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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启明当时就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然而乔丰年的年纪愈大他愈惶恐,当年信誓旦旦觉得两个人应该就这么着了,就等着两腿一蹬一起躺郁家祖坟了,可是偏偏不是这么一回事儿。 乔丰年惶恐,只是这种惶恐是不能跟别人提的,跟郁启明也不行。 可是郁启明,他的宝贝儿,他是个、那么聪明、那么会洞察人心的人,他清清楚楚知道乔丰年在害怕什么。 可他不说,他也不安慰,他一如往常那样,永远平静从容。 你要问乔丰年怎么想? 乔丰年想,其实他知道,越是相处越是知道,郁启明对他的好感或许还没有乔丰年对他的一半多,正因为感情泛泛,所以他才能永远平静,永远智珠在握。 乔丰年知道郁启明不喜欢他。 从一开喜欢的就不是他。 他喜欢的另有其人。 他是个小偷,是个强盗,是个耍了阴谋诡计的小人。 可是那又怎么样? 乔丰年深夜起来看到安睡在身旁的郁启明想,那又怎样? 他有了他那么多年。 肯定也还会继续有他更多年。 更多更多年。 一直到、一直到他们老了,走不动路,再老死在一块儿。 从乔丰年二十五岁以后,他就从来没有假设过和郁启明分手这一件事情。 这是不可成立的、也不能允许的东西。 然而,终有一天,郁启明对他说:“就这样吧,我们也该结束了。” 这句话真是奇怪。 他仿佛早有准备,或许郁启明早早就给自己的人生里预留好了这一天——也该结束了。 乔丰年仔细咀嚼这几个字。 也该……结束了。 乔丰年二十岁的时候说出过一句混账话。 他对十七岁的郁启明说:“没事儿,拿着吧。我也没有说要现在开始,咱们慢慢来。” “一年、两年。” “最多也就三年。” “真的,我这个人就这样子的,喜新厌旧,你懂吧。” “到时候我们就能结束了。” 一年,两年,三年。 最多也就三年。 乔丰年站在原地昂起了头,他眼眶胀疼,一种缓慢的窒息感从他的心脏一直麻痹到了他的五脏六腑,又顺着血液流淌遍了他的全身。 可是这八十万,换了十年。 乔丰年望着郁启明,声音嘶哑:“太突然了,郁启明。你没有一分半点给我时间,不、不对,——你、你凭什么一个人潦草地决定,你凭什么?!” “问题不是今天才出现的,”郁启明说:“在今年,或者更早,从一开始的时候,问题就存在了。所以乔丰年,这不是潦草的决定,是深思熟虑之后的抉择,我给过我们时间。” 郁启平声音平静。 整整一年,郁启明没有给过机会吗?他给过自己,也给过乔丰年机会。 郁启明的天平一直倾斜,他从来不是公平的神明,只不过是圣诞夜落下的雪太多也太重,压垮了那一柄称。 郁启明无法再准确衡量这一切了。 他失去了这个能力。 乔丰年不知道。 他被郁启明的平静和冷淡惊骇到到几乎失去理智,他甚至口不择言质问郁启明: “那你为什么不能再多给我两年时间呢?!” 他说:“既然你已经那么慷慨地、给了那么多!!”为什么不再多给一点…… “我不能再多占用你的时间了。” 郁启明声音冷静。 占用……? 乔丰年似乎觉得可笑,他沙哑着反问: “占用,我的时间?” 郁启明说:“是的。” 他看着乔丰年,如潮水一样平静的温柔退却,露出底下寸草不生的、毫无生机的一片沙漠戈壁。 心灵的戈壁滩涂上已经筑起高墙,郁启明与乔丰年泾渭分明,已不再是同路人。 “乔丰年,如果你已经有了决定,我们不必再浪费感情和时间。” “郁启明!!!” 乔丰年目眦欲裂。 “我早说过了!!我他妈就是糊弄糊弄我爸!糊弄糊弄我妈!你就非要这样是吧?!非要这样是吗!!!” “是的。” 郁启明眉眼冷淡。 “我非要这样。” 寂静。 “……所以,还是我上赶着非要犯贱,对吧。” 乔丰年低低的笑了两声,他喃喃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觉得我上赶着犯贱,现在好了,终于给你找着把柄了,你就迫不及待要走了。” “哦,还有,靠山来了。” 乔丰年捂住自己的脸,声音嘶哑里带着哭腔,他几乎是嘶吼了出来: “白月光!对吧!什么这个那个,这样那样,你以为我不知道,啊,我让你走,辞职,你不要!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你就是为了裴致礼!!” “就是为了他!!!” 乔丰年放下手,双眸通红。 “郁启明,我话放这里,你今天要分手,可以,你要走,你只管走!但是要是哪一天让我知道你和裴致礼搅和到一起去。” 乔丰年眼眶猩红,缓缓凝结出一滴泪。 “郁启明,你别不信,我他妈就是死,也会拉着他垫背。” 啪嗒一声,那一滴泪在颤抖里滑出眼眶,轰然坠落。 【作者有话说】 时常被榜单搞晕头脑,每周的更新时间看我评论置顶哦~笔芯。
