地将口香糖翻来覆去地嚼了两分钟,拎起包想要离开。 “艾琳阿姨。” 从闵琢舟进来以后就一直失语的席楠,此时却忽然开口,准确地叫出了郭艾琳的名字。 “?”郭艾琳有些古怪地看向那孩子,像是在疑惑他为什么会认识自己。 席楠似乎是下了很大决心才叫住了郭艾琳,在对上女人打量的目光之时,有些胆怯地垂下了眼帘:“我在一个视频上见过你。” 短视频时代,郭艾琳平时倒是挺喜欢在帐号上发自拍的,她长得很好,但一没有团队孵化,二来更新频率也不稳定,粉丝量一直处于一种“朋友圈”水平,被一个小男孩刷到的概率实在不高……更何况,席楠叫得可是真名。 郭艾琳有些防备地放慢语调:“哦,是么?” 席楠咽了口唾沫,小声说:“就是那个在裴氏大楼下面的那个,有人拍了视频,我看见了。” 郭艾琳眯了眯眼睛,问:“你看见了?” 那天的事情闹得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周围不少人都拍了视频,但是都被裴氏的公关部摆平了。郭艾琳自己琢磨过味儿后也觉得丢人,再加上裴氏后来给她打了几万块钱作为打发,她也就当这事情过去了,没心思再闹下去…… 所以这孩子从哪看见的? 席楠见她被勾起了兴趣,小脸上的表情发生了些许微妙的变化,用一种很成人化的语气抛下一枚诱饵:“我还知道你是闵叔叔的妹妹,你们关系不太好。” 但凡是个正常人,无论和家里有什么内乱,都不会在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面前表演胳膊肘往外拐,更何况现在的情况连陌生人都算不上,顶多是个陌生孩子。 可郭艾琳偏偏跟天生大脑缺失一样,竟然非常认同地承认了:“你知道得还挺多。” 席楠看她这个态度,绷紧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有些神秘地笑起来:“我家里人告诉我的。” 郭艾琳被他勾得心痒痒的,这种突如其来的关注度从某种程度上微妙地满足了她的虚荣心,就低头从自己的小羊皮包里拆了一枚口香糖递给他,问:“那你家里人还说了什么呀?” 席楠并没有接那块廉价的口香糖,小孩的表情十分模糊,凭借一种重复性的记忆学舌:“我……我哥哥也不喜欢闵叔叔,他觉得他很装,占着别人的东西,还理所应当地炫耀。” 郭艾琳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在一个半大点的小孩身上获得认同感,轻蔑地笑起来:“我就知道不止是我一个人这么想。” “世界上很多人都被他骗了,被他耍得团团转。” 很难想象“切齿之恨”出现在一个儿童的脸上会是什么样的神态,但此时席楠的表情堪称扭曲,那张清秀的小脸上充满了苍白的病气,乍一看去,近乎是季苏白的缩小翻版。 郭艾琳浑然不知对方身份,却已经因为一种“相见恨晚”的情绪和小孩身后的那个人产生了共鸣,她饶有兴趣地看着病床上躺着的这个孩子,几乎有一种想要将他家长约出来见一见、并且凑在一起声讨的冲动。 她心中之于闵琢舟妒恨的情绪已经挤压了太久,把她那颗跳动的、鲜红色的心都沤烂了。 郭艾琳刚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席楠忽然以一种天真无邪的姿态,伸出自己没有打点滴的另一只胳膊,将长袖的病号服捋上去,恳求她用病床边的记号笔写下了一串电话号码。 “说不定我哥哥会联系你的。”幼小的孩子如是说,他眼睛里闪烁着一点光芒,和刚刚在闵琢舟面前那个沉默孤单的样子截然不同。 雨后浅淡的阳光斜斜地落入病房之中,一缕缕光线流泻而下,照亮了墙上五彩斑斓的卡通墙绘,却没有照在病床之上。 此时的闵琢舟浑然不知病房里发生了什么,他正领着小崽排队等抽血,肩膀忽然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他转头去看,也是熟人。 王文赫一手拎着许久未见的方宸宸同学,显然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闵琢舟,一笑便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闵老师,好巧!” “文赫?”闵琢舟有些意外,目光随即落在方宸宸身上,看那小崽的精神也不太好,问,“你们也来看病?” “画画也病了?” 王文赫俯下身笑着和闵画打了声招呼,转而无奈一耸肩:“这几天正好是流感季,医院里的人比平常多不少,我经常去的那家医院都没挂上号,不过也是巧了,正好在这里碰见你们。” 闵琢舟应了一声,视线落在王文赫那张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脸上,低头从给闵画背的小书包里翻出一个医用口罩递给他,让他也注意防护。 “没事,我皮实得很,”王文赫没有一点架子地接过来,想起什么似地转头往远处看了看,以一种商量的语气说,“不过我今天和我爷爷一起过来的,他娇气得很,闵老师不介意我借花献佛吧?” 闵琢舟温和点头,示意他随意。 