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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彻深深地看了闵琢舟一眼,没等到答复,只当他默认,于是转身跟着医生离开。 闵琢舟木然坐着,很久之后他的眼珠才迟钝地转了下,望着裴彻离开的方向,某种压抑的情绪从他琉璃珠子似的眼睛中痛苦地溢出,那装出来的平静与镇定,像是陈秋的老叶,被悄无声息地拂落了。 不知何时,被放在椅子边的手机再一次亮起,闵琢舟看了一眼,是唐琉再一次打过来的,就刚刚他和裴彻说话的功夫,那姑娘已经给他打了一串儿的未接来电,中间还夹杂着肖祁的几条讯息。 闵琢舟拿起手机,将因为响了太久而挂断的电话回拨了过去,调整了下状态才开口:“喂,糖糖?” 唐琉那边儿是秒接,焦急的语气透过听筒钻进闵琢舟的耳朵里:“琢舟,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还好吗,现在你在哪里?季苏白又是怎么回事?” 闵琢舟:“现在在医院,我还好,别担心。但季苏白可能不太好,刚刚在天台上撞到了额头,现在看不见了。” “看不见是什么意思?失明?”唐琉猛抽一口气,音调一下子提高了,“他是瓷娃娃吗,磕一下就看不见了?” “他有旧伤,颅内有血块,”闵琢舟声线虽然平稳,但掩不住语气中的倦意,“抱歉糖糖,我今天晚上不一定能回去,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照顾一下闵画,还有席楠。” 唐琉的声音陡然紧张了起来:“为什么?季苏白……他磕的那一下和你有关系吗?” 闵琢舟抬手揉了下鼻梁两侧,坦诚道:“有。” 唐琉倒吸了一口凉气,久久没能再说出一句话。 闵琢舟觉察不对,问:“怎么了?” “就是……我这么着急给你打电话是因为,”唐琉的声线有几分不稳,“刚刚你们从妇幼转移的时候被人拍到了,季苏白满脸都是血,现在网上已经传疯了,说你们不和已久,私下里发生冲突,大打出手……为了一个男人。”
第38章 别离开我,琢舟 “你说什么?” 许是在长椅上僵坐了太久,闵琢舟身体有一瞬间的晃动,惊愕如同疯长的藤蔓,将他紧紧包裹在一种密不通风的不祥预感中。 唐琉眉心紧皱:“视频我已经在联系公关删了,肖祁知道了以后也紧急联系了一些人脉,但是季苏白脸上的血实在是太显眼了,而且有视频有‘真相’,各种哗众取宠的文案标题铺天盖地,什么牛鬼蛇神都出来了。” 刚刚季苏白出事时正好是下班的晚高峰,而现在事情发酵了将近两个小时,那些曾在城市巷道里川流错落的人群终于如倦鸟归巢,载着身心疲惫回到家中,却正赶上了“黄金档”的八卦大戏——众目睽睽之下,正在唯恐天下不乱地进行着一场舆论狂欢。 【有一说一我并不觉得意外,闵琢舟和季苏白关系不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吧,关于他俩的节奏都有好几轮了】 【这已经不是关系不和了吧,都上升到人身攻击了,妈呀视频里季苏白脸上的血是真的还是P的啊,好吓人】 【晚饭还没吃呢就被拉过来看热闹,有没有课代表总结一下发生了什么,我就像是瓜田里上蹿下跳的猹】 【很明显,内娱又在冲年末KPI了,不过小道消息说是为了一个男人争风吃醋大打出手?】 【推荐楼上看这个帖子,有人扒出来了闵琢舟以前的感情线,那可真是够混乱的】 【豪门?替身?金丝雀?话说上期《童远》给他刷礼物清屏的不会就是他金主吧】 【嚯,那不就连上了?所以说我们也是有钱人play的一环呗】 …… 诸如此类的评论充斥在网络舆论场中,饶是唐琉在这个行业里摸爬滚打多年,在面对这扑面而来的流言蜚语和恶意揣测时也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她拿着电话的双手止不住地微微抖动,但依然尽力为闵琢舟维持着一个相对和平的假象:“琢舟,这件事情如果不及时控制可能要闹大,我虽然很想留下照顾闵画,但是今晚我得先回公司处理这件事……你近期先别上网了,一有季苏白的消息就告诉我,我会替你发声明的。” 闵琢舟原本已经打开了某软件的首页热搜,不出意外地看见有关自己和季苏白的词条在非常前列的位置,并且还有飙升的趋势。 他将唐琉说的画听进去了,沉吟片刻,最终还是没有点界面,只是拿起手机,异常郑重地对着唐琉说了声抱歉。 “这种时候就别见外了,再说我是你的经纪人,处理突发事件原本就是我的分内之事,”唐琉有些焦急地问,“你大概什么时候能过来?肖祁刚和几个传媒公司的上层打完电话就被肖家叫走了,估计不想让他再惹事生非……我现在身边没人,不放心把两个小崽单独留在病房里。” “我……”闵琢舟的视线落在刚刚裴彻随医生离开的方向,耳边不合时宜地响起他那句“在外面等我”,眼眸暗了一瞬,开口,“我现在立刻回去。” “好的好的,那你快一些,”唐琉先是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随后又百思不解地问,“季苏白到底怎么磕的,为什么和你有关系?” “我当时情绪不太好,和裴彻说话也没有避着他,可能季苏白觉得我说裴彻把我当他的‘替身’羞辱到他了,一直抓着我解释,我抽手没抽开,用力甩了一下,他就摔飞出去了。” 