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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侜记得他年初点评过国内某品牌的巴西莓粉是假货,分析对比了其中的主要成分,提醒大家切勿上当。虽然当时他没指名道姓说出品牌的名字,但点评视频一经发布就有热心网友扒拉出了这个品牌和好几个主推该产品的博主的号。那个美好时光diana就名列其中。 鉴于视频内容,除了支侜的粉丝自发维护他声誉,网上也有不少给他说好话的。各路亲朋好友也纷纷发来问候,都说是无妄之灾,还有要给他寄庙里开过光的护身符的。姚瑶开他玩笑,说要给他设计一件新t恤,胸口印三个字:“别打架”。 支侜没把这事往心里去,一条社交网络动态都没发,打算息事宁人。可他没想到的是,过了两天,事情闹大了。他要回杭州去的那天早上,人才醒,他父母来了个电话,说是采访的人都跑到他们家楼下去了,买个早点被好几波人追着问对米线店的事情什么看法。支侜一下很懵,回道:“这事情都过去几天了,怎么还问啊?我没打架啊,视频不是拍得很清楚吗?” 他爸说:“人老板家凌晨出了个声明,你看了吗?” 支侜赶紧去微博上搜了,确实搜到了这么一个声明,是一个新注册的号发的,原来在他没关注这个事情的几天里,网友已经把事发当晚在米线店里的所有人都揪了出来,扒了个底朝天。对那晚发生的事也是众说纷纭,有说小胡劈腿的,前男友——三个年轻人中的黄毛,怒殴现男友——彰桂林的,有说店家欠钱不还的,找亲戚要了个帮手——彰桂林坐镇店里的,至于为什么找这么个人,主要是因为彰桂林是个精神病人,他要是和人起了冲突,打了人那就不算个事儿,连彰桂林住在哪个医院,得的什么病都被抖落了出来。流言蜚语四起,店家不得以出来辟谣,声明自己一没欠钱,二也不涉及什么情感纠纷,小胡和那三个年轻人就只是点头之交。声明里还原了整个事件的经过,从三个年轻人闹事到彰桂林阻止黄毛对小胡毛手毛脚到矛盾激化。支侜这才知道那晚他拉着彰桂林跑了之后,店家报警了。店家还在声明后头出示了去派出所录口供,和警察在微信上的交流纪录。 这一通声明出来,真相是还原了,可原本对支侜颇有好评的舆论却忽然转了风向,不少人开始批评他虚伪,立人设,平时整天在网上给这个妇女权益协会捐钱,给那个被性骚扰的女孩儿发声,事到门前了,有女孩儿摊上事了,不见他第一个冲出去维护的。这下好了,支侜的粉丝和这些人吵成一团,他的微博和抖音帐号下面乌烟瘴气,全是吵架的。 也有人给支侜打电话了,某某报的记者,某某电视台想来了解情况的,还有什么自媒体公众号的,不知怎么弄到了他的手机号。更有甚者直接来敲他的门,说是送外卖的。支侜从猫眼里往外一瞅,一台手机明晃晃对着他的大门。 支侜门也不敢出了,改签了火车票,打算在家里避一避风头。 舆论到了这地步,亲朋好友约莫也是不好意思发慰问的信息了,只有姚瑶还拿他开涮,发了个t恤合成图,胸口写:妇女之友。 支侜无奈又郁闷,这事儿怎么就让他摊上了?他再去那个diana的微博上翻了翻,这回风向不是她导的,不过她也没少说风凉话,近来狂发什么“gils help girls”之类的心灵鸡汤。 小高也来信息了,寻常的嘘寒问暖,并没有主动提这件事,还算贴心。支侜还是一贯的处理态度,息事宁人,网上的热度总会过去,况且他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网上也有不少人说了,没第一时间出来帮人解围就要挨喷未免太过苛刻。 支侜在家待了三天,足不出户,外卖也没敢点,就吃家里的速冻食品,每天闲着没事不是看电视玩游戏,就是和姚瑶,小高,顺便还有远在加拿大的老周插科打诨,可姚瑶平时要管厂子,还要带孩子,小高要上班,老周有时差,他还是会落单。一个人的时候难免琢磨网上的帖子,他自己的号他根本不敢上,手痒想登陆的时候一想到后台的私信轰炸,他就头疼。他会直接在广场上搜这热搜事件看。 彰桂林早就被人起底了。但最近才有人透露,支侜和彰桂林是高中同学。 有一天,小高冷不丁问支侜:“那天米线店里那个打架的神经病我一直觉得很眼熟,今天突然想起来我在哪里见过他了。” 支侜心里一咯噔,谨慎地回了个问号。 小高回:“就是网上说是你高中同学的那个高个。” 支侜发了个满头问号的表情。他出了些虚汗,放下了手机,去厨房倒水喝。 微信提示音响了。支侜喝了半杯水,点了一根烟,走去看信息。小高说:“是不是那天晚上他来你家借宿啊?你说他离家出走来着。” 小高还是贴心。他没提支侜介绍彰桂林是“朋友的表弟”。他给他留了条后路呢。支侜就顺着这条路下,发了个滴汗的表情,打字:“对,就是他,我和他姐比较熟。” 小高问:“他真的有病啊?” “别提了,病了十几年了,他家里也挺不容易的。” 关于彰桂林的话题就此打住了。小高问他:“上次你说考虑录个解释事情的视频,要录了吗?” 录视频的事情是姚瑶提的,还说能找人帮忙给支侜润色稿件,小高眼下又提起,支侜就把先前写好的稿子找了出来,联系上了姚瑶,这么一直躲在家里也不是办法,经营了好几年的社交网络帐号他还是有些感情的,也不想因为这件事就删号。