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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规的离婚协议均需在登记处签署,裴彻和闵琢舟签的这份更像是一种“商业协定”,但因为双方自愿并有律师和公证人在场,形式合规,所以也具备财产分割的法律效应。 闵琢舟盯着属于自己的那份合同,用视线一笔一画地描摹其上的名字。 沉默片刻后,他率先起身离开。 “停车场等你。” 在路过裴彻身边的时候,他留下一句不咸不淡的话。 直到走出裴氏的董事长办公室,拐进空无一人的公共电梯,闵琢舟的表情才裂开一丝缝隙。 就像是好不容易才修复完好的皮囊再次迸开了伤口,一个小小的裂隙崩开,露出其下浓黑的皲裂。 此时闵琢舟浑身都疼,握着离婚材料的手在微微颤抖,身体也不能完全站直站稳。 他的疼来源于过于激烈的性事,也因为离婚前还要来这么一遭的狼狈。 “分手炮”这个词对于他来说太过抽象,就像是一场临走之前也要惩罚他的、极致的羞辱。 可他避无可避,只能委身于裴彻身下。 魏长钧用在他身上的东西是那些境外场子里的零号常用的调教药,药效非常烈,普通人很难承受那个。 闵琢舟不知道自己那个样子被裴彻看了多久,再醒来已经是几天之后,记忆非常模糊,但浑身的伤却异常刺眼……并非是裴彻有那方面的恶癖,更多时候是他毫无理智、带着哭腔央求的主动。 这件事情简直不能细想,一想起就如同一根烧红的钢针刺穿他的神经。 或许是是因为走神,闵琢舟走出电梯间时后腿忽然软了一下,向前栽倒的那一瞬间他下意识想伸手撑住墙,却踉踉跄跄地扑入一个人的怀里。 裴彻惯用的男士香水混着清冽的冬日寒意闯进他的鼻梢,闵琢舟略微抬起头,看着他用一种很深很沉、说不出有何意味也说不出有何情感的眼神看他。 是一副以假乱真的情深。 “为什么不坐直达,那边快一些。” 裴彻只盯着闵琢舟那双清泠泠的眸子看了一眼,随后便仓促地垂下眼睛。 不知道说些什么似的,他问了句毫无价值的话,本想缓和气氛,却他们之间发现缓无可缓。 “董事长专属,我坐不合适。” 闵琢舟缓了下就从裴彻身边退开,三言两语和他撇开了关系。 裴彻一句“头还晕吗”卡在齿间,又被他无声咽了回去,他静静地看着闵琢舟上了车,眼瞳深处的光在须臾之间消失殆尽。 上了车,导航里冰冷的机械女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响起,告诉他们旅程的终点是民政局。 他们在车厢之中一言不发,沉默成为了不伤害彼此的甲胄,将两人包裹得密不透风,几乎喘不上气。 闵琢舟打开一点窗户,撇头去看窗外的风景。 视野中匆匆略去的行人、树木和建筑就像是玲琅满目的回忆,一点一点碎在他的瞳孔深处。 闵琢舟看谁都像看过去五年间的他们,他们是手挽手的情侣,是步履匆匆的行人,是分道扬镳的过客。 闵琢舟看谁又都不像他们。 在民政局申请离婚的流程并不算复杂,同性婚姻的法律仍在完善之中,诸如“离婚冷静期”这类协定还有争议,因而并未应用在程序里。 按部就班地提交证件、交照片、填表后,两本带着钢印的离婚证就发到了裴彻和闵琢舟的手中。 五年婚姻轻如云烟,归根到底也不过手中证件的重量。 赶在民政局工作人员下班之前走完流程,裴彻又送闵琢舟去郊区他父亲那边接闵画。 裴御东在山脚下自己置办了个小园子,他们还没进门,闻到熟悉气味的裴来财就摇着螺旋桨一样的尾巴向他们飞扑而来,但那白毛大狗在距离他们一米的地方来了个急刹,湿润的鼻尖在微寒的空气里轻轻抽动。 似乎觉察到裴彻和闵琢舟之间的气氛不对,裴来财充满灵性地一歪脑袋,漆黑又明亮的眼睛无辜地看向他们,叫了声:“汪?” 裴彻过去揉了一把大狗的脑袋,让它带路回家。 裴来财耳朵动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在原地追着自己尾巴转了个圈,又磨蹭到闵琢舟的面前,张嘴叼住了他的大衣袖子。 等闵琢舟也伸出手摸了下裴来财的狗头,它耷拉在屁股后面的尾巴才愉快地摇摆一下,一路小跑到前面,为两个人带路。 山中的空气比市里更冷,四周甚至还有没来得及化掉的残雪。 闵琢舟现在受不了寒气,一阵风后他压着嗓子咳嗽了两声,忽然听见不远处一道关心的声音传来: “小舟怎么了啊,生病了是不是,大老远就听见你在咳嗽,快进屋快进屋!你看你们俩怎么不说一声就来了?” 抬眼望过去,闵琢舟看见正前面一道昏黄的小灯下,裴御东站在门口,他应该是刚刚听到声音才开门出来,鼻梁上还搭着一个看报纸用的老花镜。 已入年末,老裴挺有情调地装饰了自己的山中小楼,他在门口前面挂了两盏特喜庆的灯笼,那两盏灯笼在四垂的暮色里亮着,红彤彤得映着山里葳蕤的草木和残雪。 乍一看去,倒是有几分“家人闲坐,灯火可亲”的温馨。 老一辈到年纪后都喜欢热闹,老裴异常热情地把两个气氛怪异的闷葫芦招待进屋,他因为年纪大了眼神不好,又不常关注外界的消息,尚未注意到他们之间的不对。 