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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河身后还有很多和他相关的人,有的人见他死了害怕,主动来我们这儿自首,也有一些人看中了这个机会,想争相上位,互相给对手制造麻烦,狗咬狗的一团乱,倒是给了我们机会,抓了不少案件相关的人,剩下在逃的也都签发了通缉令。” 何序将手里削好的苹果递过去,抬头看了看庄杨,叹了口气。 庄杨静静的坐在病房里,一言不发。 这个人已经维持这个状态有一段时间了。 半个月前的那颗炸弹引发的爆炸,撕碎了本就不稳当的船体,而因为油箱破裂被明火点燃,进而引发了二次爆炸。 那两声巨响几乎要穿透人类的耳膜,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火球从海面上燃起,深夜宛如白昼般明亮,巨大的冲击浪带着灼热的空气瞬间吞没了那个经久不用的码头,甚至周围靠近的人都被二次爆炸的冲击力掀飞至几米外。 庄杨的右手因为也那场爆炸而骨折,现在正裹着厚重的石膏,用绷带吊在颈后。 他是八天前醒过来的。 因为那场爆炸发生时庄杨离得最近,船体飞溅的残骸击中了他的头部,导致他瞬间意识丧失,紧急运送回国的路上短暂的清醒过十几分钟又陷入了昏迷,后来在ICU里住了三天半,期间下了一次病危,鬼门关里走了一圈,好不容易才脱离生命危险,转至普通病房。 醒过来之后庄杨的状态一直不太好,大多数的时间都在沉默,偶尔才会开口,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对着窗户发呆,他吃的很少,人也跟着消瘦许多,这几天大夫无奈的给他加了些营养液维持身体的状态。 庄杨是侦破沈河案件的人员之一,所以这段时间里队里有很多人来这边,或是来探望,或是来询问案件相关,互相讨论方案,在对待案子方便庄杨还活分点,能稍微多说几句话,跟着一起分析案情,除此之外,他只是坐在病床上愣神。 何序从未见过这样的庄杨,他有些害怕。 他觉得庄杨身上有什么东西在逐渐消失。 本来需要通知家属来,庄女士正在国外度假,庄杨本人也并不想将自己的事告诉她,所以庄女士还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而庄杨大部分住院的事宜主要靠护工,外加队里的几个哥们每天来送饭,陪着他聊天解闷。 何序将自己带来的保温饭盒打开,里面是他妈熬的骨头汤。 找了个干净的瓷碗递给庄杨,何序道:“多少喝一点吧庄哥,您总这样可不行啊,身体会垮的,医生说了,营养液比不上食物,您不能靠这些过活吧。” 庄杨像是听进去了那些话,接过那碗热汤轻声说了句‘谢谢’。 看着对方拿着汤勺喝下第一口,何序稍微放了点心。 “嗯……还有那个船的事儿……”斟酌着用词,何序谨慎道:“当地的打捞队已经打捞到了大部分的船体,从那些爆炸的碎片残骸来看,分析当时炸弹应该放在船底,而最先爆炸的地方也就是船舱的中心,从受损的状态来看……有人幸存的希望,并不大……但是,但是那边还在继续进行打捞工作,也封锁了河流的下游,我想,我想一定能找到什么的……” 庄杨放下手里喝了两口的汤,面无表情的问何序:“找到?找到什么,衣物碎片吗,还是人体组织,何序你到底想说什么,是想告诉我,泉冶确认死亡的消息吗?” 何序看着庄杨微红的双目,突然非常后悔自己刚刚说的那些话。 起码不应该现在告诉他这些的,何序想。 “不是的庄哥……”何序叹了口气,将保温饭盒的盖子扣好,起身站到一边:“我不是很清楚你们之间是什么关系,但我也能猜到你们可能不是单纯的线人上下级关系,也许是关系很好的朋友。我明白,没有泉冶的帮助,我们不会成功收网,所以我想,他一定是一位很优秀的人,这样的人,老天爷不会这么轻易带走他的,庄哥,你也是这样想的对吗?” 庄杨转头看着窗外的夕阳喃喃道:“他没有死,真的……我能感觉到他……” 谎言也好,善意也罢,庄杨很感谢何序能对自己说那些。 没有在那条河里找到他,并不是因为他真的死了,只是因为泉冶还不想回来而已,庄杨安慰自己,泉冶只是不想回来而已,他在和自己赌气罢了。 赌气自己辜负了他那么多年,赌气自己没有好好珍惜他,没有好好爱他。 醒过来之后,庄杨的睡眠一直很差,大夫无奈只能用了安眠药。 安眠药是个好东西,吃了就能睡着,睡着就能做梦,梦里就能看到你日日挂念的那个人。 只是泉冶在梦里也喜欢开玩笑,总是站在那条河上笑着对着自己挥手,庄杨一次又一次的想游过去,可是往往努力的一夜,泉冶却越来越远。 庄杨开始爱上安眠药了,即便不能触碰到他,哪怕能短暂的见见也是好的。 死亡是什么,死亡不过是全世界加上你,再减去你罢了。 对,他没有死。 庄杨想,他还在我的梦里出现,他没有死。 所以我闭上眼睛,想象我必须跨越多少黑暗的山岭才能触摸到你。 何序临走的时候叮嘱庄杨要将饭盒里的东西都喝掉,对方只是淡淡的点头答应下来,没有再多说什么。 快入夜那会,庄杨觉得躺了一天,想去外面转转。 在靠近水房附近的角落时,他听见有人吵架。 是个音色极佳的小姑娘,正在和队里的同事发生争执。 “凭什么?你们凭什么说他死了?连尸体都没找到就说他死了,你们凭什么这样说?