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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启明走了出去,乔丰年回头关了火,关了油烟机,屋子里一时就安静了下来,乔丰年走出厨房,忽然想起没脱围裙,又重新走回去,他想解开围裙,扯了三次也没能扯开那个松松系起来的系带。 他手撑在台盆上,深深闭了闭眼。 郁启明在客厅里拨弄那一盆被乔丰年养活过来的兰花。 这是入冬前苏照春女士送过来的东西,说这是她的老父亲,也就是乔丰年的外祖父苏仿老先生十分珍惜的一盆兰草。 深秋时苏老爷子生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病,在医院里得住一段时间,家里阿姨不会侍弄草木,没养几天叶子就见黄,她也知道这是苏老心爱的东西,忙打电话给苏照春女士。 苏照春女士知道之后,也是怕老爷子回了家看到这盆兰草活不过冬天惹他伤心,于是转手拿了花给乔丰年和郁启明送了过来,临走时还再三嘱告乔丰年要上心。 乔丰年的确很上心。 那一段时间里,郁启明偶尔半夜醒过来时摸到另外半边床没人,他起身下楼,就能找到那一位不睡觉的乔丰年先生正坐在这一盆兰草前面发呆。 乔丰年看到他下楼,就转过头问他:“怎么了?是我吵醒你了吗?”神色里满是温柔的歉意。 其实回过头想想,那时候的让乔丰年上心的到底是这一盆兰草,还是如这一盆兰草的根系一样,盘根错节,托举着他,同时也捆缚着他的家庭? 命运的幸运者正因为幸福的原生家庭而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犹豫,而正因为他是幸运者,那么在他的生命里,所谓的“爱人”所占据的重量就必然不得与家人所比较。 郁启明知道,他应该体谅乔丰年的难处。
第0025章 乔丰年终于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他像是洗了一把脸,额发沾了水,映着他那一双桃花眼,他冲着郁启明笑了笑: “行了,什么事儿都先别说,宝贝儿先过来让我抱一抱!” 郁启明没动,乔丰年走了过来,从背后一整个环抱住了他。 对方的脸颊贴着他的背脊,不热,是凉的。 郁启明的手指轻轻抚过那盆兰花细瘦纤长的枝叶,那点不久之前犹且在心头翻腾的不甘心就在这个拥抱里消散了个干净。 郁启明平静地转过头,然后一寸寸坚定地推开了乔丰年。 他温和又坚决地看向乔丰年:“乔丰年,我们谈一谈。” 乔丰年眼皮抖了一下,他笑了,问他:“谈什么?” 郁启明说:“谈——” “等等。”乔丰年伸出手打断了郁启明,他深呼吸了一下,努力保持笑容:“你看到旁边那个玫瑰没有?保加利亚空运过来的,香不香?” 郁启明回答不了这个问题,或许是这一场迟来的感冒影响了他的嗅觉,他闻不到任何花香味道。 郁启明不回答,乔丰年继续说:“其实、是早就订了的花,你那天说要跟裴致礼出差,我一气之下就说不要了,后来你走了,我又后悔了,然后又去订了。” 乔丰年点了点自己,说:“跟傻子一样的,是不是?” 郁启明说:“以后不必——” “我说了等一等!” 乔丰年陡然提高音量。 郁启明眼睫几不可见地颤了一下。 乔丰年眼眶突然红了,他凑近郁启明喃喃说:“对不起,我没、没想对你发脾气,我不舍得的。你也答应了我不生气的,宝贝儿,我道歉,你真的、别生气了,行吗?” 他嗓音紧绷,神情里几乎带着几分哀求: “我受不了的,你知道的。” 郁启明看着他的眼眶,缓缓偏过了头。 他额头那根神经也在一跳一跳地发疼,细密的、针扎似的疼,喉咙里也疼,吃下去的糖果碎片好像真的划破了他的喉咙,让他尝到了疼痛礼泛起的些微血腥气。 乔丰年握住郁启明的手,冰凉的指尖抚过他的手指。 “郁启明,两年前的时候,我买了一对裸石,我花了半年的功夫自己设计,又找师傅切割镶嵌,废了好大劲才终于拿到手。” 他嗓音带着些许不清晰的哑,低低地,又嵌了几分不清晰的哭腔: “本来、这是你的生日礼物的,我……” 郁启明望着落地窗外的灯。 他应该看不到那一朵金属玫瑰,可他恍惚里看到了那一朵金属玫瑰。 它生了铁红色的绣水,正缓缓地、缓缓的往下流淌。 郁启明想,真是奇怪。 他中午的时候看到别人的喜糖都平生羡慕,可真的等到了乔丰年这句话,他居然并不觉得…… 并不觉得…… 郁启明重新看向乔丰年。 乔丰年睁大了眼睛,眼眶是红的,湿润的。 “我知道。” 郁启明说。 我知道。 “——我、我妈找你,她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话,你别理她,郁启明,你别理她行不行?我们两个人的事情,她从来就不管的,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和她没有关系的!” 被宠坏了的孩子才能无所顾忌地对着人说出这种话来。 乔丰年扯着郁启明的手:“她就是生病了,所以才这样,她那么喜欢你!” 郁启明抽出自己的手,他望着乔丰年:“小乔,别这样。” 郁启明真切感激乔丰年,他没有半分想看到他狼狈的模样。 