闵琢舟胸腔无声起伏,尽可能用平稳的声线客观地描述了当时的场景。 电话那头的唐琉呼吸明显停滞了一瞬,闵琢舟这句话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她已经很久没有过那种CPU烧过载的感觉,此时却觉得自己五脏六腑烧得沸热,七窍生烟。 摔一下就已经够各种天马行空的网友们脑补出一场狗血横飞的年终大戏了,更何况季苏白是真被摔出了毛病,而且还连带着那剪不断理还乱的豪门替身元素,有一刹那,唐琉眼瞳无助地放大了些许,几乎幻视了自己职业生涯的落幕。 “好……好的,你尽可能把所有事情告诉我,咱们现在处境可能不太乐观,不能打没有准备的仗。” 唐琉一紧张就容易碎碎念,她强行深呼吸几次,才将颤抖的神经拉回可以思考的边界。 闵琢舟面色亦有几分苍白,但相比之下却镇定冷静得可怕,他甚至反过来安慰了唐琉几句,随后才挂断电话,起身准备回去。 大步流星地迈出医院大门,凉夜的风如同开了刃的刀子扑面而来,黑夜如同涨潮一般淹没了闵琢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空阔的道路上比以往更加冷清。 闵琢舟来的时候是跟着救护车来的,只好用软件叫车,但这家私人医院的地理位置偏僻私密,一般的打车司机不愿意往这边开,出租车更是没有,他盯着屏幕上“响应中”的加载标志转了又转,仍然没有等来一辆车。 时间在毫无意义地流失,耐心逐渐被消磨殆尽。 闵琢舟强行维持的最后一点平静也被风吹得无影无踪,有一瞬间他几乎想把手机不管不顾地扔出去,任它痛快地摔得粉身碎骨,仿佛这样所有事情都能消失干净——当他冲动地举起手的时候,一个人突然从背后握住了他的手腕,然后狠狠地把他掼进了自己的怀里。 一股熟悉的清洌香气间杂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闵琢舟猛然撞进来人的怀抱里,鼻梁骨传来一阵酸痛,他紧绷的神经意识到来人正是裴彻,却没有半点儿放松的意味,尚没来得及挣脱,一个充满强迫和霸道意味的吻就落了下来。 闵琢舟瞳孔猛然一缩,他想要伸手推开对方,但这个抗拒的动作却像是点燃引线一般,一下将裴彻激怒了。 裴彻强硬地抬起闵琢舟的脸让他和自己对视,冷淡的眼瞳中此时却像是凝脸一层慑人的血,他以一种撕咬地力度吻上闵琢舟颤动的喉结,凶戾得像是一只差点丧失自己领地的野兽。 从发现闵琢舟不告而别的那一刻、再到看见他融于夜色里,裴彻的心里只剩下了这个念头。 发狠地吻他,将他揉进骨子里。 “不是说让你等我?”裴彻紧紧环着闵琢舟的腰,态度粗暴,另一只手却无意识地将闵琢舟冻得冰凉的手指拢了起来,“这么晚你想去找谁?肖祁,还是别人?” “你何必管我?”闵琢舟没兴趣在去维持什么体面和风度,猛然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声音严厉,“裴彻,放开。” 裴彻很难形容自己现在的感觉,当他回到原地却看见空荡荡的走廊的时候,一种比恼火更加令他颤栗的感受浸透了他的脊骨,那是一种无法忍受闵琢舟抛下他离开的恐惧。 他来不及去想这种情绪对自己究竟意味着什么,却几乎没有犹豫地抛下了还在病床上昏睡的季苏白,仓促下楼追他,只有在看见闵琢舟那个溶于夜色的单薄身影之时,飘忽悬浮的心脏才在正确的位置落定。 闵琢舟挣扎几次,但却被裴彻用更大力道禁锢在怀里,那个小他几岁的男人将他紧紧地搂住,以一种心脏贴着心脏的亲密距离亲吻他的眼睛,那细密的吻有种不合时宜的温柔……甚至讨好,这让他短暂地、怔忪地出神,一时不知道该顺从还是抵抗。 “别闹了琢舟,”裴彻声音依旧是很冷的,但细听起来却几乎有种难堪的委屈,“一晚上了,你还想闹到什么时候?” 闵琢舟手指骨节攥得发白,他哑声说道:“我今晚有急事,不能陪床。” “我没逼你留下来,也没打算按着你在季苏白的床前赔罪。” 无论哄人还是讲道理,裴彻都属于水平低洼的经验匮乏型选手,但愚者千虑必有一得,习惯于别扭的男人也会误打误撞地说句人话:“当时我就在天台上,眼睛又不是瞎了,知道你无意去伤他……他当时先拉住你的,不是吗?” 闵琢舟身形一顿,两腮绷得极紧,夜色之下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缓冲的线条,但眼中逐渐拢起的一层雾却无声反映着他的情绪变化。 “我的确很宝贵那双眼睛,但从一开始,这件事情就是我的错。” 裴彻很少剖白自己,更遑论在一个空阔的、随时都有可能有人路过的医院路口敞开心扉,他只好将脸埋进闵琢舟的颈间,低沉的声音尽数埋在两人交错的呼吸里: “如果不是那场车祸的存在,今天他额头上磕得那条口子不至于失明或者触发别的后遗症。” 闵琢舟愣住了,他没想到裴彻会和自己说这个,他刚刚因为季苏白眼睛失明而表现出来的沉怒不是装的,但闵琢舟没想到裴彻在短时间内巨大的情绪波动下,竟然没有毫无理由地大肆指责他自己。 细想下来,除了一声“道歉”,裴彻的确没有再要求他什么……季苏白因他而摔,那声道歉再合理不过。 “你刚刚留我,是想说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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