半个月而已,半个月就能判断一个人的生死吗,不要和我说什么爆炸的冲击人体会变成碎片,所以打捞不到,我不知道什么是涓流,我无法判断你们说那玩意会卷走爆炸碎片,是不是为了敷衍我了事,就凭着打捞上来的几块破衣物就来断定他已经死了,你让我怎么相信。” “他是个人,不是动物,你们不能这样放弃。” “是不是因为案子结了,所以你们就对他的事儿不管不顾,真的是利用完人就走人吗。你们带着荣誉回来了,把他留在那。你们知不知道他最怕孤独了,他从小到大最怕一个人了,为什么要把他一个人留在那,带他回来好不好,别把他一个人留在那,我只想要他回来。” 小姑娘开始还高声叫骂着,可后来声音却越来越弱,一直到最后,几乎带着哭腔。 她无助的蹲在地上,捂住双眼,微弱的啜泣着。 “他没有死,他不会死的,你知道他很强的,他一定就躲在哪里活得好好的,带他回来好不好,异国他乡他会吃不好睡不好的,要是有外国人欺负他怎么办,我不想看到他再受苦了,你们带他回来好不好……” 小姑娘哭的有些脱力,最终只能靠在墙上不断重复着‘带他回来’几个字。 庄杨径直走到走廊的尽头,他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发轻声告诉她:“别哭了,所有人都在骗我们,他其实没有死。” 言炎哭红着一双眼睛仰起头,在看清楚面前的人时,毫不犹豫的起身给了庄杨一巴掌。 她打的十分用力,庄杨几乎能感觉到自己脸上肿起的手指纹路。 “你为什么不好好保护他,为什么让他一个人去冒险。”言炎边哭变骂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对他,是不是非要利用他到灰飞烟灭你才罢休啊。他拼了命的要保护身边的人,这样的人在死亡的前一刻却没有人能保护他,为什么会这样……我享受了他给我的一切,为什么到头来他自己却什么都没得到,就这样离开了,他才是最该得到幸福的人……我们……我们凭什么能活下来……” 言炎崩溃的站在庄杨面前,泪如雨下。 走廊里说话实在是不方便,况且泉冶将言炎的身份保护的很好,庄杨并不想再有其他人知道。 言炎跪坐在病房里用力的揉着自己早就酸痛的双眼,她渴望这份痛能让自己醒来,然后发现一切都只是场噩梦而已。 庄杨走到一边用自己的左手倒了杯热水递给她。 “别哭了。” 言炎仰头看着‘淡定’的庄杨,抬手打掉对方手里的瓷杯怒吼道:“你-他-妈的有没有心啊,庄杨,你的心是不是石头做的,我哥他死了,他死了!他不会再回来了!你为什么能做到这么风轻云淡的样子?就他妈是一个身边的阿猫阿狗死了也要有点反应吧,你真的就把他当做一个可利用的玩意吗?你还有良心吗?” 庄杨看着言炎的脑瓜顶愣了会神,蹲下小心的处理好地上的碎瓷片。 “我明白你的意思。”庄杨背对着言炎低声道:“但是有一句话你说错了,他没有死,打捞队什么都没有找到,为什么说他死了呢,我最了解他了,他不会那么容易死的是不是……况且等我能出院了我就要去找他,哎,他肯定是怪我,所以藏起来了……” 言炎擦干眼泪注视着庄杨好一会儿,而后用力的点点头,她抬手抹掉眼角再次涌出的眼泪苦笑了声,她不知道是庄杨疯了,还是自己疯了。 “我哥平时看着很坚强,什么都打不倒的样子,其实他是个很患得患失的人。爸妈从小就告诉告诉他,你是家里最大的,要好好照顾弟弟妹妹。所以大哥他一直觉得我们是他这辈子必须要背负的责任,哪怕自己过的再辛苦再绝望,也绝不会让我们两个替他分担任何。我曾经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父母去世了,你是大哥,你就必须承担起这些,可是我忘了,我忘了他也不过就比我们大一岁而已,他也才刚刚成年。” “那些年我们东躲西藏,大哥每晚都睡不安稳,有点风吹草动就会警惕的站在门口,即便是这样,他也还是想方设法的让我和安宜都读完了大学,读到研究生,博士,为我们铺垫好工作,甚至做好了哪怕没有工作也不要紧,他给了我们足够衣食无忧的资本。可是他呢,他连大学都没能读完,我有时候甚至不敢去想,不敢去想大哥十八岁那会吃了多少苦才挣得了那些资本,他靠什么为生养活我们两个拖油瓶呢,这些,他从来都没有对我们提过一句,总是一副自己过得轻松滋润的样子。” 言炎将头埋进双膝间泣不成声。 “我用了很长时间才知道,其实这个世界上,哪怕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之间,也没有‘理所当然’这回事,我还什么都没有为他做过,我还什么都没有替他分担过……我甚至还没有好好抱过他,问一问他这些年是不是过得很辛苦,我哥他……他不该是这种结局的。” 言炎慢慢的靠着墙壁站起来,她走向庄杨的方向,痛苦的摇了摇头。 “庄杨,我哥他很爱你,只是他爱的太小心了,他有无数条理由不去碰做线人这件事,有无数条理由可以选择避开周遭的一切,但你开口说需要他,即便只有这一条,他也会毫不犹豫的选择你,哪怕最终的结局是这样,我想,他也从未后悔过当初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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