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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致礼顿了顿,终究还是抬脚,选择把人送回病房,倒是苏照春伸手拦了两下,笑着说不用:“就一点点的路而已。” 裴致礼很坚持,苏照春其实多多少少了解一点裴致礼的脾气,固执的、实心眼的孩子,小的时候就是这样,长大了也没变多少。 长廊的夜风吹开梅枝的香气,苏照春低着头,一直到了她住的小洋房外,才抬头,笑着对裴致礼说:“辛苦你了致礼。” 裴致礼说:“您客气。” 苏照春向上走了两步台阶,重新又转头,看向廊下的裴致礼。 “如果我要是能早知道,”苏照春的瞳孔带着几不可见的潮润,她低声讲:“从一开始,我就会让他断了念头。” 如果她知道,郁启明原来就是当年裴致礼一心一意喜欢的那个男孩子,她从一开始就不会放纵乔丰年的“恶意”,让他有机会蓄意靠近郁启明。 可是苏照春不知道。 就像很多年前她不知道乔简明和裴召南的旧事,很多年后,她也还是不知道裴致礼和郁启明的旧事。 苏照春自己经历过婚姻和爱情的苦痛,所以她一向乐于做一个开明的家长,可苏照春自以为是的开明却让乔丰年变得胆大妄为。 乔丰年到底还是太年轻,年轻人尚且不知道人生路漫漫,一个看似细微的抉择都可能会在经年后让自己痛苦半生。 而现在已经太晚了。 分手也好,不分手也好,乔丰年都会后悔的,就像她一样。 就像她一样。 “人在生死走了一次,还是能想通一些事情的。”苏照春望着裴致礼,像是祝福搬轻声叹出一口气:“致礼,你的未来会很好的。” 心志坚定的人不会因为年少困顿而固步自封,他的未来会比乔丰年好。 苏照春笑着和裴致礼道了最后一声晚安,推开门进了屋。 裴致礼表情平静地目送苏照春进入了屋子。 他转身一个人循着夜色和灯火,缓缓走回了有郁启明在的地方。 病房里,郁早早看到了裴致礼来,轻手轻脚地从沙发上起身。 她比了个手势,示意郁启明还在睡,裴致礼轻轻点了一下头。 郁早早拿起早就收拾好的包,跟裴致礼挥了挥手,她出门去找陆今安解决晚饭去了。 裴致礼替郁早早扶着门,等目送郁早早进了电梯,裴致礼才回身,轻轻合拢病房门。 病房门合拢,发出细微的喀嚓声。 病床上的人因为门合拢的那一声细响睁开了眼,他在半梦半醒里低低叫了一声裴致礼。 裴致礼一边脱外套一边应声。 郁启明闭着眼凭着直觉伸手,开了床头灯。 灯亮了,照出了男人修长的身形。 他不急不缓地走到病床前,先看了眼还没挂完的点滴,然后伸手摸了摸郁启明手背的温度。 暖的。 郁启明睁开眼,又闭上。 他又轻轻叫了一声裴致礼。 裴致礼说:“是我。” “……几点了?” “七点三十五分。” 郁启明脑子里转了两圈七点三十五分,然后睁开眼问裴致礼吃过饭了没有? 裴致礼回答:“吃了。” 郁启明慢吞吞打了个哈欠,他说:“唔,我也想吃饭了。” 听得出来是真心的。 让一个不喜欢吃饭的人都开口说想要吃饭,足以体现这段躺在病床、躺在ICU里的日子有多么难熬。 裴致礼坐到郁启明的病床旁,用被角盖住郁启明露在外面的手,安慰他:“再过两天就能吃饭了。” 郁启明觉得有点热,他还是想把手放到被子外面。 只是他放到被子外一次,裴致礼盖一次被子,放一次,裴致礼盖一次被子。 第三次的时候,郁启明都笑了:“你跟我较什么劲?” 裴致礼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没办法。”他实话实说:“我控制不住。” 控制欲也好,保护欲也罢,裴致礼暂时无从消解自己这一股情绪。 他甚至十分理性地判断出自己还没有从得知郁启明出事的“恐惧”中回神。 所以,偶尔的,在听到郁启明跟他说话,在触碰到郁启明体温,在看到郁启明这个人的时候,裴致礼并不十分能确定这些声音、场景、体温的真实性。 哪怕理智告诉裴致礼这一切是真实的,但依旧有“理智”告诉裴致礼,这一切或许是他虚构的。 裴致礼同样无从消解这一股情绪。 病床上的郁启明知道裴致礼为什么会这样。 他又把手从被子里拿了出来,这次,他朝着裴致礼张开手,说:“来,抱一下。” 裴致礼没有犹豫,俯身和病床上的人拥抱。 这是一个坚定的、漫长的拥抱。 【作者有话说】 我怀疑我是阳了。反复低烧,浑身酸疼,剧烈咳嗽,喉咙哑了。 哎……今夕是何夕。
