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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琢舟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转眼看见闵画一声不吭地呆在主卧旁边的小卧室里,正趴在窗边,聚精会神地看什么东西。 他没想惊扰小崽,压低足音走过去,看见窗台上窝了只相当漂亮的狸花猫——大概就是尚海口中的“翠花”。 猫咪比孩子更敏锐一些,它动了下耳朵,睁着那双碧绿色的眼睛盯着屋内的一大一小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开着通风的窗子外面纵身一跳,轻巧地落在窗台上,步履优雅地离开了。 闵画才留意到闵琢舟进来,站起来跑到闵琢舟面前,伸手抱住了他的腰,也不说话,就那么轻轻抱着。 这是小孩到了陌生环境中后因为没有安全感而下意识寻求安慰的表现,闵琢舟任他抱着,低头问:“在这里猫狗双全了,开心吗?” 闵画点点头,问:“小舅舅有没有开心一点?” 闵琢舟权当出来散心的,一点头:“开心。” 看小崽眼睛倏地亮了一点,闵琢舟有些好笑地勾了勾唇角,伸手捏了下他的脸蛋。 放在客厅桌子上的手机铃声恰好响起,他转身去接电话。 “喂,肖祁?我们到了。” 这个时间点卡得正好,闵琢舟还以为是民宿老板和肖祁汇报完,那位操心过剩的肖少爷又打过来电话确认。 “闵琢舟。” 电话那边却传来了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心脏忽然一沉,闵琢舟把手机拿离耳边,看见来电人的名字,裴彻。 “你在哪,和谁在一起?” 电话那头,裴彻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听见闵琢舟脱口而出“肖祁”的一瞬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这件事我应该没有和你汇报的必要。” 民宿内的隔音终究比不上家里,闵琢舟担心被小崽听见又影响他的情绪,一边说一边走到大卧的露台处。 “你在哪里?” 裴彻又固执地问了一遍。 “我说了,跟你没关系。” 闵琢舟将胳膊肘搭在露台的铁艺栏杆,眯起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笠湖上的云雾逐渐被风吹开,露出几只泊在岸边的小船。 没等那边的裴彻再说些什么,他就提前截断了对方的话音:“没事我挂了,以后别在打了。” 闵琢舟脸上挂着一点淡淡的倦色,化在了眼瞳之中,揉进了他的声音里。 “你听我说,现在宁城的形势不太好,”裴彻的声音陡然紧绷了起来,语气中甚至有几分不像他的不安与急躁,“我必须知道你在哪里,和谁在一起,现在是不是安全——” “这样有意思吗?” 闵琢舟懒得再去分辨听筒对面的人是真情还是假意,他极轻地笑了一声,再一次出声打断裴彻。 停顿须臾,他问:“我们现在什么关系?你凭什么知道我的行踪?况且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就很安全吗……裴彻,你现在表现得这么关心,早干什么去了?你这种‘既要又要’的毛病还能不能治?” 接二连三的问题当头砸下,对面陡然沉默了。 闵琢舟微哂,直接将电话给挂了。 收了线,世界忽然安静了下来。 湖风将闵琢舟额前的发丝吹得有些乱,几丝黑发挡在他眼前晃荡,衬得他脸色愈发冷白。
第71章 红绳 下一秒,再次响起的电话打破了寂静。 闵琢舟皱起眉,以为是裴彻去而复返,正准备做屏蔽拉黑的一条龙处理,却看见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是肖祁。 “什么事?” 闵琢舟接通电话,一时没能把自己的声音调整过来,仍然持着一种冷言冷语的态度。 “嗯?怎么了?”肖祁声音有点茫然,“我听老尚说接到你了,过来打电话确认一下,你到了吗,那边怎么样?怎么感觉……你有点不高兴?” “没事,晕车。”闵琢舟才反应过来,声音恢复平和,“这边儿环境很好,很安静。” 电话那头的肖祁松了口气:“那就好。” “行。”闵琢舟顺口答应,眸光却漫无目的地落在远处粼粼的湖面上。 似是察觉到对面的神思不属,肖祁语气顿了一下,问:“你没生气吧?” 闵琢舟双手交叠搭在栏杆之上,心不在焉地反问:“我为什么要生气?” “我担心你看见我小叔会乱想,觉得是我提前准备好的。”肖祁解释说,“我小叔还真不是我安排过去的,他以前就住那边,不少年了。” “尚老板和你小叔都是很好相处的人,”闵琢舟没太在意这个,耐心地重复,“我觉得这里很好,没有不满意。” 可你声音听起来怏怏不乐…… 肖祁在心中琢磨着闵琢舟的状态是单纯的舟车劳顿还是另有原因,但也没开口问,把该嘱咐的嘱咐完,又简单聊了几句后,就让他先休息调整,自己主动挂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忙音,闵琢舟漫无目的地盯着笠湖看一段时间,转身回到卧室里整理行李。 要收拾的东西并不多,一切都被慢条斯理地放到恰当的位置,但闵琢舟的动作没有平常利索,更像是通过放慢、拉长这个单调而重复的行为,放空自己,使自己沉浸在这个完全陌生的湖岛,忘却裴彻在他记忆里印下的又一痕声音。 …… 从风起云涌的宁城转到这种田园牧歌式的晏潭,总归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 闵琢舟的适应期很短,因为在他过往的人生经历中并没有旅行这种奢侈的体验,一切之于他都很新奇。 小时候家里没有条件,长大了不被闵行允许,工作后忙,结婚后又要围着裴闵两家的联姻利益转——细究起来他的人生乏善可陈,并且从未获得过自己所向往的自由。 晏潭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受到干预后的选择结果,但最起码这里的一切都是按照正常的旅行规格。 尚老板的民宿不给白住,也没有一呼百应的私人管家,那些对闵琢舟来说格外有负担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醉生梦死,并没有出现在这片质朴无华的桃花源中。 四平八稳的半个月一晃而过,闵琢舟在肖誉热情的带领下摸清了整个晏潭有几座桥几条巷子,而闵画也在这里交到了新的小伙伴——尚老板养的那只名叫“澹澹”的金毛狗,和那只名叫“翠花”的当地霸猫。 翠花作为当地一霸,拥有金毛澹澹和村里的流浪猫狗等众多小弟,在整个古村是个横行霸道的存在,对谁都敢呲牙咧嘴。 可它偏偏对闵画小意温柔,无论是晒太阳时掀开柔软的肚皮让小崽揉搓,还是偶尔半夜爬到床上和他窝在一起睡,都对闵画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温驯和体贴。 对此,喂了它好几年还不时被挠的肖誉嫉妒红了眼,一边痛骂翠花是“看见闵画连声音都夹起来了”的顶级绿茶猫,一边继续任劳任怨地给猫祖宗梳毛铲屎。 旅游淡季里整个晏潭都没什么游客,肖老板终日闲着没什么事干,在欣赏完翠花和澹澹的第108次打架后,提议组团去晏潭山上的关帝庙上个香。 关帝庙是这边有名的景点,还被本地人自封为全世界最灵、首屈一指的关帝庙。 求财驱邪保平安,前来拜会的人就算不信神佛、不知典仪,单纯讨个吉利的彩头,或者欣赏一下沿途的风景,也是一件人间美事。 晏潭本地人以栽茶为支柱产业,每到春日风景如点彩。自然将村落古拙的暗、茶尖儿青翠的绿、笠湖朦胧的白、春日鲜丽的黄平衡调和、糅进天地,光线明暗之间,浓妆淡抹总相宜。 然而此时正是深冬,山中放眼望去皆是更沉的黛色。枝桠上裹着一层银白的霜,远处烟波空旷寥落。 为将晏潭全景尽收眼底,他们一行人上了山。 这期间肖誉敏锐地觉察到闵琢舟的情绪不高,担心他不喜欢爬山这项运动,追问过后,后者却答自己是不喜欢这个日期。 肖誉其实没理解闵琢舟为什么“不喜欢这个日期”,驴头不对马嘴地回答:“的确,我也不喜欢现在这段时间,又湿又冷,” 闵琢舟一笑而过,没有解释。 他们在冷竹冷叶间走了一个多小时,见到了本地传说中“最灵”的关帝庙。 这本地修的关帝庙门头其实不大,庙前围着几人环抱的古树,树上系的全是随风而起的红绸。旁边支着个摊子,有个道士模样的老头儿在画符纸,也不宰客,十五块钱一张还包开光,赚得是给庙里贡像上供的香烛钱。 秉持着“来都来了”的心理,闵琢舟也在庙里买了几个平安符,又往闵画的手上系了条红绳。 在孩子手腕上系红绳有趋吉避凶、祈求平安的寓意,闵琢舟虽然不信这类,倒也愿意讨个吉利。 山间多冬霖,尚海看天色渐暗,体感湿度上升,担心下雨,于是招呼着肖誉和闵琢舟领着孩子返程。 临走时,那个一心画符的老头儿忽然开口,叫住了闵琢舟:“施主,您且留步。” 闵琢舟止步回头,眉眼间略带疑惑,他眼尾自然而然地勾起一段优美的弧度,精致得如同水墨渲染之下的一笔丹青。 那道士模样的老头儿一捋自己的山羊胡,盯着他看了半晌,开口说:“施主,我看您印堂发黑、灵台稍暗、眉间亦有郁色,近日命中似有小人作祟。” 以“这位施主,我看你印堂发黑”作为开场白,后面大多都先跟一句“必有某某某凶兆”,再跟“只需八千八百八十八缘功德费”,最后再情真意切地以“天命纵使难为,但贫道愿保您逢凶化吉”作为结语,就完成了忽悠、骗财、宰客的一条龙闭环—— 不过在人人下载国家反诈中心的今天,这个曾经屡试不爽的套路受众骤缩,生路艰难。 闵琢舟觉得有点儿好笑,不过既然是出来玩,也没必要着急,耐心十足地站在原地,等着那老头儿给自己“开个价”。 “我这儿有条开过光的红绳。” 老道士边说,边从自己桌台下面的箱子里翻出一块红布,里面包着一根红绳——那红绳和闵琢舟给闵画买的那个一样的材质,但弧圈却大很多,是系在腰间的款式。 “这个是系腰上的,”他一边说,一边捏着红绳两端往自己腰间一笔划,“有去除病痛、消灾降福之效。”
第72章 我知道他在这里 闵琢舟没表现出自己的不信,他目光落在那老头儿被磨开线的衣服上,眼神温润得让人无端想起山中水浸的墨玉。 日暮苍山,寒沙梅影,一入淡季晏潭山里面没什么来客,眼前这老头儿一天画符到晚也不一定能开张,殿内神像下花果香烛齐全,自己的衣服已经补丁摞补丁。 半晌,他开口问:“您这红绳卖多少钱?” 老头儿眯着眼睛,定定地盯着闵琢舟看了一会,浑浊的眼球里映出一个很美好的人,像是冬云遮掩的曦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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