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很不巧,简阿姨遗失了标有你地址的信封,所以我只能试着把信寄到《时刻报》在舰队街上的地址,希望他们不会把这封信当作无关紧要的读者来信处掉,我特别标注了你的名字,希望你能看到这封信。 对了,请替我向莱德问好,和他一起寻找怀尔德是件很有意义的事,我把我们站在废墟前的照片裱了起来。 哦,我还有一件事想说,我不知道你们是否了解纽约的情况,那种疾病有了正式的名字,他们命名为获得性免疫缺陷综合征,我没有精力去了解更多有关的事,只是希望事态不会更严重。 我没什么要说的了,总之,祝你们幸福,这是我最真诚的祝愿。 异国的朋友 阿比盖尔沃伊特 地址:德文郡…… 斯克内尔看到这封纽约来信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星期之后了,感谢发达的邮政体系,这封航空信件最终完好无损到达了斯克内尔的办公桌上。 读完阿比盖尔的来信,斯克内尔感到很遗憾,他那时的做法实在愚蠢,现在已经无法挽回什么了。 得知阿比盖尔的现状后,斯克内尔由衷为她如愿进入时尚行业感到高兴,他有预感这位异国的朋友将会得到她想要的生活。 更出乎他意料的是信末尾附上的地址。 尽管当时莱德并没有想得知更多关于自己身世的打算,但斯克内尔在给杂货店的地址寄照片的时候还是抱有侥幸询问了当时的事,毕竟简阿姨一直在那里待着,她可能知道一些过去的事。 结果一直没有回信,再加上莱德也没有想法,所以斯克内尔没有说过这件事。 可他没想到在这个时机竟然收到了阿比盖尔寄来的地址,他能看出莱德想要找到梅芙的想法日益强烈。 现在也许是时候了。 斯克内尔一开始想晚上和莱德打电话,然后又打消了这个念头,他不应该在电话里说这件事,他需要和莱德面对面讨论是否要寻找梅芙,恐怕莱德仍没办法下定决心。 毕竟有可能找不到她,只能满怀希望落空,即使找到她了,结果是莱德能接受的吗? 太充满未知,毕竟二十年已过,什么样的可能都会发生,斯克内尔无论如何都不希望莱德的心再受到伤害。 这时斯克内尔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如果自己瞒着莱德呢? 既然他已经拿到了地址,他可以自己顺着这条线索去找梅芙,等确认结果之后再告诉莱德。 最坏的结果是梅芙在世上但不再爱她的孩子,那自己也就没有必要告诉莱德了,只要告诉莱德找不到她,年轻人最多也只是承受希望落空的难过,这比直面现实的残酷要好上太多。 毕竟梅芙知道莱德在菲尔普斯家,这么多年她都没有出现,这是最有可能的情况。 告知还是隐瞒,这是一个问题。 斯克内尔一边心里盘算着这些,一边仔细誊写下了那个位于德文郡的地址。 同样令他在意的是阿比盖尔在最后提起的事,获得性免疫缺陷综合征,AIDS,同志病终于在九月份有了正式名称。 在舰队街几乎可以知道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的事情,所有正在发生的事。 斯克内尔有时会混入负责医学方面新闻的人群,有时也会接近那些小团体,显然至少在伦敦的同性恋群体里疾病还没有引起恐慌。 只是有些人病了,一些人死去,事情正在发生着。 纽约以及美国更多的情况没有详尽的报道,他也没办法获知更多有关大洋彼岸的消息,媒体对这些边缘群体的关注本就几近施舍,零星的报导也不过是现状的描述。 而有关那些具体的人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为人所知的。 斯克内尔想到了布里卡斯卡特,据他所知,在举行完葬礼之后,他的朋友们有些也出现了病症。 午夜皇后里会有潜在的讨论,在音乐之下,像贝斯一样存在,这些人彼此连结构成的社区在缩紧。 这是斯克内尔观察到的,他和莱德并不属于午夜皇后,也不属于其中的某个团体,他是认识了一些新朋友,但那不代表他就已经融入他新的世界。 利普兹坚持认为是斯克内尔抢走了他们的莱德,他说:“你们不必成为我们,这多幸运啊!”说完,他就和一个新认识的男人离开了。 斯克内尔不太解他这话里的含义,但他自己的事和莱德的事就够忙的了,他现在的生活很好,也就没有精力在意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但现在,斯克内尔又开始担忧起来,他能做些什么呢?那些权威专家现在都不清楚这种疾病的来源,传染原因,甚至没有治疗方法,要他们如何保护自己呢?难道作为异性恋的人们就可以安全了吗?政客们甚至不愿公开提起这件事。 疑问有很多,但他们能做得很少,甚至了解的都很少。 作为新闻工作者,斯克内尔最讨厌现在这种自己无法把握信息的时刻。 种种事情纠结于心,斯克内尔紧盯着笔记本上的地址,像要把那串字母盯穿,直到汤姆斯叫他的名字才回过神来。 “你在想什么呢,这份稿子晚上前就要校对好。” “不好意思,汤姆斯,放这里吧,我下午给你。” 这是一篇专题报道,讨论的主角是十号因心脏病发逝世的那位苏联领导人。 作者谈论勃列日涅夫的逝世对冷战的局势无疑有着深刻影响,一个时代结束了,但作者认为另一个时代就要到来。 