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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彻的瞳孔骤然一缩:“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只是很好奇你还要瞒我到多久?” 闵琢舟的笑容没有丝毫瑕疵,但闪动的眸光中却酝酿着某些动人心魄的东西,他就像是一枝长在高处不被侵扰的玫瑰,浑身上下透露出一种华美而睥睨的气质: “无论是年少时的那场车祸,还是这些年源源不断的资金支持,如果我们仅仅是协议的话,我可以理解,我也无意窥探你的隐私。但是裴彻,你不觉得你心里存着一个白月光,还抵不住诱惑去和另一个和他很像的人上床,隐而不发五年还觉得不够,甚至还要我继续留在你身边,这件事情本身就特别掉价特别作践别人吗?” 裴彻脑子“嗡”的一声,他第一意识是想要反驳,但紧接着闵琢舟所提到的“车祸””二字就像是一个骤然被按动的按钮,将他心底隐藏最深的东西赤条条地裸露在月光之下,一瞬间他喉咙干得发痛,就像是被冷风一阵一阵割过:“当年的车祸……谁告诉你的,是肖祁?他怎么知道的?” 闵琢舟想要刺探的点并没有和裴彻在一个频道上,他乌黑的眼睫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些潮湿,眼底泛上一点红,为了尽最大努力地维持着情绪的稳定,声音显得愈发寒冷: “为什么不告诉我?从一开始你就该说清楚,而不是用一句‘我分得清’作为敷衍。” “闵老师,你说话太过分了!” 季苏白看准了时机挤进他们的中间,他死死拉住闵琢舟的袖子,语气诚恳、焦急、惶然、委屈至极又带着无比隐晦的自鸣得意: “这里面一定有误会,阿彻他不是那样的人!你一定误会他……也误会我们了。当年的车祸是我们心底共同的一道疤,所以才不想向别人提及的,而这五年资助的资金……也是裴氏的助学项目,我不是被阿彻养在外面的那个,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放开我。” 闵琢舟并不想让季苏白沾上自己,皱着眉想要把手抽开,但是季苏白浑然不觉似的,依然在喋喋不休地控诉着自己被“误解”的委屈,肢体触碰期间,他甚至感觉到对方拉扯自己袖口的力量越发用力。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详感觉如同地上扭曲的阴影一点一点窜上闵琢舟的脊骨,他想要打断季苏白这充满表演性质的自白与陈情,猛然一抽自己的袖子,一甩手,却把攀附在自己身上的季苏白甩了一个趔趄。 事故发生的那一瞬间实在是太快了,无论是从闵琢舟还是从裴彻那个角度看,都只能看见季苏白如同一只脆弱的幼鸟被挥舞出去,随后“砰”的一声——所有人再回神的时候,季苏白的额头撞上了天台已经生锈了的金属围栏。 随后世界变得眩晕,体温变得冰冷,唯有汩汩的血流从季苏白的额前滴下,像是条暗红色的蛇舔舐着他苍白的皮肤。 季苏白茫然而精妙地瘫坐在护栏旁边,抬起手触碰到自己额前湿润的血液,他垂眸看了很久,却又将染血的手指放进了口腔之中,在漫长的品味后才缓缓抬起头,轻声说: “是流血了吗?我好像……看不见了。”
第37章 大祸 “唔哩唔哩呜哩——” 从妇幼保健院跟到裴氏旗下的私人医院,满耳都是慌乱错落的脚步声,眼前的场景模糊而虚幻,红蓝相间的救护车灯光纷乱地闪烁着,仓促地融在灯火辉煌的夜色里。 “砰”的一声,急诊室灯光骤然亮起。过于刺目的白光使闵琢舟微微闭上眼睛,等刺痛的眼球再次适应环境,再睁眼时,入目已然不是那喧嚣混乱的夜色,医院长廊庄严又肃静,拉长的纵深如同漫长的隧洞一眼望不到头,冷清而干净的灯光泠泠地打在地上。 闵琢舟坐在连廊的座位上,背脊挺拔,肩膀又不至于过分紧绷,如果不是被置于医院这个特定的紧张环境下,美观得几乎像是一幅画。 手里虚握的手机亮起又暗下,闵琢舟看着屏幕上弹出的来电人,无声地将它按断了。 “怎么不接?”裴彻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闵琢舟的座位旁边,肩抵着墙,垂下眼帘看他。 “唐琉和肖祁,应该是来问情况的,”闵琢舟眼睛不怎么聚焦地落在屏幕上,又抬眼去看大亮的急诊室灯光,“这边还没结束,我总不能胡说八道。” 裴彻没接话,仍是垂眸看他。 这个男人在外的喜怒不形于色已然成为习惯,可在闵琢舟面前通常会鲜活一点,有时眼尾会无意识地捎带些柔和的笑意——但是现在这些都消失了,医院惨白的灯光打亮他的前额,眉弓所投下的一片阴影将深邃瞳仁淹没,眼神清洌得像早冬的坚冰。 “他的颅脑内部有血块,是上一次车祸留下的病根,所以经不起磕碰,”裴彻的声音在寂静的医院走廊里显得尤为清楚,“那年他伤得也是眼睛。” 闵琢舟转过视线,沉默了很久,才说:“抱歉。” 裴彻:“你该道歉的不应该是我,该道歉的人现在在里面躺着。” 闵琢舟无声接受了这声苛责,他不欲去辩驳什么,诸如“是他抓着我一直不松”的反驳太像推卸责任,在这个时机提出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能将所有事情推向更尴尬的地步。 