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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完一杯倒第二杯时,钟虞才说:“这酒不算礼物,其实我还真的认真想了想送什么给你,但好像你什么都不缺,我就没买,想着当面问问你想要什么。” 蒋绍言坐在对面,听他坦诚的一席话,修长的手指捏着杯柄晃了晃,淡淡一笑,问:“想要什么都行吗?” 钟虞爽快说都行:“只要我能买得起。” 蒋绍言随即说:“我不要东西。” 不要东西?那要什么?钟虞垂眸,片刻后缓缓抬起,见蒋绍言在看他,便笑了笑:“那你说一件我能做到的事吧,就像你当初为我做的一样。” 服务生上完菜就退回了后厨,识趣地不打扰客人用餐,偌大的餐厅只剩他们两个人。鸢尾花造型的灯具别致朦胧,玻璃窗上的彩绘神秘厚重,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交缠,彼此相对,静默无声,任由思绪被一同拉回六年前。 钟虞说的是那年他过生日,蒋绍言给他剪头发。 彼时三月,冬末初春,正是冰融雪消万物勃发的好时节,但钟虞清楚记得他那时心情不怎么好,一是身体日渐笨重,做什么事都不方便,连挽个裤腿都得蒋绍言蹲下来代劳,二就是论文接近尾声,答辩近在眼前,他几次想熬夜准备都被蒋绍言抓包,强制熄灯睡觉,之后蒋绍言更以担心他起夜不方便为由,夹着枕头被子过来和他睡一张床,叫他心情复杂,心安的同时又感到说不出的烦躁。 因为长期不出门,钟虞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常常不知道今夕何夕,也就是蒋绍言出去上班他才知道哦今天是工作日,蒋绍言在家休息才意识到原来已经周末了。 印象里那就是平平无奇的一天,他记得自己一大早就坐在卧室书桌前,根据陶青稚的意见在电脑上最后一遍修改论文,头发不知不觉间长长了,总是垂下戳着薄薄的眼皮,被他烦躁地用笔帽夹起来,没一会儿就又松了,还得再夹。 大概荷尔蒙作祟,一点小事都叫他抓狂,何况肚子里那个小东西也不安分,动来动去闹腾个不停。他猛地站起来做了个深呼吸,打算出去到阳台上看看花透透气,刚一开门,却发现蒋绍言还在。 愣了愣,看一眼日期,明明周三,蒋绍言怎么没上班? 不仅没走,还背身在厨房里捣鼓,他悄声走过去,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直到蒋绍言回头在地上一堆塑料袋里翻找什么东西才发现他。 玻璃门拉开,蒋绍言穿着围裙,衣袖也卷到了小臂,探身问他怎么了,想喝水还是饿了,还是肚子里的小家伙又闹了。 “你怎么没上班?”他不悦地皱眉,明明记得蒋绍言一早就出了门。 “今天不去了,在家。” 虽然狐疑,但他没再追问,转身却又见客厅茶几摆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顶端用丝带扎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是个蛋糕。 蒋绍言走过来看他怔愣的表情,突然笑笑,说:“今天你过生日,是不是忘了?” 钟虞是真忘了,往年都有人替他专门记着想着,原以为今年不会再有了,所以大概潜意识里他自己也不愿去想,没想到还有人替他记着。 没想到这个人会是蒋绍言。 所以蒋绍言才没上班,一大早出门是买菜买蛋糕去了。 之后沉默地回房间,对着电脑却心不在焉,中午蒋绍言敲门喊他吃饭,过去一看,全是他爱吃的菜,一大份水煮牛肉摆在中间,还有那个蛋糕。 吹蜡烛、许愿、切蛋糕,蒋绍言还给他唱了生日歌,又下厨去煮长寿面,煎了圆圆的荷包蛋,码上碧油油的上海青,问他有什么想要的礼物,见他不回答,又循循善诱地问他想不想出门看场电影,顺便抓几只鸭子回来。 “想抓多少只都行。”这是蒋绍言原话。 他默不作声,扭头看了眼多宝阁上摆着的一排鸭子,又转回来看蒋绍言。 男人正好坐在从窗外照进来的一束阳光里,年轻俊朗,眉目温柔,彼此对视,他说不要礼物:“我想剪头发。” 蒋绍言愣了愣,说行,带你出去剪。 “不要。”钟虞还记得自己说,“我不想出去。” 又要剪头发又不想出门,简直无理取闹,现在回想,真应了那句——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蒋绍言脸上却没见丝毫不悦,沉默了一阵,轻声问:“那在家里,我给你剪?” “……嗯。” 草草收拾了餐桌,蒋绍言让他先在家里等会儿,困了就睡一觉,随后披上外衣出门去了。 钟虞慢慢踱去阳台,靠在躺椅上,无聊地望向远方,再伸手拨弄拨弄眼前的花,又或者低头,看一眼隆起的肚子,手指轻轻搭上去隔着衣服摸一摸。 阳光暖人,像在身上盖了层密密绒绒的毯子,不知不觉快睡着时,蒋绍言回来了,拎着一袋东西,打开一瞧,是理发店那种专用理发剪,夹子推子,还有块罩在身上的围布。 “去了趟理发店,观摩Tony老师剪了两个头。”蒋绍言伸出手指咔嚓咔嚓比划着剪刀,笑问他,“你真的确定要我给你剪?” 钟虞说确定。 蒋绍言说行吧,洗手挽袖,从餐厅搬了把椅子,对他说:“过来,坐这儿。” 他便慢吞吞走过去坐下,面冲阳台,蒋绍言将那条新买的围布一展,往他身上一罩,问他想剪多短。 “随便。” 又一个任性的回答。 