斯克内尔粗略看了这篇稿件,作者所说的时代至少现在还没影,他也不自觉想自己和莱德之后会见证什么样的世界。 就这样满心纠结直到下班。 入夜又落起蒙星小雨。 斯克内尔想着事情闷头向前走,突然他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在将要撞到一个人之前抬起头。 “哦!莱德?” 不远处落下的灯光照亮面前人的眼睛,浅色色的眼睫近乎透明,他的脸上蒙着一层水雾,鼻尖被冷风冻得通红。 “我都要张开手准备接住你了。” 莱德这么说着靠近斯克内尔,但手仍揣在口袋里,他穿着件正式些的黑色西装,有些薄的精细面料显然抵挡不住伦敦不大但折麽人的冬雨。 看着湿漉漉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男友,斯克内尔只恐怕在这样的天气下他会着凉,不由分说就带着莱德回到了编辑部。 他常有外套放在那里。 —— “我以为这里不能让外人随便进来,斯克内尔。” 编辑室里只有汤姆斯的灯还亮着,他们一进来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看清来人之后他的表情在灯光照耀下变得十分丰富。 斯克内尔真想敲自己的脑袋,他竟然忘记了汤姆斯还留在这里,他当然不会想让莱德见到这位前《约克新报》的记者,毕竟就是这位写下了斯蒂芬的丑闻,而关于菲尔普斯的新闻漩涡深深影响了莱德。 “你好,汤姆斯先生。”莱德果然认出了汤姆斯,微笑着主动和他打了招呼,这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我是莱德菲尔普斯。” “我当然知道你是谁。”汤姆斯嘟囔着说,他显得十分不自在。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编辑室里一下陷入诡异的平静。 斯克内尔赶紧从茶水间出来打破这里的沉默,端来热水递给莱德,汤姆斯也重新埋头忙他的工作。 他轻轻搭上莱德的肩,感受到了年轻人的僵硬,远没表现出来那样轻松。 于是他让莱德面对自己,示意自己找了毛巾要帮他擦干头发,年轻人也就顺势坐了下来,打湿的红发垂下来遮住他的脸。 并没耽搁很久,一杯水喝尽两人就要离开,就在斯克内尔正想给汤姆斯打个招呼的时候,这人突然放下纸笔说:“你们需要伞吗?” 接着汤姆斯以一种极其别扭的眼神在他们之间打量。 “毕竟你刚给他擦干了头发。”说着他就拿了一把黑伞递给斯克内尔。 “谢谢你,汤姆斯。”斯克内尔接过了伞。 莱德只是对他点点头,然后就走在前面离开了编辑室。
第46章 选择 科林,你不想知道我的选择吗? 斯克内尔只好飞快和汤姆斯说了再见,迈步跟在莱德身后,在报社里他们不好交流,也幸好在这个时间点很少有人注意到他们。 年轻人在出了报社大楼后没有犹豫就踏进了雨中,垂在肩上的红发以一种可气的节奏拍打在脖颈上。 牛津皮鞋一下下踩在湿漉漉的地砖上,传来不干脆的声音,恐怕带起的泥水会打湿不菲的西装裤脚。 但莱德不会真的抛下斯克内尔,在伞遮挡了渐大的雨滴后,他就放慢了步子,穿上从报社拿来的外套后交错前襟裹紧了自己。 斯克内尔看着生气的男友,心里实在懊恼,年轻人当然不是在雨天闲逛到他面前的,肯定发生了什么事,然而自己却又让莱德的心情雪上加霜。 “你还好吗?” “挺好的。” “抱歉,我忘了他还在那里。” “我真的挺好的。” 好吧,斯克内尔不再追问,但你总不会真的相信一个英国人口中的“挺好”。 “回家后要来杯热柠檬红茶吗?” “那再好不过了。”莱德闷声说,他还提了一点要求。 “能加一点焦糖吗?” “哦,当然可以。” 斯克内尔担心注视着莱德的侧脸,年轻人有几缕红发贴在了脸上,跟随步伐轻微摆动的发丝间缀着水珠,在车灯划过时像散发微光的碎钻,很快就隐入红色的起伏中消失不见了。 斯克内尔没有由劝阻莱德不再为刚才见到的人生气,说实话,他每天早上看到汤姆斯都会想到春天初见时年轻人的落魄模样,可他也得坦诚说造成那样的新闻漩涡不只是因为汤姆斯。 但当因人为或在暗处悄然滋长的事缠绕在一起时,谁会为被困其中的一颗年轻的心负责呢? 等两人坐上回老街的巴士后,莱德的神情才算放松下来,有些出神盯着车窗外面。 斯克内尔顺着莱德的目光看向窗外的街景,舰队街不同往常那般被油墨充斥,街边上的不少橱窗都布置了彩灯,各家出版社的门窗上已经环绕上了冬青花环,像星星一样闪烁的灯光让石头建筑变得温暖。 马上就要到圣诞了啊,斯克内尔突然真正意识到这个幸福的日子已经临近,这将会是他和莱德度过的第一个新年。 但现在斯克内尔无心去欣赏那些装饰,他默默注视着莱德,年轻人显然也没关注街景,只是一言不发,眉头微蹙,他似乎正沉浸在心事之中。 直到巴士通过信号灯转到法灵顿街上时,莱德终于轻轻舒了一口气。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1 首页 上一页 42 43 44 45 46 4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