退一万步说,他一没违法犯罪,二没突破道德底线,他就是没第一时间出来阻止黄毛骚扰小胡,这事情太好解释了,他坐的那个地方看不到啊——他当时确实是背对着黄毛和小胡他们坐的啊。 支侜是越想越委屈,凭什么要为了这点鸡毛蒜皮,无伤大雅的事在网上挨骂啊?立人设怎么了?网上做帐号的谁不给自己立几个人设?他拿钱做慈善那也是捐的真金白银,那些说风凉话的人做过慈善,捐过一分钱吗?他好歹还为这个社会作出个贡献! 支侜联系上姚瑶,发了稿子过去。姚瑶秒回:“ok。” 她还回了:“明天我给你送新样品来,你在家是吧?” 她道:“加油!没什么难关过不去!!” 支侜忽而有些泄气,发出一声轻笑,那笑声吓了他自己一跳。他听上去在冷笑。 支侜放下了手机,干抽烟。抽完一根又点了一根。在客厅坐不下去了。电视里演的综艺节目,歌唱竞技,真人秀,电视剧,电影,新闻,广告……他只觉得无聊。 他走去阳台,外面没什么景致,月亮半圆,洁白明亮。可月亮又有什么好看的,三百六十五天它都在那里。它一直都在那里,距离地球十万八千里,大致是圆的,表面坑坑洼洼,它一直都不会变。变化的只是落在它身上的阴影的面积。 支侜瞥见了阳台地上的一个撕开的安全套包装。他和小高没在阳台干过。就只有彰桂林。他把他抱起来架在窗台上干他。不止一次。他把他摁在窗玻璃上,要是对面楼开了灯往他们这里看,肯定能看到两个赤着上身的男人纠缠在一起。 彰桂林已经在他的生活里消失了很久了。 支侜推开窗户往楼下望去,他中学的时候搬来了这里,他在这里住了很久了。很快他就会离开这陈旧的小区,离开那黯淡的路灯,灰扑扑的楼梯,反应永远慢半拍的楼梯间感应灯…… 他想到那天晚上他和彰桂林在楼梯转角处做爱。好像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他们在世界之巅,大脑一片空白,靠着本能互相分享仅有的一点稀薄的氧气。彰桂林占有着他,他射在他身上,一次不够,还想要第二次,第三次…… 性欲被回忆挑拨着涨了起来。支侜把手伸进了裤子里,揉了几下阴茎,他正需要一些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刻。他迫切地想要从烦恼和无聊中逃脱出来。 他想不属于这个世界。他想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他打不出来。或许是烦恼和无聊已经将他侵蚀得太深了。他的心事太多了,沉沉灌满了他的身体。他自己是没法安全地将那些沉甸甸的东西从身体中抽离出来的。他需要帮手。意识到这一点。支侜去卧室拿了几包安全套,戴上口罩,出门去了。 他很久没在深夜的市区闲逛了,先去了附近的一些公园,一个人影都没撞见,就按着高中的时候记着的几个地方乱走:深夜的游乐场需要翻墙才能进去,青草地湖滨公园已经荒废,最后他在一片柳树林里遇到了几个男人。男人们有的站在路边抽烟,有的坐在地上玩手机。荧光投射在他们脸上,他们只是一颗颗飘浮的,会发光的头颅。他经过他们时,他们的眼神会粘在他身上。柳树林里飘荡着一股腥味。 支侜一下兴致全无。他不需要这样的眼神。他对这些人没有任何感情需求。他不需要他们提供任何情绪价值。他只想要发泄性欲,只想要另外一具肉体来帮他脱离现实——一瞬间就好,带他飞向高处,让他忘记所有忧愁。就好像他的生命就是为了那一瞬间而活。好像这种感觉只有彰桂林能给他…… “他妈的。”支侜点了根烟,踢了脚石子,还真的非他不可了吗?支侜不由想到了他告诉他的那令人反胃的事情。 他想吐,低头忍下,走到了没人的地方,做了个几个深呼吸继续往前走。 可不能再想彰桂林了,再想就真的要吐了。 柳树林的气味渐渐远离,支侜一抬头,差点没叫出来。不知不觉,他竟走到了桥口体育馆门口了。彰桂林就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直勾勾地看着他。这不现实。这简直超现实。小说都不带这么写的……支侜一个箭步冲过去——这人竟然是真的,活生生的,心会跳,身体是热的,呼吸是温的,眼神还是那么冷。 支侜张口就问:“你跟踪我?” 彰桂林眉毛一挑:“你有病吧?” 支侜气不过:“他妈的,那你为什么在这里?” 为什么在他想起他的时候出现,为什么在他最需要他的时候来到他面前? 他是神安排的奇迹,来回应他内心的渴望的吗?还是他就是神?就在今晚降临。 “靠,你干吗搞得像救世主一样?”支侜推开了彰桂林,看到边上高起的花坛,裹紧外套坐了过去,点了根烟,恶狠狠地吸了一大口。 他的手上还残留着彰桂林的体温。 彰桂林坐到了他边上,他也问他:“你为什么来这里?” ※※※ 支侜说:“我出来散散步。” 彰桂林执拗地追问:“散步走到这里?从你们家走过来起码得走一个半小时吧?” 支侜急眼了:“我喜欢走路不行吗?锻炼身体有益健康!长命百岁!我和你说我以前一有假我就老出去户外徒步,香格里拉,雨崩,我都走过!我过阵子又要出远门野营去了,我先提前找找感觉,练练耐力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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