他一进屋声音就小了,笑眯眯地告诉闵琢舟:“小画画今天进山和邻居家那只小野猴一起疯跑去了,俩小孩趁天黑之前回来的,估计是玩累了,回来眼皮都打架,我让他先睡一会儿,晚饭做好了再叫他。” 闵琢舟闻声,眼睛温和地弯了一下:“这些天谢谢您照顾闵画……裴叔叔。” “诶呦哪有这么见外的,你们以后让小画画常来,我这里多好啊,有山有水有小动物……” 老裴话还没说完,脸上和蔼的笑容却忽然一顿,这位老爷子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闵琢舟叫他是“裴叔叔”,而不是“爸爸”。 闵琢舟虽然和他不算亲近,但和裴彻结婚后,一直叫的也是“爸爸”。 原本热热闹闹的屋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老裴扭头去看自己儿子,老花镜片闪过一瞬白光。 闵琢舟默默闭嘴,也以平淡目光看向裴彻。 裴彻眼中仿佛沉着化不开的浓墨,在两人的注视中沉默良久。 他说:“我们离婚了。” 淡淡的一句话,却让这个寂静的屋子更静了三分。 直到一声浅浅的门扉声动。 楼下三人同时循声抬头,看见原本该在房间睡觉的闵画悄悄地推开一道门缝。 客厅的灯光透过门扉缝隙,在小孩的脸上勾勒出一道昏黄又狭长的线,正好照亮了他湿漉漉的眼睛。
第67章 他如是说,不会原谅 闵琢舟和闵画没有留下来吃饭,裴彻却被裴御东点名留下。 老裴年轻的时候对自己这个独子管束很严,直到妻子亡故外加上了年纪后渴望与小辈儿亲近,才逐渐平和宽容起来。 在他的印象里,裴彻几乎没在大方向上出过什么错,他们之间父子话语权的交接过渡得非常平稳,彼此也一直没什么大的矛盾。 谁料裴彻一出问题就给他整了个大的。 此时老裴隐在老花镜片后的眼睛里笑纹不再,这张和蔼的脸一旦面无表情,就自然显出他年轻时的严厉样子。 眉骨挺立眼角深长,脱俗的鹤骨莫名成了苍鹰,裴御东清矍的面庞上笼着难以拂去的严肃。 晚饭后正好是裴来财玩球遛弯儿的时间,那只大白狗左等右等也没等到一个好心人陪它玩,就叼着球屁颠屁颠地撞开书房的门。 它轻车熟路地进来,刚咧开嘴露出一个标准的“暖狗式笑容”,尾巴还没摇起来,就非常能“察言观色”地发现屋内气氛不对,此犬非常懂得什么是“识时务狗为俊杰”,立马把笑掉的球再次叼起来,夹着尾巴偷偷溜走了。 老裴分成一缕视线给已经快被自己养成精的裴来财,却没有平时被它逗乐的心情,看着自己儿子说: “把门关好,咱爷俩聊聊。” 裴彻转身把门关上,即使他已经装得足够冷静,当室内灯光扫过他的前额时,也将他眼底的青黑与不佳的状态暴露得一览无余。 裴御东端详着他的状态,眉头微微皱起来,语气严肃: “一点招呼也没和家里打就和小舟那孩子离婚了……转头又要和季苏白订婚,你能跟我聊聊你是怎么想的吗?” 老裴所说的“聊聊”并不是一种父系权威下的套话,他向来提倡有什么事情当场沟通当场解决,但很可惜在这方面,裴彻更像他妈妈,他喜欢往心里藏事,没人问就憋着不说,有人问视情况再说。 裴彻:“季苏白即将被魏家收为养子,在魏氏不断向外扩张、各世家受到挤压甚至侵吞的情况下,和他联姻有百利而无一害,裴氏可以共赢互利,双方合作发展可观。” “嗯,的确。” 老裴非常有耐心地没有打断自己儿子一本正经地胡扯,等他全部说完才开口:“很合理,但你可以再编一编,比如魏家准备毁灭地球,你抱紧他家的大腿就可以移民外星。” 裴彻没吭声。 他无处安放的视线落在书桌上,支架上正挂着的是闵画练习的千字文软笔,生宣上字体端庄公正,而旁边的纸上却画着两只伸腿瞪眼的小乌龟,放在一起,对比惨烈。 一个会教小孩子画奇丑无比小乌龟的爷爷,其实更像个返璞归真的老顽童。 但过去几十年间在商场上的杀伐果决让裴御东饱经风霜,即使现在的他看上去温和而无害,却远没那么好糊弄。 老裴留意着自己儿子的目光,先把自己那张丢人显眼的小乌龟给摘了,才说: “魏家最近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一些,年轻人野心勃勃不一定是一件坏事,见不得别人家的树长得比自己高也是不是不能理解的心理……但一个人如果不仅要让自家的树长得最高,还在暗中窥伺别人家的地皮,想要种上自家的树,就不知道是什么成分了。” 裴彻抿住嘴唇,一言不发。 他站在室内温暖的灯光下,却像是根在怒涛中挺立的桅杆,笔直又冷硬。 上了年纪的老人瞳仁一般会浑浊一些,但老裴那双眼睛却格外清亮:“况且,我认为你对小舟那孩子是有感情的。” 正如恰好被戳中心事,裴彻的眼神微妙地变化了一瞬。 老裴将那点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他刚刚那句话其实算不上父子之间的试探,顶多是把裴彻那点遮遮藏藏的窗户纸给捅破了。 裴御东对闵家没什么太积极的印象,但对闵琢舟的印象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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