他原先也听王文赫说过他那个“爷爷”,但是总觉得这大男孩的态度有些奇怪,毕竟也一般没谁会用“娇气”一词形容自己的长辈。 王文赫看出他心中所惑,笑着解释:“其实是我发小,小时候俩人玩石头剪刀布连输了100局,愿赌服输就叫了他一个月的‘爷爷’,后来顺嘴了一直没改过来。” 闵琢舟觉得挺有意思:“连输100局,那得多寸啊?” “可不是吗,奇耻大辱。” 王文赫做出个“往事不堪回首”的夸张表情,随后猛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对了,不知道闵老师接到消息没有?咱们那综艺的总导换了,节目停录一期,从下一期起似乎要改一下形式,每个家庭组还要加入飞行嘉宾什么的……刚播的节目又要停播,节目这事整的真的是……” 闵琢舟眉头微皱,回答:“我也听说了一些。” 王文赫“嗯”了一声,此时注意力没太落在闵琢舟上,眼睛还是往远处自主叫号和缴费机那边看。 闵琢舟也朝那边看去,依稀能看见一个少年清瘦干净的影子,他身上有种独特的气质,冷淡锐利,在儿科医院中显得格外扎眼。 大概是单子取到了,那少年略微抬头往这边瞄了一眼,像是在寻找谁的样子。 王文赫立刻隔着来往的人群喊了声“这里”,扬起手臂十分招摇地挥了挥手,快活得就像是一只将尾巴甩成螺旋桨的金毛犬。 这个大男孩也不知道是真烦还是假抱怨,侧头冲闵琢舟说:“我觉得节目才第二期就要加飞行嘉宾还是有点早,观众连咱们都没认熟呢,还要继续认别人……关键是我为了求我爷爷和我一起上节目,已经不知道签订了多少丧权辱国的条约了,就差卖身求荣了!” 话是这么说,但闵琢舟看他那眉梢眼角几乎要溢出的青春气,明显是春风得意万事搞定的样子,他不由被这种活力所感染,也牵起唇笑了一下。 王文赫紧接着问:“闵老师有飞行嘉宾的人选了吗?” “我吗?”闵琢舟听到这以问题愣了一下,随后眼中的那点笑意淡了些,说,“我还没定。”
第32章 非要一窥他的伤口 如果不是闵画生病,闵琢舟原本和唐琉约好的见面,就是要谈综艺停播这件事情。 不久前肖祁回国,曾提过一次换导演的事情,当时那位少爷语气轻飘飘的,闵琢舟还以为他在插科打诨闹着玩,结果赵桐言还真被换了,这对节目组来说不是小事,只好以“形式更新”的噱头停更一期。 这件事闵琢舟当时就拒绝过肖祁,他的家族的确在很多地方都能说得上话,但肖家一直有一种藏巧于拙的内敛气质,肖祁为了些娱乐圈里的小事破锋,实在有些小题大做。 更何况,以他们之间的关系,闵琢舟欠不起这个人情。 今天闵琢舟因为小崽生病没空去找他和唐琉,但这俩人却约好了在午后一起过来。 唐琉推开门进来的时候闵琢舟正在和闵画一起画画,一大一小考虑到旁边的病床上还躺着一位席楠小朋友在睡觉,动作尽可能放得静悄悄的,连交流都尽量用眼神和手势。 房间足够安静,这两声门响就显得格外清晰,闵琢舟听见门响后抬头,看清来人时愣了一下。 肖祁从唐琉背后慢悠悠地走过来,吊儿郎当地斜靠在门上,一开口就很有存在感地夺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让我看看那个小崽生病了?” 闵画单手放下画笔,循声看去,认出了这个就是上期节目结束后送他回家的叔叔,很有礼貌地打了声招呼,然后在看清唐琉的时候眼睛一亮,声音软乎乎的:“糖糖阿姨好!” 唐琉听见小崽的声音笑意全部都化在了眼睛里,三步并作两步地凑在闵画地跟前,原本想给这孩子一个熊抱,忽然听到闵琢舟一声咳嗽,连忙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孩子手上扎着的点滴,然后非常克制地在他的额头亲了一口,又用手掌贴了贴。 “还行,不是特别烧了,宝贝儿有没有哪里难受?” 闵画像一只任人揉搓的大号娃娃,乖巧地贴着唐琉的手:“不难受啦,医生说烧退了就能回家。” 唐琉捏了捏小崽被枕头压得红润的耳垂,一转头冲斜倚在门前的花孔雀使了个眼色。 肖祁唇角挂着笑,从兜里慢悠悠地摸出来几颗奶糖,两颗扔给了唐琉,又给旁边坐着地闵琢舟扔了一颗。 闵琢舟接了,头微微偏了偏,示意这病房里不止有自家的一只小崽,隔壁还躺着一个小朋友——刚刚他们一进来席楠就醒了,谁吵醒得谁负责哄。 肖祁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装模作样在自己大衣兜里摸了摸,然后坦然一摊手,表明自己就带了那么多。 闵琢舟信他有鬼,自己撕开糖纸,没摘口罩,掀起一角把奶糖放进嘴里,又问:“还有吗?” 肖祁神情比刚刚还要坦然,伸进“就带了那么多”的兜里又“变”出一枚,再次抛给闵琢舟。 闵琢舟对着两幅面孔的肖祁轻哂一声,起身,带着那颗奶糖走到席楠的旁边,递给他:“对不起楠楠,吵醒你了是不是?” 席楠掀起眼皮看了一眼那颗糖,然后又垂下了眸子,小声说:“谢谢,不用了。” 闵琢舟不和一个小孩计较,他将那颗奶糖压在席楠的枕边,示意这些扰人清梦的大人们出去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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