第80章 裴致礼不敢用力,只是象征性地用手臂拢了一下郁启明的肩膀。 反倒是郁启明,虽然力气没有恢复得很好,但还是尽量给予了一定力度。 贴得很近,连心跳声都像是在共鸣,郁启明侧过头,用带着温度的唇贴了贴对方微凉的脸颊。 郁启明的呼吸扫过裴致礼的耳侧,裴致礼的手指摸索过郁启明肩膀上的淤青。 “还疼吗?” “哪里?” “这儿。”裴致礼的手指来回蹭了一下那块软肉。 郁启明还是觉得裴致礼的手指有点凉,他微微缩了缩肩膀,说:“……还有一点点疼吧。” 不说没有,说没有太假,说还有一点点就刚刚好。 裴致礼收起了手指,低下头,在那块淤青上轻轻亲了一下。 郁启明笑得险些咳嗽:“好了好了,现在一点点都不疼了。” 其实郁启明分不清他身上那些疼痛的具体来源,肩膀上的小淤青带给他的疼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左腿的骨裂,手臂的擦伤,乃至于脑震荡的后遗症都比这一小块淤青更让郁启明觉得难熬。 只是前两天刚能说话的时候对着人喊了一声疼,把人弄得眼泪都快要出来了,郁启明有点见不得裴致礼掉眼泪。 漫长的拥抱结束,裴致礼起身,问郁启明渴不渴。 郁启明说渴,裴致礼就转身去给他倒水。 郁启明看着裴致礼忙活,试图在床上翻身——失败,郁启明咽下疼痛,微微侧着头,把额头抵在枕头上缓一缓。 背脊上泌出了冷汗,郁启明的嗓音却依旧轻松。 他对裴致礼说:“我有一点想洗澡。” 虽然今天在早早女士的帮助下,他已经初步完成了一点身体的清洗工作,但是这些对于郁启明来说实在不到位。 他还是比较想把自己泡进浴缸,泡三十分钟打底,然后从头到脚拿刷子把自己刷干净——郁启明本人没有任何洁癖,他只是相对比较不能忍受“不洗澡的身体”而已。 裴致礼回答说:“还不行。” 他在带吸管的水杯里给郁启明倒了温水,然后把吸管送到郁启明嘴边。 郁启明含着吸管喝了两口,问:“什么时候才行?” 裴致礼讲:“再过两天。” “我不是在做月子。”郁启明瞟了裴致礼一眼,嘟哝:“何况现在做月子也能洗澡。” 裴致礼嗯了一声,夸郁启明:“你懂的挺多。” 郁启明满自得:“还行吧,这一块得谢谢曹姐,曹姐最近的朋友圈里全部都是母婴信息,今天刚发的就是有关于产妇如何坐月子的文章。” 裴致礼并不很想听郁启明谈产妇如何坐月子这一块的知识,于是他问郁启明还要不要再喝一口水,郁启明说要,然后张开嘴狠狠咬住吸管。 喝完了水,郁启明继续歪着,他把头枕在那个碎花枕头上,然后问裴致礼:“工作是不是很忙?” 裴致礼坐到床边,说:“有点收尾的事情还要忙几天。”是忙的,何况他现在还没了郁启明,很多本该流畅的工作事项卡了又卡,不免又要浪费时间。 郁启明倒是不问裴致礼在收什么尾,打工人很有休病假的觉悟,坚决不开口询问工作。 他说:“今天我醒着的时候,李博鸣过来探望我,小孩儿看上去恢复得还不错。” 裴致礼嗯了一声。 郁启明看了裴致礼一眼,讲:“还不会真是李昶岸干的吧?胆大包天了这个家伙。” 早前还在icu的时候,郁启明其实就有猜测,只是黑手套、白手套,“凶手”具体会是谁,是不能由郁启明来对着裴致礼说的,这太伤人了。 可是李昶岸还是能提一提的。 而一提到李昶岸这个名字,裴致礼的眉心就开始发皱,只是因为是郁启明主动提的,裴致礼还是竭力按捺下了那股厌恶,开口和郁启明解释了几句。 李博鸣在车后座,却幸运地只受了一点“轻伤”,说是“轻伤”当然是相对于郁启明而言,平川当地的医疗条件一般,加上裴致礼一开始就留了心眼,所以在走的时候,也直接带着李博鸣一起回了S市,住进了春山耀华。 春山耀华是裴家的地盘,裴致礼拿捏住了李博鸣,李昶岸不想低头都不行。 裴致礼说:“李昶岸赌得有点大了。” 李昶岸是几年前被人搞得染上了赌瘾的。他是个聪明人,当然清楚知道自己是在跳火坑,所以在知道自己戒不掉之后,咬牙直接和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感情甚好的老婆离了婚。 只是离婚了到底还是不舍得分割财产,比起把这些真金白银给老婆,他还是更乐意选择去赌城梭哈一把,没准就发了呢,手气这个事情,谁也说不好的。 赌博是无底洞,李昶岸手气又大多数不好,很快就把身家输了个一干二净。输干净了,他自然而然就开始动他这一个聪明人的脑子了。 能在耀华坐到这个位置的,李昶岸当然称得上是个胆大心细的人,他是管钱的财神爷,是裴召南的心腹,是钟遥山见了都客气叫一声的李总,在账上动动手脚挪个一千万算什么事情。 只是一个一千万不够。 可惜了一个一千万不够。 雪球越滚越大,他的胆子也就越来越大,他一开始盯上的不是老厂房的项目,而是前两年郁启明负责的这一块,只可惜郁启明是个生瓜蛋子,一是一二是二,看上去聪明,可不够灵活,做事又太追求周全,李昶岸看不惯他的滴水不漏,于是只能扯住其他几个部门的费用。 郁启明讲:“市场部的吴总手里有东西,只是一直没敢往上递,他……联系你了吗?” 吴总看不准山头,他谁也不敢拜,生怕被裴召南盯上,到时候事业没了不说,老婆孩子都得跟着一起鸡飞蛋打,这对于中年男人来说约等于请死神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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