第0027章 又下雨了。 郁启明听到了雨水敲落到了玻璃的声音。 在乔丰年喊出:“我他妈就是死,也会拉着他垫背。”的时候。 什么死不死的。 郁启明在那一瞬间几乎刻薄地想,没死过的人,说什么死不死的。 他头有些昏,喉咙每说一个字都在发疼。 郁启明觉得自己的耐心或许真的在这些年里被乔丰年耗尽了。 否则他不会连一个笑容都挤不出来。 郁启明用尽力气也没能成功朝着乔丰年再露出一个笑容,于是他只能平静又冷淡地看着乔丰年在那里声嘶力竭地发疯。 乔丰年的声音在屋子里回响,郁启明捏了一下自己发僵硬的小拇指。 郁启明对乔丰年说:“你现在不够冷静,我们不能再进行对话。但是该表达的我已经表达清楚了,无论你同不同意,我们的关系到此为止。” “过段时间,有空了我会过来收拾东西,到时候会归还这里的钥匙,你人不在也没有关系,我把钥匙邮寄到你公司。” “如果有人问起,你可以直言不讳跟他们说是我要分手,负心薄幸也好,衣冠禽兽也罢,随你怎么说,我都能接受。” 大雨轰然落下。 几乎要吞没郁启明平铺直叙的声音。 乔丰年转头看着那一盆兰花,静默许久,他沙哑道:“走吧,郁启明,你走吧。” 郁启明想走,只是提起脚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腿也是僵的。 他原地缓了一会儿,才能够自如地抬起自己的脚,临到门口,他拿了车钥匙,才又记得回头对乔丰年说了一句: “我们之间的事情,和裴致礼没有半分关系。我知道这句话会惹怒你,可是,乔丰年,失败是我们的,的确跟别人毫无干系,你和我都不必推卸责任。” 乔丰年没有回头。 郁启明关门前,才听到乔丰年的声音。 他说:“…如果…再来一次,你会不会后悔?” 会不会后悔。 郁启明站在大门口。 瓢泼大雨很快打湿他半边的肩膀。 郁启明第一次见到乔丰年的时候,他穿着一身妥帖的格纹西装,端着一杯香槟酒,站在衣香鬓影的人群里,立在金碧辉煌的灯光下。 巨大一盏水晶灯只是衬托他的背景,他傲慢地侧着头,不轻不重地打量他,许久才玩味地跟身旁的朋友说了一句: “噢,这就是裴致礼挑的那一个……小朋友?” 郁启明听到了这一道声音。 他抬眼回望了过去。 然后,他一眼记住了乔丰年。 后不后悔? 郁启明主动走进这一场冰冷的大雨。 被雨淋的浑身湿透也是他自己的选择,有什么好后悔的。 * * * 郁早早签收了一个快递。 她不记得自己买过这么个东西,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地址和姓名都没有问题,好奇心驱使她拿了一把剪刀拆开了快递。 扁平的纸箱底下包裹着一层又一层的泡沫纸,拆开了才发现是木质的一个空白画框。 郁早早拿着那东西刚反应过来这应该是郁启明买的,推门进来那个人就吓了她一跳。 郁启明浑身湿透,脸色惨白。 他丢下车钥匙,换下鞋子,走路的时候感觉像是一缕薄薄的魂魄在飘。 郁早早小心翼翼的问了句:“……你咋了?” 郁启明关门前抬起眼跟她说了句:“有点困,我先睡了。” 郁早早说:“噢……好,等等,你吃饭了没?记得——” 郁启明哐当一声,关上了门。 “——泡个热水澡啊!” 郁早早的话都没来记得说完就被挡在了门外头。 郁早早坐在原地三秒,朝着那扇门挥了挥拳头:“你是叛逆期了吗?臭小子,什么德性,对姐姐能不能尊重一点?” 门的另一头寂静无声。 郁早早放下手里的东西,几乎无奈地耸了耸肩。 从来省心的老弟近来好像陷入了爱情的泥沼,看来这个玩意儿真不是有智商就可以玩得转的,郁启明这样的人都能被搞成这幅德性。 看到了郁启明的情状,郁早早不由更加坚定了自己这辈子要远离“爱情”的决心。 收拾了快递盒和泡沫纸,郁早早把那个疑似画框的东西拿起来放郁启明的门口。 只是到底不放心,在客厅里坐到了八点半,郁早早放下手里的平板,走到郁启明的房门口敲了敲:“我要点外卖,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门里很久才传来一声模糊的:“不用了,我再睡一会儿。” 行吧,昨晚上毕竟大半夜不睡觉在拼图,下了班犯困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郁早早说:“哦,行,那我晚点再来问你。” 门里没有声音,郁早早重新蹲回了沙发。 只是没过一会儿,她家的门又被敲响,郁早早走过去打开电子猫眼:“hello,哪位?” 视频里一个黑色的身影一晃而过。 郁早早皱了皱眉,没了耐心:“谁?” 晃着那个人半蹲了下来,挺凶的长相,朝着屏幕露出了一个特傻的笑容。 “您好,是郁早早小姐吧,我是周闵,郁助的同事,那个,裴总吩咐让我送一份海鲜粥过来,麻烦您签收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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