裴彻靠在医院冰冷的墙壁上,他声音不响,铺陈叙述时没有什么技巧和感情:“我父母感情很深,当母亲因病离开的时候,父亲生过一场重病,当时裴家上下群龙无首,而我刚刚成年,董事会的不少人都对我进企业这件事颇有微词,甚至有人心怀不轨,策划过一场人为的车祸。” 母亲去世、公司动荡、意外车祸……一个又一个变故接踵而来,这对一个刚满18岁的少年打击巨大,那是裴彻最破碎也最狼狈的时候,也是他不愿意正视也不愿提及的陈伤。 裴彻:“他当时被失控的车子撞飞了,他生命一度垂危,ICU不知道进出几次,眼睛也因为视神经损伤失明了三个月,如果不是我,他不用经历这些,也不用因为脑内始终有血块阴影而惴惴不安……无论如何,我始终都亏欠他。” 闵琢舟安静地坐在医院长椅上,一言不发地扮演着一个倾听者,当他听见裴彻最后那句“亏欠”的时候,搭在膝盖上的手无声握紧了。 正如他年幼时拿不稳的那一壶开水浇到郭艾琳腿上、致使她留下永久性疤痕一般,很多事情一旦发生就无法弥补,愧疚和悔恨会如影随形地扎进他们的骨骼,一旦有所松懈或者疲惫,心中就会有一个严厉的声音进行指责和审判,在漫长的岁月中都无法得到解脱。 可……那他算什么呢? 既然已经做好亏欠一辈子、愧疚一辈子并且还要补偿一辈子的打算,又何必来招惹别人呢? 就因为眉眼长得相似,就因为看见那双眼睛你就可以想到他吗?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裴彻?” 如果我从开始就知道这些,我既不会有所牵挂,也绝不会付诸真心。 闵琢舟微微闭上眼睛,声音透露出一种疲惫:“从第一眼见到季苏白起,我就问过,你没必要瞒我,一直瞒我。” 因为我们之间的信任脆弱得如同薄纸,不知哪个犄角旮旯里面的杂碎三言两语就足够挑拨。 因为就算我不把这件事情告诉你,你还是会想方设法地打破这五年的平静,撇下一纸到期的协议毫无留恋地离去。 裴彻舌尖无声抵在齿列,即使是在平常很少有意识和别人共情的他也觉得到自己想说的话太锋利了些。 但他这个迟疑的动作被闵琢舟清清楚楚地映在了眼底。 闵琢舟略微抬起头,往常那双或温柔或调侃的眼瞳中像是在酝酿着一场风暴,近乎逼问:“为什么?” “因为没必要,”裴彻如他所愿地说了,话语轻飘飘地落下却如同割断绳子的铡刀,“我没有和别人吐露过去的习惯,尤其是……” 裴彻话音稍止,在一段蓦然的停顿后,他淡淡地接上了后面的话:“尤其是在面对只把彼此的关系当作一场协议、不愿意付出任何真情的人时,我认为没有必要。” 不愿意付出……任何真情? 正如被一刃寒锋捅进了心脏,闵琢舟的胸口一片冰凉,那一瞬间他并不觉得生气或者痛苦,又或许两种情绪壅积到了麻木的程度,他无话可说,只好牵起一个漂亮得过分的笑容,毫无温度。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直至急诊手术室的大门被猛然推开。 一个医生快步走出来,同一时刻裴彻反应迅速地迎了上去,连忙问:“他怎么样?” 这所私人医院原本就是裴家旗下的产业,医生们都认识自己的少东家,也很懂得察言观色,先报喜不报忧:“季先生的额前伤口已经缝合好了,伤口不算太大,以后恢复得当的话不会留疤。” 裴彻:“眼睛呢?” “眼睛……”医生语气有些凝重,“眼睛的情况比较复杂,初步判断为撞击后颅脑血块压神经造成外伤性视神经损伤,但具体情况还要等所有结果出来之后再做判断,裴总别担心,本院会安排最好的医疗资源给季先生,不过留院手续还得麻烦您派人办一下。” 裴彻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极差,整个人都僵住了。 医生窥着自家老板的脸色,硬着头皮继续说:“裴总,您也不用太担心,前不久季先生刚刚来这里做过颅脑内部的病理检查,Gloria博士曾针对检查结果组织过讨论会,认为以季先生目前的身体情况,是具备开颅手术的条件的。” Gloria博士是裴彻专门从海外请来的顶级专业领域专家,人非常年轻,但在国内外都极有盛名,被誉为“令人惊奇的具有东方血统的天才女士”。她脾气古怪,原本并不答应做季苏白的专人医生,是裴彻专门出资投了她的颅脑研究项目,她才暂时答应留在宁城管顾季苏白的情况。 裴彻问:“她现在在哪里?” “博士有个交流会议,暂时返英了,”医生生怕裴彻生气,小声说,“您别急,大概这两三天就能回来。” 裴彻深吸一口气,在医生以为他要因为Gloria“溜号”而大发雷霆的时候,相当冷静且有涵养地点了下头,问:“我现在可以去看他吗?” “可以,”医生回答,“不过季先生刚刚缝针,麻药劲儿应该还没过。” 裴彻将自己内心的焦灼和烦躁收敛得很好,吩咐:“麻烦给我准备一套无菌服。” 医生连忙答应,小步跑开到物架上拿了一套无菌服递给裴彻,说:“裴总,请随我来。” 裴彻颔首,和医生一前一后地往前走,却又去而复返,在长椅前居高临下地站定。 “我有几句话和你说,”他说,“在外面等我。” 闵琢舟愣了下,搭在膝盖上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扣在一起,十指交握,彼此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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