蒋绍言顿了顿,似乎在犹豫,说刚才在理发店,他听人说头发有四不剪,正月不剪,生日不剪,雷雨天也不能剪。头发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剪了会不吉利,问他确定要在生日这天剪头发吗。 “你怎么还迷信?” “不是迷信,就是……”蒋绍言欲言又止,眼神复杂深长,他那时看不懂,现在想,蒋绍言或许自己不迷信,但是到他身上,便是小心小心再小心,不信的也变得相信。 他当时面无表情,心中凉薄地想,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但他一出生父亲就去世了,另一个不知所踪,连姓甚名谁都不知道。最爱的奶奶与世长辞,临终前却亲手捅他最重最狠的一刀,所谓叔叔更是把他推向这万劫不复的罪魁祸首。 不过剪个头发而已,他有什么可害怕的? “不是有种说法,叫头发是三千烦恼丝,剪了就没烦恼了,我看挺适合过生日剪的。”他扯扯嘴角,“来吧。” 蒋绍言便不再说话,静了片刻,突然在他面前蹲下握住他的手。他一怔,就见蒋绍言单膝跪他面前,认真地说行,你想剪就剪,剪了就不要再有烦恼,这辈子都快快乐乐,无忧无虑。 此刻同蒋绍言对视,共同回忆这段过往,钟虞心情意外地十分平静,坦然地接受了自己多年后想起,仍能将当时每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这个事实。 回头看,其实那天一点也不平常,天更蓝,阳光更灿,阳台的花更红,连树梢上的鸟也比平时叫得更欢。 那个生日叫他永生难忘,这些年他没再过过生日,但头发还是要剪的,每当坐在理发店的椅子里,面对镜子,他总会恍神,不可遏制地想起那天,想起蒋绍言站在他身后,耐心又认真地给他剪头发。 是不是每落下一剪,蒋绍言都会在心里默默祝他,快快乐乐,无忧无虑? 所以今天蒋绍言生日,他也想让他快乐,他也想满足他的愿望。 从回忆里抽离,钟虞看了眼端坐对面的英俊男人,微微敛了笑容,认真地说:“任何事,只要你想,只要我能做到,我都答应你。”
第61章 草莓吻(一更) 蒋绍言深深地看向钟虞, 说不急,先吃饭,吃完再说。 吃完饭, 服务生撤了餐盘碗筷, 换上吃甜品的碟子刀叉, 紧接着推上来一个蛋糕。 那蛋糕表面抹了层白色奶油,其他什么也没有,唯一点缀就是正中央一颗红彤彤的大草莓。 钟虞奇怪, 心想这蛋糕也未免太素了。蒋绍言便把这草莓的来历跟他一说, 钟虞即展颜:“这草莓是兜兜摘的?” “嗯。”蒋绍言说,“我想干脆就搁蛋糕上好了, 兜兜还特意嘱咐我不能吃,说给你的。” 说罢他便拿起刀,手起刀落,利落地切下一块三角,连同草莓一起装在碟子里递给钟虞。 “这怎么好意思?”话是如此,钟虞一点不客气,手指一捏草莓尾巴上的梗咬了一口, 旋即皱眉, “怎么这么酸?” “酸吗?”蒋绍言想起他吃的那颗, 明明还挺甜的, “酸你就别吃了,给我。” 钟虞便隔着桌子把那颗他咬了一半,还带着他牙印的草莓递到蒋绍言盘中, 蒋绍言二话不说拿起来就吃,刚嚼一口突然停下,深深地往钟虞看了过去。 钟虞装不下去了, 笑得眼弯似月,面庞如花,促狭地望着蒋绍言:“叫我说什么好,堂堂大总裁,怎么这么好骗?” 蒋绍言也短促地笑了一声,没反驳,将那半颗草莓在齿间细细磋磨,咀嚼,咽下甜甜汁水,拿起餐巾优雅地一抹嘴角,随后露出诧异的表情:“甜的吗?我怎么没尝出来。” 钟虞一愣,盯着蒋绍言看,见他表情不像作假:“不是吧就是甜的啊,你该不会味觉有问题。” 蒋绍言但笑不语,突然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对面。 钟虞又一愣,仰头看站在旁边的高大男人:“怎么了?” 蒋绍言伸手拉他,将他也拉起来,直到两人面对面站着才说:“我想再尝尝,确认到底是不是甜的。” 草莓都吃完了怎么尝?钟虞狐疑:“你要尝什么?” “尝你嘴里的味道。”蒋绍言问,“给吗?” 钟虞的心跳陡然加快了,却装作若无其事般笑笑,眼波流转朝四下看去:“在这儿?虽然你包场了,但随时可能有人过来,大庭广众的,你确定要在这儿把舌头伸进来尝我嘴里的味道?” 蒋绍言叫他直白的语言激得双目泛红呼吸粗重,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拉着他就往窗边走。 钟虞猝不及防,等反应过来,他人已经被推到了窗户旁边,后背压到了彩绘玻璃上。 蒋绍言反手一拉,不透光的帘布便将他们两个严严实实罩住。蒋绍言一手紧扣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撑在玻璃上,俯身凑近。 钟虞微仰起头,在近乎黑暗中寻到了蒋绍言一双极亮极深的眼睛。 彼此对视,谁都没说话,钟虞就见蒋绍言突然笑笑,目光往下走去,滑过他的鼻梁落到他的唇上,从唇角到唇珠,从唇瓣到唇缝,一寸一寸以眼神摩挲。 那眼神凶悍热烈,又细致温柔,带着十足的占有欲和压迫感,如有实质般,像灼烧的烈火,又像温柔的凌迟。钟虞感到了喉间的紧涩,喝进身体里的酒仿佛被一把点燃。 身后是神秘斑斓的彩绘,身前是高大炽热的男人,当眼神再一次对上时,他便再忍不住,仰起头,张开了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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