他知道一个人狼狈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他并不想看到乔丰年变成这样。 在郁启明的人生狼狈地一塌糊涂的时候,是乔丰年伸手帮了他。 二十岁的乔丰年从破破烂烂的中巴车上跳了下来,他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脖子里的项链都被人扯歪了。 他提着箱子,跌跌撞撞走在郁启明老家那一条满是泥泞的路上,并不知道郁启明就跟着他的身后。 那个时候的乔丰年是郁启明唯一能够点燃的一把火。 在郁启明这里,乔丰年从来不与卑鄙这个词划等号,何况,他们纠葛了十年。 十年。 一年混沌。 两年撕扯。 七年相交。 郁启明清楚知道乔丰年是个什么样的人。 所以, 郁启明平静地对乔丰年道:“乔丰年,我们不必这样。” 不用解释,该懂的他都懂。所以也用不着辩解,辩解毫无意义。 无论当初到底是因为什么而开始,七年时间不是假的,那是一段足够横跨斜沟的时间长廊,从郁启明老家门前小渠里倒映出的星光,到北海路16号落地窗外的大雪,郁启明并不是不留恋的。 郁启明往后退了一步。 兰草的枝叶拂过他的手背,带着些许割裂似的疼。 郁启明说:“就这样吧,我们也该结束了,这个决定对你,对我,都好。” 乔丰年站在那里,被郁启明扯开的手垂挂在身侧。 他的手指僵直地贴在裤子。 许久,它细细地抖了一下。 然后,又抖了一下。
第0026章 乔丰年为了这一顿晚餐购置了丰盛的食材,他在超市里徘徊了两个钟头,拿着手机认真比对排骨的新鲜度。 订的红玫瑰准时到家,他一个人搬进门,累到他险些闪腰。 但是他觉得这一批的好像比上一批的更美艳浓烈,香气也更浓,费劲也值了。 忐忑着跟郁启明打完电话后,乔丰年三步并作两步跑回房间,小心翼翼地把那一对戒指从抽屉里拿出来放进自己口袋,可是等到下了楼预备做菜,他又犹豫,怕油烟味道沾染戒指盒,于是他在原地转了两个圈,最后把丝绒盒子塞进了玫瑰花里——只不过做饭做到一半,乔丰年又从里面冲出来。 算了算了,先不送,晚上睡觉前再送。 他重新又把戒指珍而重之地放回到了主卧的床头柜抽屉里。 下楼的时候他心情很好,哼着不知道从哪里听到的歌。 他今天打电话给他妈了,他妈说:“我是跟小郁说了很多,但是小乔,如果小郁真的坚持,换句话说,如果你可以直面告诉他,你要结婚,然而他还是选择不离开,那么,后面你们想要如何,妈妈绝对、绝对不会有半分阻拦。” 他妈妈的语气平和又温柔,最后一句话却是不动声色的警告: “但是,如果郁启明要走,你不能阻挡他,知道吗?” 乔丰年说:“我知道,我不会。”顿了顿,乔丰年又低低说了一句:“他不会离开我的,我会跟他解释清楚。” 乔丰年年轻的时候曾对他妈说过:男的又怎么样呢?妈,我也没认真啊,你生我出来,总得让我好好感受感受这个世界的美好跟美丽吧,郁启明不美吗?他还不美吗? 他是这么受妈妈宠爱的一个人,就这么一句话就把他妈给说服了。 虽然他的妈妈告诫他:“你不可以因为自己的身份和金钱去做出有辱别人人格的事情,小乔,妈妈不是这样教育你长大的,你得向我保证,他是自己愿意的。” 乔丰年难得心虚又尴尬,他摸了摸鼻子说:“我没有,我怎么会呢?妈你别多想了,也别多管,放你一百个心吧,郁启明是正经人,你儿子我也是正经人。” 乔丰年的母亲看着乔丰年许久没有说话,最后只是叹口气,然后说:“妈妈相信你。” 磕磕绊绊里,乔丰年也很惊讶他居然真的和一个男人过了那么久的日子。 该新鲜的新鲜过了,该刺激的也刺激过了,懵懂心跳的日子也已经过了很久很久,久到他现在顺口喊人宝贝儿的时候都仿佛只是顺嘴而不是走心了。 可是即便如此那又怎样,在外头看到一对漂亮的钻石时,他脑子里一闪而过的也只有,拿来做他跟宝贝儿的对戒还挺适合的,这种想法。 在外面多喝两杯酒,少了人就不行,就浑身难受,他知道自己比年轻那会儿更缠人,身边朋友问他上辈子是不是海带精,乔丰年就呸他们,关你们一堆单身狗屁事!你们懂个什么东西? 两个男的在一起三个月都算金婚,他跟郁启明,七年,就是一起长长久久躺骨灰盒的交情,甚至于有一次乔丰年生日,他就给自己安排了一个双人并排的墓地。 他点了点左边的,说这是我的,然后点了点右边那个空的跟郁启明说,这是你的。 郁启明当时的表情精彩到乔丰年觉得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乔丰年当时就被他逗笑了。 他掐着郁启明的脸跟他说:“怎么了?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有什么问题?” 郁启明盯着那个空洞洞的墓地,慢吞吞说:“噢……可是我们家有祖训,人死了要躺祖坟的。” 乔丰年说:“什么玩意儿?” 郁启明温和重复道:“祖坟。” 乔丰年纠结许久,勉为其难道:“…那……行吧,我陪你躺郁家祖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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